手术量下降并向大中心聚集，先天性心脏病外科何去何从

近日，宁波大学附属妇女儿童医院的医疗风波引发业内对先天性心脏病学科发展的关注。

12月22日，第一财经记者从宁波妇儿医院方面了解到，目前该院小儿胸心外科住院及手术医疗服务已暂停，何时恢复尚不确定。

多名心脏科医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近年来，儿童先天性心脏病外科的手术量整体有所下降，并且向头部大中心聚集的趋势加剧，一些地方医院的手术量下降非常显著。

在宁波妇儿医院关于“小洛熙”的医疗纠纷曝光后，有上海相关儿科心脏医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最近门诊发现宁波来的孩子比较多，都跑出来看病了。”

第一财经记者了解到，宁波妇儿医院与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有常年合作，上海儿中心相关专家团队会定期去宁波当地开刀。“优质资源下沉原则上是造福当地患者的。”一位相关科室专家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现在医保政策都不希望患者出省。”

也有医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这种医院间的合作模式往往仰赖大中心为当地医疗机构提供科研及临床手术方面的支持，帮助该地区对某一领域先心病诊治水平，符合国家提出看病不出省的政策。与此同时，当地医院近年来也对本地医生的手术量有一定的比例要求，并进行考核。

具体到先心外科，近年来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先心外科学科本身也在面临新的挑战并进入转型期，尤其是微创介入治疗的发展对心外科整体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过去需要开胸手术的简单和部分复合先心病（如房间隔缺损、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瓣狭窄等），现在可以通过心导管介入治疗（如封堵术、球囊扩张术）完成。这种方法创伤小、恢复快、不留疤痕，已成为首选。

另一方面，产前超声诊断技术高度发达，许多严重先心病在胎儿期即可确诊。这使得一部分极重症患儿在出生前就能得到干预，甚至进行胎儿宫内介入治疗。出生后需要多次手术的复杂先心病大大减少，降低先心病外科的手术难度和数量。

“先心病外科面对的复杂病例数量和疾病谱相比10年前发生了显著变化。”一位上海三甲医院心脏中心主任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

多位心脏科医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这几年先心外科手术量“下降得厉害”。一位宁波某医院心脏科医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上级医院忙得要命，下级医院空得要命，病人累得要命。”

相关专家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导致这种现状的一个原因是，近年来大中心在全国各地开设了大量的“区域中心”，例如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在全国拥有四个区域中心，也从一定程度上吸引了地方的患者。

根据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小儿心脏外科中心主任李守军去年发表的一份对中国先心病外科治疗的总结，据不完全统计，2023年，全国先心病手术量超过85000台，先心病患儿家属更倾向于在大的诊治中心做手术，北京、上海、广东手术量占比遥遥领先。

李守军援引数据称，2023年全国先心病手术量超过3000例的中心有三家。相反地，年手术量<500例的单位，手术量下降的情况在2023年不同程度出现。

一位儿童先心病专家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复杂先心外科手术是顶尖技术，需要高强度的训练和大量的病例维持水平。“年手术量3000例和300例，对医生的强度要求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患者高度集中于国家级或区域性的顶尖心脏中心，导致大型中心仍能维持一定的手术量，而部分地方医院先心外科手术量则急剧下降，发展困难。

上述专家还表示，另一方面，随着产前超声诊断技术的快速发展，一些具有复杂疾病的胎儿就已经被筛查出来了，这也直接导致了未来复杂先心外科的需求下降成为趋势。“未来培养什么样的先心外科医生，也值得探讨。”

据李守军援引的数据，2017年至2022年，复杂先心病手术在我国所有先心病手术中占比为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