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冬夜,北京零下十度,写字楼楼顶的灯光还亮着。助理听见玻璃窗旁传来细碎摩擦声,走近才发现蔡磊正用仅剩三成力量的左手支撑身体。他盯着脚下灯火,轻声说:“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那一年,距离他被确诊ALS不到十五个月。
与很多病友选择“做好当下”不同,蔡磊偏要“翻盘”。京东副总裁的名片、过亿的股权都可以放一边,他必须先搞清楚敌人——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到底哪里可钻空子。最先摆在面前的,是一张冰冷的统计表:世界范围患者约五十万,生存期多在两到五年。人数少、回报低,制药公司缺乏动力,这正是该疾病科研投入有限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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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出身的蔡磊干惯了“算账”。他将纸笔摊开,列了两个数据:假设每年新增病例十万,每人支付一百万元治疗费,一来二去便是千亿市场。这笔帐足够说服风投,但远远说服不了时间。药物研发通常以十年计,他手上的倒计时却只剩三四年。
2019年秋天,他索性把方向调到“速度优先”。北京爱斯康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应运而生,他直接对接国内外神经科学家,沿用互联网打法——同时推进小分子、基因疗法、干细胞三条管线,再把AI辅助筛选模型搬进实验室,减少试错周期。同行初听觉得“太激进”,可蔡磊咬着牙回应:“不激进就等死。”
有人担心患者数据零散影响临床试验。蔡磊随即上线“渐愈互助之家”信息平台,病友可以自主上传肌电、肺功能、运动量等关键指标,远程更新。短短半年,平台已收集近千份完整病历,大大压缩了前期筛选、分组的时间。业内教授点评这套模式时摇头又点头:“边干边补课,拼的是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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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耐力首先考验发起人本人。到了2021年初,蔡磊的右手开始出现握力下降,他不得不用特制键盘敲字。夜深人静时,他也焦虑,怕儿子长大只记得轮椅上的父亲。那晚妻子段睿蹲下为他调整脚踏板,他自嘲:“还好当年追你用的是嘴,不是手。”两人相视而笑,笑里带泪,却比任何誓言都靠谱。
为了增加曝光、拉资金,蔡磊策划在中国再掀“冰桶挑战”。比尔·盖茨当年的视频播放量他研究了无数遍,镜头节奏、口号长度都做了笔记。可2021年8月的北京赛场上,除他自掏腰包一百万元,其他善款不足八十万。活动结束,他坐在后台,神情有点失落,但转念给团队打气:“没事,宣传没停就算赢。”
对话只剩片刻,他马上切回执行者角色。冰桶挑战后第二天,实验室又进了一批转基因小鼠,他亲自跟研究员确认对照组剂量。不少人疑惑:已是上市公司高管,为何事无巨细?答案简单——拖一天,身体就再僵一点;快一天,也许未来就多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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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冻症的发展有自己的“钟点房”,肌肉群一个个关门谢客。2022年春,他开始在公众场合使用支具,但依旧坚持每周去医院探访新确诊者。见到情绪崩溃的同伴,他常讲一句话:“你不必感谢我,把今天活完就行。”医护说这种方式比心理咨询还管用,因为说话的人同病相怜。
钱,一直在烧。从2019年至今,蔡磊为药物与平台投入超过三千万元,其中近一半出自个人资产。有人劝他保守一点,别把家底全掏空,他摆手:“拿钱等病死,还是拿钱闯一闯?换你你选哪个?”语气里带着河南人特有的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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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仍有朋友倒在半路。上一季度,一个搭建平台时认识的北方司机病友离世,未满四十五岁。殡仪馆外,蔡磊的助理第一次看到他失声痛哭。哭过以后,他拄着拐杖返回实验室继续修改临床试验方案。悲痛没有击溃他,反倒让他更固执:必须抢在下一位病友离去之前拿到数据。
目前三条药物管线均已进入动物实验后期,干细胞方向最快,计划明年上半年申请临床批件。业内预计,哪怕只成功一条,也足以把晚期患者的生存期延长两年。对健康人来说,两年也许不长;对ALS患者而言,那可能是父母相伴的最后一个春节,或孩子记事的第一个生日。
若问蔡磊此行能否彻底改写医学教科书,他不会轻易松口。可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却被病友群置顶:“我们出去晒太阳的那一天,一定要大笑着回头看看这一段路。”不夸张,却足够有力。就像那个寒夜,他用颤抖的左臂撑起身子,看着长街灯火闪动——那是城市的心跳,也是他与漫长黑夜赛跑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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