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青梅归,风乍起)
大周承平十二年,春末。
长宁侯府,听雨轩。
我,新晋的长宁侯夫人苏晚晴,正饶有兴致地指挥着丫鬟们在池边移植几株新得的西府海棠。春水初涨,清澈见底,我一时兴起,脱了绣鞋罗袜,将裙摆掖在腰间,赤着脚坐在光滑的青石上,双脚浸入微凉的池水中,惬意地晃动着。水波荡漾,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我脸上明快的笑容。
“夫人!您怎么又玩水了!仔细着凉!”我的贴身丫鬟碧菡抱着披风急匆匆赶来,嘴里嗔怪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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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这水暖着呢。”我笑嘻嘻地回头,“侯爷今日不是去京郊大营巡防了么?晚膳前必定回不来,我偷偷玩一会儿,你可不许告状!”
碧菡无奈摇头:“您呀,都是侯夫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若是让老夫人知道……”
“母亲去城外观音庵进香了,要住三日呢!”我得意地晃晃脚丫,溅起一串水花。嫁入侯府三月,夫君沈铮待我温和敬重,婆母虽严肃些,但也算宽厚。除了规矩多了点,日子过得倒也舒心自在。尤其是这听雨轩的池塘,是我最爱之处。
碧菡拿我没办法,只得站在一旁守着,顺便跟我念叨着府中琐事:“……库房新进了一批江南绡纱,颜色极好,给夫人做夏衣正合适……门房说,午后永宁伯府递了帖子,明日伯夫人要过府赏花……”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飘到了沈铮身上。他今日出门时,穿着那身玄色轻甲,身姿挺拔如松,晨光里回头对我说的那句“晚膳前回来”,声音低沉温和……我的脸颊微微发热。
正神游天外,忽听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传来。
碧菡也听到了,疑惑道:“怎么回事?侯爷不是说不回来用午膳么?”
我也有些讶异,正待让碧菡去问问,却见沈铮身边的长随沈安,面色古怪、脚步匆匆地直奔听雨轩而来。
“夫人!”沈安在月亮门处停步,躬身行礼,语气有些急促不安,“侯爷……侯爷回府了,请您即刻去前厅。”
“这么早?”我惊讶,一边示意碧菡帮我擦脚穿鞋,“可是营中有事?”
沈安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些:“侯爷……还带回了一位客人。是……是永宁伯府的二小姐,顾、顾大小姐。”
永宁伯府二小姐?顾大小姐?
我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永宁伯府的二小姐,闺名顾倾月。这个名号,我并不陌生。她是沈铮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加美人,更是……在沈铮与我定亲前夕,突然被永宁伯嫁给了安远将军府嫡次子,远赴边关的那位。
她怎么回来了?还让沈铮亲自带回了府?
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但我很快压下,整理好衣裙发髻,面上恢复了侯夫人该有的端庄从容:“既是侯爷的客人,我自当前去。碧菡,走吧。”
前厅的气氛,比我预想的更加凝滞。
沈铮站在厅中,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但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雅的天青色衣裙,身形纤细窈窕,乌发如云,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即便只是个侧影,也能看出那清丽出尘的气质。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光胜雪,唇不点而朱。虽脂粉未施,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疲惫,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这就是顾倾月,沈铮念念不忘的青梅。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怔,随即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妾身顾氏,见过侯夫人。冒昧打扰,还请夫人见谅。”
我上前虚扶一把,微笑道:“顾小姐不必多礼。既是侯爷故人,便是侯府贵客,何来打扰之说。”我的目光转向沈铮,“夫君,顾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可曾安顿好了?”
沈铮这才转过身,目光与我相接。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有关切,有歉意,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沉重。“晚晴,”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倾月她……刚从边关回来。安远将军府那边……有些变故。她暂无去处,我想……让她先在府中暂住几日,你看可好?”
暂住?我心中那丝不安扩大了。一个和离(我猜测)归家的女子,不回娘家永宁伯府,却由沈铮这个“青梅竹马”带回侯府安置?这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永宁伯府会怎么想?外人会怎么议论?
但看着沈铮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请求,以及顾倾月苍白脸上那强撑的镇定与眼底深藏的脆弱,我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自然可以。西厢的晴雪阁一直空着,景致清幽,也安静,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出来,给顾小姐暂住。顾小姐先稍坐,喝口茶歇歇。”
我吩咐碧菡去安排,又让丫鬟上了热茶点心。顾倾月再次道谢,姿态优雅地坐下,捧着茶盏,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心事重重。
沈铮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倾月身上,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厅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寻了个话头,温声问道:“顾小姐从边关回来,路途遥远,定是辛苦了。边关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吧?”
顾倾月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清澈却带着疏离:“是有些不同,风沙大,也冷清。比不得京城繁华。”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也比不得……侯府温暖。”
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我笑了笑,没接话。
沈铮却接口道:“既回来了,便好好歇着,将养身子。其他事……不必多想。”
顾倾月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柔弱。
我看着他们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流淌的关怀,心底那处微微的不安,渐渐发酵成一种沉闷的滞涩。但我脸上依旧带着得体温和的笑容,扮演着贤惠大度的侯夫人角色。
不多时,碧菡来回话,晴雪阁已收拾妥当。我亲自引着顾倾月过去,安排了两个稳妥的丫鬟伺候,又嘱咐厨房准备清淡可口的膳食。
一切安排妥当,从晴雪阁出来,沈铮跟在我身边。
“晚晴,”他低声唤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也有些汗湿,“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先与你商量。倾月她……在边关过得不易,安远将军府待她……颇为苛刻。她与那人和离,几乎是净身出户,娘家那边……因着些旧怨,也暂时回不去。我实在不忍看她流落在外……”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让他眼中的愧疚与担忧无所遁形。
“夫君,”我平静地开口,“顾小姐是你的故人,她落难,你伸手相助,于情于理,我都明白。让她住下便是,我会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沈铮似乎松了口气,握紧我的手:“谢谢你,晚晴。你总是这样……明理大度。”
明理大度?我心中微哂。我只是知道,此时此刻,反对、哭闹、质问都毫无意义,只会将沈铮推得更远,让我自己显得面目可憎。
“只是,”我看着他,缓缓道,“顾小姐毕竟是和离之身,久居侯府,恐惹闲话。还需尽早与永宁伯府沟通,或是为她寻个稳妥的长久之计才好。”
沈铮点头:“我知道。我会处理。”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我稍稍安心。但愿,他真的能处理好。
是夜,沈铮宿在了书房,说是要处理一些紧急军务。我知道,或许也与顾倾月的突然到来有关。
我独自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看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毫无睡意。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顾倾月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冷的梅香,耳边回响着她那句“比不得侯府温暖”。
沈铮看她时,那不同于平日的眼神……
青梅竹马,旧情难忘。
我这新婚才三月的新妇,该如何自处?
窗外,月色清冷。池塘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蛙鸣。
我闭上眼,将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心慌与委屈,死死压在心底。
不能乱。
苏晚晴,你是长宁侯夫人。
你要稳住。
(第2章:涟漪暗生)
顾倾月在侯府住下了,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晴雪阁虽在西厢,离主院有些距离,但她的存在感却无孔不入。府中的下人们虽不敢明言,但眼神交换间,总带着几分好奇与揣测。管家和嬷嬷们对我越发恭敬谨慎,仿佛怕我一个不高兴,迁怒于人。
沈铮待我依旧温和体贴,晨起会过问我的饮食,晚归会带些街市上的新奇小玩意儿,夜里也大多宿在主院。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会不自觉地提起“倾月今日气色好些了”、“倾月从前最爱吃这个”、“倾月的棋艺还是那么好”,然后在我平静的注视下,讪讪地停住话头。
他也确实在履行承诺,频繁出入永宁伯府,试图调和顾倾月与娘家的关系。然而,永宁伯府的态度颇为冷淡,似乎对这位“丢人现眼”和离归家的女儿颇为不满,言语间甚至暗示沈铮“多管闲事”。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也悄然滋生。什么“长宁侯旧情复燃”、“新夫人独守空房”、“青梅竹马破镜重圆”……版本多样,传得有鼻子有眼。尽管沈铮和我都深居简出,但那些话语,还是透过各种渠道,零零碎碎地飘进我的耳朵。
碧菡气得眼睛发红,背地里不知骂了多少回。我只让她约束好下人,不许妄议,更不许与晴雪阁那边起冲突。
“夫人,您就一点都不在意吗?”碧菡替我篦头时,终究没忍住,“那位顾小姐,分明是……侯爷他……”
“碧菡,”我看着镜中神色平静的自己,打断她,“侯爷怎么做,是他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顾小姐是客,我们以礼相待便是。至于外头那些话,清者自清,理会它作甚?”
话虽如此,心中岂能真的毫无波澜?每当看到沈铮从晴雪阁方向走来,或是听到他与顾倾月在花园亭中对弈时的隐约笑语,胸口总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但我不能失态。我是苏晚晴,是父亲精心教养、以端庄贤淑闻名京城的苏家嫡女,是陛下亲口赞誉、太后赐婚的长宁侯夫人。我的体面,就是苏家和侯府的体面。
我只能更努力地扮演好侯府主母的角色,将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婆母晨昏定省愈发恭谨,对下人赏罚分明,对来往应酬滴水不漏。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的价值,稳固我的地位。
顾倾月似乎也无意生事。她大多时间待在晴雪阁,偶尔在花园散步,也是悄无声息,遇到我,便规规矩矩行礼问安,态度恭敬而疏离。只是她那身挥之不去的轻愁,和偶尔投向沈铮时那欲语还休的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时不时刺我一下。
这日,宫中忽然来人传旨,宣沈铮与我次日入宫觐见。
我与沈铮都有些意外。皇帝萧衍登基不久,勤于政事,并不常召见臣子家眷。此番特意指明要我同去,不知是何用意。
次日,我们按品级大妆,乘马车入宫。沈铮一路沉默,眉宇间带着思虑。我心中也有些忐忑,隐隐觉得此次召见,或许与近日京中流言有关。
在乾元殿外等候宣召时,竟意外遇见了永宁伯夫妇。永宁伯脸色不大好看,伯夫人则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瞥向沈铮,嘴角下撇,似有不忿。
看来,今日这殿中,不会太平。
果然,进入殿内,行礼过后,端坐御案后的年轻帝王并未立刻让我们平身。他的目光在我和沈铮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卿,苏氏,近日京中颇有些关于你二人的传闻,朕也有所耳闻。”
沈铮脊背一僵,立刻躬身道:“臣治家不严,引得流言纷扰,惊扰圣听,臣有罪。”
我也俯首:“臣妇未能约束府邸,平息谣言,亦有罪责。”
萧衍摆了摆手:“起来吧。流言蜚语,朕自会明辨。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另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永宁伯,“顾卿,你府上二女之事,朕已知晓。安远将军府那边,朕会另行申饬。只是顾二小姐如今既已和离归京,长久寄居侯府,终究不是办法。”
永宁伯连忙出列,面带难色:“陛下明鉴,非是臣不愿接回小女,实在是……实在是小女当初执意远嫁,伤透了她母亲的心,且如今这和离归家……于门风有损。臣……臣也甚是为难。”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将顾倾月当成了烫手山芋,不愿接回。
沈铮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陛下,顾小姐在边关受尽委屈,如今孤苦无依。臣与她自幼相识,实不忍见其流落。恳请陛下……”
“沈卿,”萧衍打断他,语气微沉,“你的心意,朕明白。但礼法纲常,不可废。顾二小姐终究是永宁伯府的女儿。”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氏,你乃沈卿正妻,侯府主母。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永宁伯夫妇的眼神带着压力,沈铮的眼中有着担忧与一丝祈求,而皇帝的目光则深沉难测。
我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回答得好,或许能解眼前之困,彰显我的贤德与大度。回答不好,可能会让沈铮难堪,甚至让皇帝觉得我善妒不容人。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回陛下,臣妇以为,顾小姐身世堪怜,侯府暂予庇护,乃是情义。然正如陛下所言,礼法纲常不可废。顾小姐久居侯府,于她清誉有损,于侯府声名亦是无益。不若由陛下或宫中长辈出面,在京中择一清净妥善之处,或庵堂,或别院,让顾小姐安心静养。永宁伯府乃顾小姐本家,血脉相连,纵有隔阂,亦可慢慢化解。侯府可从中斡旋,并予以适当照拂,既全了故人之情,又不违礼法纲常。此乃臣妇浅见,请陛下圣裁。”
我这番话,既承认了侯府救助的合理性,又点明了长久寄居的不妥,提出了折中的解决方案,将皮球踢回给了皇帝和永宁伯府,同时表明了侯府愿意继续提供帮助(但不再是接回府中)的态度,可谓面面俱到,谁也不得罪。
萧衍听完,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微微颔首:“苏氏言之有理,思虑周全。既如此……”
“陛下!”一直沉默的永宁伯夫人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非是臣妇心狠,实在是我那苦命的女儿……她如今心绪不稳,若是离了熟人照看,恐生变故啊!沈侯爷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她性子,有侯爷看顾着,臣妇才放心……”她这话,竟隐隐有将顾倾月托付给沈铮长期照顾之意!
沈铮脸色微变。我也蹙起了眉头。
萧衍的目光冷了下来:“伯夫人此言差矣。沈卿是外臣,自有家室公务,岂能长久照看别家女眷?此事朕已有决断。”
他正欲下旨,忽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禀报声,似有边关紧急军情送到。萧衍只得暂缓此事,让我们先退下,言道改日再议。
从乾元殿出来,气氛沉闷。永宁伯夫妇匆匆离去,脸色难看。沈铮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才握住我的手,低声道:“晚晴,方才在殿上,谢谢你。”
我知道他谢的是什么。谢我没有落井下石,谢我给出了一个相对体面的解决方案。
“夫君不必谢我。”我抽回手,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我只是做了侯夫人该做的事。”
沈铮看着我冷淡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回到侯府,我有些疲惫,更有些反胃,午膳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粥。碧菡担忧地要请大夫,我摆摆手,只说是宫中紧张,累了。
午后,我独自在听雨轩的临水小榭里坐着,看着池中游鱼发呆。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
皇帝今日的态度,虽未明说,但显然不赞同顾倾月长留侯府。可永宁伯府那边……还有沈铮的坚持……
难道,真的要按我说的,让顾倾月搬出去?沈铮会同意吗?顾倾月……又会如何?
正心烦意乱间,忽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喉头,我猝不及防,扶着栏杆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夫人!”碧菡闻声赶来,吓得脸色发白,“您这是怎么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这一次,我没有反对。
大夫来得很快,是常给侯府看诊的刘太医。他仔细诊了脉,又问了月事,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脸上带着笑容:“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喜脉?!
我怔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碧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真的吗?夫人!您有孕了!太好了!”
我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我和沈铮的孩子?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连日的阴郁,可紧接着,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个孩子,来得真是时候吗?在这个顾倾月归来、流言四起、沈铮心思浮动的时候?
刘太医又叮嘱了些安胎事项,开了安神的方子,便告退了。碧菡欢天喜地地去抓药、报信。
我独自坐在小榭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份奇异的、属于母亲的联系。
孩子……我和沈铮的孩子。
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改变些什么?
至少,能让我在这侯府之中,更多一份底气,一份牵挂。
晚膳时分,沈铮回来了。他似乎已经从碧菡或下人口中得知了消息,脚步匆忙,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一进门便握住我的双肩,眼中光彩熠熠:“晚晴!是真的吗?我们有孩子了?”
看着他毫不作伪的欢喜,我心中那点芥蒂稍稍软化,点了点头:“嗯,刘太医诊的脉,一月多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沈铮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充满喜悦,“我要当父亲了!晚晴,谢谢你!”
他将脸埋在我颈间,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这一刻,我们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时那种单纯的甜蜜与期待。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管家沈忠面色为难地进来禀报:“侯爷,夫人……晴雪阁的顾小姐听闻夫人有孕,特备了贺礼,亲自送来了,正在外面等候。”
沈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松开了怀抱。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喜悦淡去了一丝,换上了一丝迟疑与……忧虑?
他在忧虑什么?忧虑顾倾月的心情?还是忧虑有了孩子,会对顾倾月的去留产生什么影响?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请顾小姐进来吧。”我平静地开口,挣开了沈铮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裙。
顾倾月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眼底深处,似有一丝破碎的光。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她将锦盒奉上,声音轻柔,“妾身身无长物,只有这枚早年求得的多子多福玉佩,还算灵验,赠与夫人,聊表心意,祝愿夫人早日为侯爷诞下麟儿。”
多子多福玉佩?我看着她苍白的手指和那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心中毫无喜悦,只有一种荒谬的讽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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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代为接过,道了谢。
顾倾月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沈铮,那眼神里的哀戚与隐忍,连我都看得分明。
沈铮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倾月,你身子弱,也早些回去歇着吧。贺礼我们心领了。”
顾倾月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夫人好生养着,妾身告退。”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沈铮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才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锦盒,又看向我,脸上恢复了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晚晴,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万事都要小心。想吃什么,缺什么,尽管吩咐下去。我明日就去请太医署最好的妇科圣手来府中常住照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关切的话,可我的心,却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此刻刻意的弥补,而变得冰凉。
这个孩子的到来,或许能暂时维系表面的平和。
但潜藏在下的暗流,真的会因为一个新生命而平息吗?
我抚着小腹,第一次对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茫然。
(第3章:帝心试探)
我有孕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侯府,也吹向了京城各处。
贺礼如同流水般送来,婆母也从庵堂提前回府,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拉着我的手嘱咐了许久,又亲自拨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来我身边伺候。府中上下,似乎都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
沈铮待我愈发体贴入微,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他减少了去京郊大营的次数,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府中陪我。每日嘘寒问暖,亲自过问我的饮食起居,甚至笨手笨脚地尝试给我读些诗词或有趣的话本子。
若没有晴雪阁那位存在,这几乎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满的孕期。
然而,顾倾月就像一抹挥之不去的淡影,始终萦绕在侯府的空气中。她不再轻易出院门,但沈铮去探望她的次数并未减少,只是时间短了些,也更加避人耳目。府中关于他们“旧情难断”、“侯爷心疼顾小姐孤苦”的窃窃私语,并未因我有孕而完全停止,反而在某些角落里,发酵出更微妙的版本——比如“侯夫人有孕不便,侯爷自然要找人慰藉”,或是“顾小姐才是侯爷心头好,孩子不过是责任”。
这些话语,碧菡气得发抖,我却只能让她忍下。我不能动怒,不能忧思,为了孩子,我必须平静。
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感受到身边沈铮平稳的呼吸,想起他白日里对顾倾月那份掩饰不住的关怀,胸口那处闷痛,便如影随形。
这日,宫中再次传来旨意,依旧宣我与沈铮入宫。
这一次,是在御花园的暖阁。春风和煦,百花初绽,气氛比上次在乾元殿轻松许多。皇后也在座,正与几位宗室王妃说着话。
行礼过后,皇帝萧衍赐了座。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问了沈铮几句边防琐事,又闲谈般问起我的胎象。
“听闻沈卿府上大喜,苏氏有孕,朕心甚慰。”萧衍端起茶盏,语气随意,“沈卿年少有为,如今又要添丁,实乃佳话。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铮,又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朕近来听闻,永宁伯府那位归家的二小姐,似乎仍在贵府客居?”
来了。我心头一紧。沈铮也坐直了身体。
“回陛下,”沈铮拱手,语气谨慎,“顾小姐她……因与娘家有些误会,暂时不便回去。臣……只是暂时收留,待她与家中缓和,或寻得妥善去处,自会离开。”他还是想尽量维护顾倾月。
萧衍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暖阁内只有皇后与王妃们低低的谈笑声,更衬得我们这边气氛凝滞。
忽然,萧衍抬眸,看向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蕴藏着万千思绪,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犹豫的吞吐:
“苏氏,你……嫁入侯府不过三月,如今又有孕在身,本是该安心静养的时候。只是这府中多了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难免惹人非议,徒增烦扰。朕今日不妨直言问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在我和沈铮之间逡巡,最终定格在我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问道:
“你是否……也觉得委屈?或是……有别的想法?比如,是否也想像顾二小姐那般,求一个……和离?”
和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我耳边炸响!
不仅是我,连沈铮也猛地抬头,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慌乱?皇后和几位王妃的谈笑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这边。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怔怔地看着御座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寻常问题的皇帝,脑中一片空白。他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我对沈铮纳妾(或收留顾倾月)的容忍度?还是在暗示我,若觉得委屈,可以主动离开,他会为我做主?抑或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沈铮与顾倾月旧情复炽,我这个新婚妻子处境尴尬,故有此一问?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铮,他紧抿着唇,脸色铁青,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露,正死死地盯着皇帝,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答案。
委屈吗?当然委屈。新婚夫君心里装着别人,还将那人接回府中,让自己成为京城笑谈,如何能不委屈?
想和离吗?在那些独自垂泪、心寒如冰的深夜,或许有那么一刹那,绝望的念头曾闪过。
可是……和离之后呢?回到苏家,让父母蒙羞,让自己成为另一个笑话?还有……我腹中这个刚刚萌芽的小生命,他(她)又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我对沈铮,真的只剩下委屈和怨恨了吗?那三个月的温和相对,那些偶尔流露的笨拙关心,还有得知有孕时他眼中纯粹的喜悦……难道都是假的吗?
不,不是全部。
电光火石间,我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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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站起身,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回荡在寂静的暖阁中:
“臣妇,谢陛下关怀。”
我抬起头,迎上萧衍深邃难测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然,臣妇既已嫁入长宁侯府,便是沈家妇,是侯爷的妻子。夫君或有处事不周之处,臣妇身为内眷,自当规劝辅佐,共渡难关,而非轻言离去。顾小姐是夫君故人,落难相投,侯府予以庇护,乃是仁义。虽有流言纷扰,但清者自清,臣妇相信夫君品行,亦相信日久见人心。”
我顿了顿,感受到身旁沈铮骤然投来的、灼热而复杂的目光,继续道:
“更何况,臣妇如今已怀有沈家骨肉。孩子是夫妻血脉相连的纽带,是上天赐予的恩典。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臣妇亦绝无和离之念。只愿与夫君同心同德,抚育孩儿,安稳度日。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还请陛下明察。”
我说完了。暖阁内依旧安静,但那种死寂般的压力似乎消散了些许。
皇后眼中露出赞赏,几位王妃也微微颔首。萧衍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如释重负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苏氏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不愧为侯府主母。沈卿,”他看向沈铮,语气加重,“你得妻如此,当惜福。”
沈铮立刻离席,躬身到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谨记陛下教诲!定不负妻子,不负皇恩!”
“嗯。”萧衍摆摆手,“都起来吧。今日春光正好,御花园景致不错,你们可随意逛逛。朕还有奏章要批,先走了。”
皇帝起身离去,皇后等人也相继离开。暖阁内只剩下我和沈铮两人。
沈铮转过身,面对着我。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饱含了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却在半空停住,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低声道:
“晚晴……我……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似乎包含了太多——为他的犹豫,为他的疏忽,为给我带来的委屈与非议。
我看着这个我爱慕过、依赖过、也怨恨过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方才在皇帝面前那番慷慨陈词,固然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但其中,又何尝没有几分真心?
“夫君,”我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沈铮重重地点头,这一次,他坚定地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与承诺,都透过指尖传递给我。
回府的马车上,沈铮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他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惜。
“晚晴,”他低声道,“陛下今日之言……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再让你因倾月之事烦心。我会尽快处理好,给她寻一个妥当的归宿,让她搬出侯府。”
我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许。但愿,这一次,他是真的下了决心。
“夫君打算如何做?”我问。
“我会再与永宁伯深谈一次。若伯府实在不愿接纳,我便在京中为她寻一处清净的宅院,拨几个可靠的下人伺候,再请一位嬷嬷照看。侯府会承担一切用度,我也会定期派人探望,确保她衣食无忧,安然度日。”沈铮显然已经想过,“如此,既全了故人之谊,也不违礼法,更不会……再让你为难。”
这个安排,比之前一味将她留在府中,已然是巨大的让步和进步。我点了点头:“夫君思虑周全。”
沈铮将我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晚晴,谢谢你……还愿意信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他。马车轻微摇晃,窗外是京城熟悉的街景。这一刻的温情,或许脆弱,但至少,是真实的。
回到侯府,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听雨轩的池塘上,波光粼粼。
我忽然又有些想玩水了。或许是方才在宫中精神紧绷,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便想放松一下。我让碧菡不必跟着,自己走到池边那块光滑的青石旁,像往常一样,脱了鞋袜,将裙摆掖好,赤足浸入微凉的池水中。
水波轻柔地抚过脚踝,带来一丝沁人的舒爽。我轻轻晃动着双脚,看着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心中的烦闷似乎也随着水波散去了一些。
孩子,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也会……努力守护好这个家。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沈铮明显带着惊慌的呼喊:
“晚晴!你在做什么?!”
我诧异地回头,只见沈铮不知何时回来了,正一脸紧张、大步流星地朝我冲过来,他甚至来不及绕到池边石阶,直接踏进了浅水处,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袍角。
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到了跟前,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迅猛却异常小心,手臂稳稳地托住我的背和膝弯。
“哎呀!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沈铮却抱着我,几步走上岸,将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廊下的软椅上,然后蹲下身,握住我沾着水珠的、微凉的脚,用他干燥温暖的掌心紧紧捂住,一边抬头瞪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与心疼: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敢玩水?!你可是有孕的人!这水这么凉,万一滑倒怎么办?着了凉怎么办?!你要吓死我吗?!”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俊朗的脸上满是焦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忧虑的眼睛,此刻只映着我有些懵然的脸,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关切。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为我湿了的袍角和鞋袜,看着他紧握着我的脚、试图用体温为我取暖的手,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在乎……
方才在宫中面对皇帝质问都未曾掉落的眼泪,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是在乎的。在乎我,也在乎我们的孩子。这份在乎,如此真切,如此滚烫,瞬间熨平了我心中许多的褶皱与冰碴。
“我……我就是觉得闷,想凉快一下……”我小声辩解,声音却带着哽咽。
“闷了可以告诉我,我带你去逛园子,去亭子里乘凉,想玩水……等孩子生了,夏天到了,我陪你玩个够,好不好?”沈铮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哄劝,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揩去我眼角的泪,“别哭,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吓着你了。”
他顿了顿,将我的脚仔细擦干,套上柔软的罗袜和绣鞋,然后仰头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晚晴,从今天起,不,从此刻起,你记住,你和孩子,就是我最最重要的人。任何事情,都没有你们的安危重要。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烦心事。我会处理好一切,给你和孩子,一个真正安稳、温暖的家。”
阳光透过廊檐,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承诺,伴随着脚心传来的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我心里。
这一次,我选择相信。
相信他的决心,相信我们之间,或许真的可以拨开迷雾,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至于晴雪阁的那位……
我相信,沈铮会给出一个妥善的交代。
而我,也会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这个我愿意再相信一次的家,变得更加坚强。
(尾声:余波定,新生始)
皇帝那番关于“和离”的试探,像一剂猛药,彻底惊醒了沈铮,也改变了侯府的局面。
沈铮不再犹豫,雷厉风行地开始处理顾倾月之事。他不再单独去晴雪阁,而是带着我一同前往,态度明确而客气,将已经安排好的出路——京中一处环境清幽、守卫周全的小院,以及相应的仆役、用度、医疗保障——一一告知顾倾月。
顾倾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沈铮,又看了看我,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她没有哭闹,没有哀求,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在沈铮说完后,缓缓起身,对着我们行了一个无比端正却疏离的礼。
“侯爷,夫人,安排得如此周全,倾月……感激不尽。”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心死的凉意,“三日后,我便搬出去。这些时日,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她不再看沈铮,转身走进了内室,背影挺直,却透着无尽的孤寂。
我知道,她与沈铮之间,那点或许从未真正理清的青梅之谊,至此,算是彻底了断了。沈铮用最体面却也最决绝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三日后,顾倾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宁侯府,住进了城东的“竹韵小筑”。沈铮派了得力的管事和嬷嬷过去打理,也按照承诺定期派人送东西、询问情况,但他本人,再未踏足那里。
永宁伯府在皇帝隐约的施压和沈铮明确的表态下,态度也软化了些,虽未接顾倾月回府,但也不再阻挠沈铮的安排,偶尔也会派人送些东西过去。顾倾月似乎也接受了现实,深居简出,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京中的流言,随着顾倾月的搬离和皇帝对沈铮的几次公开褒奖(表彰其治军有方、顾全大局),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人们更热衷于谈论长宁侯夫妇鹣鲽情深、即将迎来嫡子的佳话。
我的孕期在平静与期待中度过。沈铮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给了我,陪我散步,听胎动,给孩子想名字,笨拙地学习如何照顾孕妇。婆母也常来探望,带来各种补品和小孩衣物。府中上下其乐融融。
偶尔,我还会去听雨轩的池边坐坐,但再也不赤脚下水了。沈铮命人在池边加设了坚固的栏杆和舒适的美人靠,还铺了防滑的鹅卵石小径。他总是陪在一旁,或是读书给我听,或是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
我们之间,似乎真的回到了新婚时的模样,甚至更添了几分历经波折后的默契与珍惜。
九月,金秋。我平安诞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哭声洪亮,眉眼像极了沈铮。沈铮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当场为孩子取名“沈曦”,寓意晨光,象征着希望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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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办得极为隆重,皇帝和皇后都赐下了厚礼。席间,沈铮当众将侯府的对牌钥匙、以及他名下几处重要产业的契书,全都交到了我手中。
“吾妻晚晴,温良贤淑,坚忍明理,乃吾之幸,沈家之福。自今日起,侯府内外,皆由夫人做主。吾之余生,亦托付于夫人。”他当众执起我的手,郑重说道。
宾客们纷纷赞叹恭贺。我看着沈铮眼中毫不作伪的深情与信赖,看着怀中咿呀学语的曦儿,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与圆满。
是的,我们走过了一段布满荆棘的路。有过猜疑,有过委屈,有过摇摆不定。
但幸好,我们都没有放弃。
他用行动证明了悔改与珍惜。
我用坚守等来了理解与真心。
而那个曾经掀起波澜的青梅,终究成了过去岁月里一抹淡淡的影子,消散在各自崭新的人生轨迹里。
如今,听雨轩的池塘水光依旧潋滟,海棠花年年盛开。
我抱着曦儿,靠在沈铮肩头,看着落日熔金,晚霞满天。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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