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之外的初唐谋圣：杜如晦凭什么让李世民“须臾不可离”？

隋末乱世，烽烟四起，大隋王朝的锦绣江山在农民起义的浪潮里摇摇欲坠。隋炀帝杨广的穷奢极欲与穷兵黩武，早已掏空了这个曾经强盛的帝国，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士大夫们要么选择明哲保身，要么四处寻找可以依附的“真龙天子”。

杜如晦就出生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他出身京兆杜氏，这是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名门望族，从魏晋南北朝起，杜家就人才辈出，在政坛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良好的家世给了杜如晦得天独厚的教育资源，他自幼饱读诗书，尤其精通史书与谋略，年少时便以“聪悟有器量”闻名乡里。

成年后，杜如晦通过科举入仕，被任命为滏阳县尉。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负责地方的治安与赋税，对于心怀天下的杜如晦而言，这样的职位显然无法施展他的抱负。更重要的是，他看透了隋朝的颓势，隋炀帝沉迷于江都的繁华，对北方的战乱视而不见，朝堂被宇文化及等奸佞把持，这样的王朝，早已没有挽救的可能。

就在此时，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杜如晦的人生轨迹。这个人，就是李世民。

彼时的李世民，刚刚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他率领唐军平定了刘武周、窦建德、王世充等割据势力，为大唐的统一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功高震主的隐患，也悄然降临。太子李建成对李世民的猜忌日益加深，齐王李元吉更是与李建成沆瀣一气，处处排挤李世民。

李世民身边虽有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但房玄龄擅长谋划，却常常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李世民急需一个能够“拍板定案”的谋臣。正是在这个时候，房玄龄向李世民举荐了杜如晦。

房玄龄的举荐语，堪称精准：“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确：如果秦王只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杜如晦可有可无；但如果秦王想争夺天下，杜如晦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李世民何等聪明，一听便知房玄龄的深意。他立刻派人追回了已经辞官的杜如晦，将其任命为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后又提拔为陕东道大行台司勋郎中。

杜如晦的这次“弃官从龙”，堪称乱世里最精准的押注。他没有选择依附权倾朝野的太子李建成，也没有投奔其他割据势力，而是坚定地站在了李世民的身边。这不仅是因为他看中了李世民的雄才大略，更因为他看透了权力斗争的本质，李建成虽为太子，却优柔寡断，缺乏李世民的杀伐果断与远见卓识。

从此，杜如晦成为了秦王府的核心幕僚，开始辅佐李世民，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夺嫡之路。

唐高祖武德九年，长安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李建成先是剥夺了李世民的兵权，将秦王府的猛将调往边疆，随后又设计陷害李世民，企图将其置于死地。

面对步步紧逼的太子，李世民的幕僚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隐忍，认为应该等待时机；另一派则主张先发制人，发动政变夺取皇位。而在这场争论中，杜如晦与房玄龄站在了一起，成为了“先发制人”的坚定支持者。

为了策划这场政变，杜如晦与房玄龄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们深知，政变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不仅李世民会身首异处，秦王府的所有幕僚都将难逃一死。因此，他们必须做到谋定而后动，一击即中。

首先，杜如晦与房玄龄制定了周密的行动计划。他们选择了玄武门作为政变的地点，因为玄武门是皇宫的北门，是守卫皇宫的重要门户，而守卫玄武门的将领常何，早已被李世民收买。选择在这里动手，可以出其不意，打李建成一个措手不及。

其次，杜如晦负责联络秦王府的旧部。当时，李建成已经下旨，将房玄龄与杜如晦逐出秦王府，禁止他们与李世民见面。为了避开太子的耳目，杜如晦与房玄龄换上道士的衣服，偷偷潜入秦王府，与李世民商议政变细节。他们还联络了尉迟敬德、程咬金等猛将，确保政变时能够有足够的武力支持。

在政变的前夜，李世民依然有些犹豫不决。他担心发动政变会背上“弑兄逼父”的骂名，影响自己的声誉。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杜如晦站了出来，他对李世民说：“大王今临大事，非有决断，何以定天下？太子与齐王久有谋害大王之心，若不先发制人，他日必为所害。届时，不仅大王性命不保，社稷亦将危矣。”

杜如晦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切中要害。他没有煽情的言辞，只有冷静的分析，这正是他的过人之处。房玄龄擅长谋划，能想出十条计策；而杜如晦则擅长决断，能从十条计策里选出最有效的一条。这就是后世所称道的“房谋杜断”。

在杜如晦的劝说下，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李世民率领尉迟敬德、长孙无忌等人，在玄武门设下埋伏。当李建成与李元吉骑马经过玄武门时，李世民突然发难，一箭射死了李建成。尉迟敬德则率领士兵，杀死了李元吉。随后，尉迟敬德逼迫唐高祖李渊立李世民为太子。

玄武门之变，以李世民的完胜告终。而在这场政变中，杜如晦不仅是策划者，更是推动者，如果没有他的“临门一脚”，李世民或许会错失良机，甚至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政变成功后，李世民论功行赏，杜如晦被封为蔡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并列一等功。李世民对杜如晦的信任，也达到了顶峰。他曾对人说：“贞观之前，从我平定天下，周旋艰险，玄龄之功无所与让。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人，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者，惟魏征而已。然魏征蹈履仁义，以弼朕躬，欲致朕于尧、舜之代，虽亮无以抗。”这段话看似在夸赞房玄龄与魏征，但实际上，李世民心里清楚，没有杜如晦的决断，他根本走不到贞观之治这一步。

贞观元年，李世民正式登基，改元贞观。大唐王朝，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而杜如晦，也迎来了他政治生涯的巅峰。他被任命为兵部尚书，不久后又晋升为尚书右仆射，与房玄龄一同担任宰相，辅佐李世民治理天下。

作为宰相，杜如晦的工作风格，依然是“断”字当头。当时，唐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朝堂之上，各种规章制度亟待完善。房玄龄负责制定各种方案，从官制改革到赋税调整，从法律修订到军事部署，房玄龄总能拿出详细的计划。但这些计划往往纷繁复杂，需要有人从中筛选、决断，而这个人，就是杜如晦。

杜如晦的“断”，并非是独断专行，而是基于对时局的精准判断。他总能从房玄龄的众多方案里，选出最符合实际情况的那一个。例如，在官制改革方面，房玄龄提出了多种方案，有的主张沿用隋朝的官制，有的主张简化官制，提高行政效率。杜如晦经过分析后，认为隋朝的官制过于繁琐，容易导致机构臃肿，效率低下。因此，他建议李世民简化官制，裁撤冗余官员，加强中央集权。李世民采纳了他的建议，最终制定了一套简洁高效的官制，为贞观之治的繁荣奠定了制度基础。

除了在制度建设上贡献卓著，杜如晦还在人才选拔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深知，一个王朝的兴衰，离不开人才的支撑。因此，他与房玄龄一同，大力举荐贤才，无论是出身名门的贵族，还是出身寒门的学子，只要有真才实学，都会得到重用。

例如，杜如晦举荐的戴胄，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但戴胄为人正直，敢于直言进谏。杜如晦看中了他的品格与才能，向李世民举荐他担任大理寺卿。戴胄上任后，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为贞观年间的法治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在杜如晦与房玄龄的共同努力下，贞观初年的朝堂，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官员们各司其职，百姓们安居乐业，大唐王朝的国力，开始蒸蒸日上。李世民对杜如晦的信任，也越来越深。他曾说：“玄龄为吾陈谋，如晦为吾定策，二人同心，匡扶朕躬，真乃社稷之臣也。”

然而，天妒英才。就在杜如晦准备大展拳脚，辅佐李世民开创一个更加辉煌的时代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他的生命。

贞观四年，杜如晦患上了重病。李世民得知后，心急如焚，多次派御医前往诊治，并亲自前往杜如晦的家中探望。每当杜如晦的病情稍有好转，李世民就会喜出望外；每当病情加重，李世民就会愁眉不展。

为了让杜如晦安心养病，李世民特意下诏，允许杜如晦在家中处理政务。但杜如晦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依然强撑着病体，为李世民出谋划策。

贞观四年十二月，杜如晦病逝，年仅39岁。

消息传来，李世民悲痛欲绝。他痛哭流涕，对身边的人说：“如晦与吾，君臣相知，犹如一体。今其亡矣，吾失一臂矣！”为了悼念杜如晦，李世民下令辍朝三日，并追赠杜如晦为司空、莱国公。

杜如晦的葬礼，李世民亲自前往吊唁。他看着杜如晦的灵柩，想起了两人一同经历的风风雨雨，想起了玄武门之变的惊心动魄，想起了辅佐自己治理天下的点点滴滴，不禁再次失声痛哭。

此后，李世民时常想起杜如晦。有一次，他给房玄龄一条黄金带，突然哭着说：“这条黄金带，本该赐给如晦，如今他却不在了。你把这条金带带到如晦的墓前，赐给他吧。”

还有一次，李世民在宫中设宴，酒过三巡，他望着满座的大臣，突然叹了口气说：“今日宴会，满座欢腾，然吾却倍感孤独。如晦若在，当与吾同饮此酒也。”说罢，又潸然泪下。

杜如晦的英年早逝，不仅是李世民的损失，更是大唐王朝的损失。如果他能活得更久一些，或许贞观之治会更加辉煌，大唐王朝的历史，也会因此改写。

杜如晦去世后，他的名字，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提起初唐名臣，人们首先想到的是直言进谏的魏征，是“房谋”的房玄龄，是长孙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却很少有人想起那个“杜断”的杜如晦。

为何如此重要的一位功臣，会被史书刻意淡化？这背后，其实有着深层次的原因。

首先，杜如晦的早逝，让他错过了贞观之治的鼎盛时期。贞观年间的许多重大成就，如平定东突厥、完善科举制度、修订《唐律疏议》等，都是在杜如晦去世后完成的。因此，史书在记载这些成就时，往往会将功劳归于房玄龄、魏征等人，而杜如晦的名字，却很少被提及。

其次，玄武门之变的敏感性，也是杜如晦被淡化的重要原因。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一生的污点，他虽然通过政变夺取了皇位，开创了贞观之治，但“弑兄逼父”的骂名，却始终伴随着他。因此，在编纂史书时，李世民有意淡化了玄武门之变的细节，对于杜如晦这样的核心策划者，自然也不会过多着墨。

再者，杜如晦的家族，在他去世后逐渐衰落。杜如晦的儿子杜构，虽然继承了他的爵位，但才能远不如父亲。后来，杜构因为受到长孙无忌谋反案的牵连，被流放岭南，最终客死他乡。杜家的衰落，使得杜如晦的事迹，缺乏后人的传承与宣扬。

然而，历史不会忘记那些为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尽管杜如晦被史书淡化，但他的功绩，却永远铭刻在大唐的历史丰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