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5日清晨,江西豫章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拎着被褥走了出来,刺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却挡不住他眼里闪出的光。七年零四个月的羁押,在纸面上仍旧写着“十年”,可减刑为他赢回了时间。这个青年,就是当年在北京科技大学校园抢银行、随后被警方当场抓获的黎力。
车站到家门的一路不算远,乡亲们并没有指指点点,反而递来热水和瓜子。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孩子回来了。”也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知道错就好,好日子在后头。”这样朴素的慰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直白。黎力低头应声,他更知道,留给父母的歉疚尚未清算。
![]()
第二天午后,他出现在县城中学的校园门口。校长正带着几位老师检查新装的投影仪,一抬头见到他,愣住半秒。黎力深鞠一躬:“校长,请让我明年参加高考。”短短一句,却像丢进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所有人的涟漪。校长沉吟片刻,把他带进办公室,“只有一个条件,必须按在校生标准管理。”黎力连声说“好”,眼角微微泛红。
时间往回拨到2003年9月。那年16岁的黎力带着554分的成绩和村里的厚望,第一次踏进北京科技大学。迎新帐篷下,他和父亲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服,身边行李箱轱辘声此起彼伏。交学费时父亲抖出一堆一元两元的旧钞,引来旁人好奇的目光。从那一刻起,自卑像藤蔓一样缠住他。
大学前两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交给了图书馆;第三年,电脑游戏成了他逃避人际尴尬的港湾。为了网费,他接家教、发传单、在餐厅洗碗。可口吃、贫穷、乙肝三座大山越垒越高,最终压垮了他的神经。2009年7月12日,情绪崩溃的他闯进校内银行网点,用一把水果刀和一句“我身上有炸弹”换来十万元现金,也换来十年刑期。
![]()
判决书宣读那天,他对律师说:“钱给父母后,我本想自尽。”律师摇头回了三个字:“活下去。”就是这三个字,让他在狱中选择了劳动改造、心理辅导和自学。豫章监狱图书室的角落,常能看到他抱着英语词典默背;农场劳动间隙,他还拿粉笔在墙上写微积分公式。管教干警说,这人像上紧弦的钟,吱呀吱呀却没停过。
减刑两次,他提前获得自由。回家第一件事是补办身份证,第二件事就是求学。县教育局开了个简短会议,讨论是否允许服刑人员以社会考生身份报考。最终在校长和多方签字担保下,黎力得到准考证。那年冬天,他住进校园南侧的废弃教师宿舍,床板上摆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教室里,他常坐在角落独自刷题;课间题海战术让他腰酸背痛,却无人再劝他“早点休息”。
2017年6月8日,最后一门理综结束铃声响起,他把钢笔放桌上,轻轻呼了口气。七月查分夜,598分的数字跳出,他先愣了三秒,然后握拳捶了下桌子。填报志愿时,他没有选原本熟悉的自动化,而是敲下“西安交通大学 外国语学院”。理由很直接:狱中自学的科目得有个出口,他想靠英语糊口,也想证明自己口吃可以被战胜。
![]()
九月,身背行囊的黎力踏进古城西安。这一次,宿舍同学知道他的过去,却没谁刻意疏远。军训时,他主动报名做口令旗手;课堂上,他能连贯地做英语演讲。口吃依旧偶尔冒头,不过笑一笑也就过去。老师评价:“基础扎实,思路清晰。”同学给他起了个绰号——“重启哥”。
值得一提的是,他始终没忘家乡债务。大二那年,他在网络接口译兼职,把稿酬汇给父母。父亲在电话里憨笑:“家里日子好多了,你安心读书。”这一声“安心”,让黎力彻底放下背负多年的石头。
![]()
2021年盛夏,他从西安交通大学顺利毕业,获得英语专业学士学位。求职季,他拿到两家外企的录用通知,也收到母校的返乡任教邀请。思考良久,他选择了后者。他对朋友说:“想在讲台上告诉孩子们,路有岔口,也有回头的可能。”
那年九月,黎力站在熟悉的黑板前,用一口流畅的英语自我介绍。台下学生听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曾在另一个世界消磨过青春。下课铃响,有学生追上来问:“老师,梦想失败了怎么办?”他停住脚步,语速不快:“先面对,再修补,时间不会辜负死磕的人。”
抢银行的案底不会抹去,十年刑期也不会重写,但他用后半程的人生回答了“错了能否再来一次”。事实证明:答案,不必由别人定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