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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修车铺深夜总有诡异敲击声,我偷偷查看发现老板在埋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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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又来了。

笃、笃、笃。

沉闷,规律,像是钝器敲打在什么厚重物体上,从楼下顺达修车铺的天花板传来,震得我书桌台灯的光晕都在微微颤抖。

我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已是本周第三次了。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侧耳倾听。

作为靠赶稿谋生的自由撰稿人,深夜的寂静本该是我的盟友。

可自从半年前楼下的修车铺换了老板,这种诡异的敲击声便时不时在深夜造访。

起初只是偶尔,最近却越来越频繁。

声音持续了约莫十分钟,戛然而止。

随后是卷帘门被拉下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修车铺的灯灭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店里出来,左右张望后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是老板林浩。我认得他那略微佝偻的背影。

白天他的修车铺门可罗雀,夜里却传出这般声响。他说在修车,可我从未见过铺子里有待修的车辆。这矛盾像根细刺,扎在我心里。

我坐回电脑前,文档里的文字变得模糊。某种说不清的不安,随着那消散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01

晨光透过积着灰尘的玻璃窗洒进来时,我正就着隔夜咖啡啃面包。昨晚被那敲击声打断后,稿子只推进了三百字,编辑的催稿邮件已经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我决定下楼看看。

上午九点的老城区渐渐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三轮车铃铛叮当作响。顺达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拉起一半,林浩蹲在门口,正在摆弄一个轮胎。

“早啊,林老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林浩抬起头。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看到我时,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我抓不住。

“早。”他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用扳手拧着气门芯。

我站在铺子门口往里望去。

三十来平的空间一览无余:工具墙、工作台、两个旧轮胎堆在角落,地面油污斑驳。

和我之前几次看到的一样,没有一辆待修的车。

“生意还好吗?”我假装闲聊。

“凑合。”林浩头也不抬。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结了暗红色的痂。工具在他手里转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响。

“昨晚睡得晚,好像听见楼下有声音。”我试探道,“您在赶工?”

林浩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短暂的停顿,若不是我一直盯着,几乎察觉不到。

“嗯。”他闷声说,“有个老客的车底盘有问题,晚上清净,修得仔细点。”

他说这话时始终没有看我,而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轮胎,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铺子深处那片昏暗里。

“那车呢?”我自然地接话,“已经修好开走了?”

林浩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天没亮就来开走了。”他说,“跑长途的,赶时间。”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用抹布擦拭扳手上的油污。那姿态分明是在送客。

“这样啊。”我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沉甸甸的,直到我走进楼道才消失。

回到家,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修车铺。

林浩已经站起身,正将那个轮胎滚进铺子里。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稳当里藏着某种紧绷。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绷到极致,表面上却纹丝不动。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也许是我多心了。一个修车铺老板在夜里修车,有什么奇怪的呢?虽然没看到车,但也许真如他所说,客人急着开走了。

可那敲击声——那样沉闷,那样规律,像是在处理什么极其厚重的东西。

底盘需要那样敲打吗?

我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稿子上。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可我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待下一个深夜,那笃、笃、笃的声响再次从楼下传来。

02

接下来两天,夜里很安静。

我几乎要说服自己,那晚的敲击声只是偶然,林浩的解释也合情合理。直到周四晚上,敲击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更持久。

我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倾听。

声音的节奏很特别:三下快的,两下慢的,停顿几秒,再重复。

不像是在修理机械,倒像是在……在拆解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修车铺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得很严实,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里面移动。夜风很凉,吹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声音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停了。

片刻,卷帘门拉开一条缝,林浩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沉。

他左右看了看,朝巷子另一头的垃圾集中点走去。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二十。

垃圾车要早上六点才来。他为什么非要这个时间丢垃圾?而且那袋子的大小和形状,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修车垃圾。

我屏住呼吸,看着林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五分钟后,他空着手回来了,迅速闪进修车铺,拉下卷帘门。灯光熄灭,一切重归寂静。

我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捕捉着楼下任何细微的声响。

什么也没有。

只有老房子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

天亮后,我故意晚点出门。垃圾车已经来过,集中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经过修车铺时,林浩正在给一个电动车的轮胎打气。看到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差,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整夜没睡。

“林老板这么早。”我说。

“习惯了。”他简短地回答。

铺子里依然空荡荡。

工具摆放整齐,地面刚刚拖过,还泛着水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还有一种别的气味。

很淡,被机油味压着,但我还是闻到了。

像是消毒水,又不太像。更刺鼻一些。

“您这打扫得真干净。”我笑着说。

林浩的手顿了一下,打气筒发出嗤的一声。

“做这行,干净点好。”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不是机油的那种黑,而是更深,更暗,像是浸进去洗不掉似的。他察觉到我的视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了缩。

“那我先去买菜了。”我若无其事地说。

走出几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浩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打气筒,眼睛望着巷子口的方向,一动不动。晨光把他照得像个剪影,孤单而僵硬。

那天一整天,我写稿时都心不在焉。

傍晚去扔垃圾时,我特意绕到修车铺后面。

后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台下放着几个空油桶,桶边有几道拖拽的痕迹,在尘土里很清晰。

痕迹很新,一直延伸到墙角。墙角处有片深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格外显眼。

我蹲下身仔细看。污渍呈暗红色,边缘不规则,大概有巴掌大小。我伸出手指,在旁边的地面上轻轻抹了一下。灰尘下面,似乎还有更深的颜色。

心里突然一紧。

起身时,我发现窗台下方有一小片布料碎片,卡在砖缝里。浅灰色的,材质很普通,像是工作服上掉下来的。碎片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扯破的。

我把它捡起来,犹豫了一下,放进了口袋。

回到楼上,我把碎片放在台灯下仔细看。很普通的涤棉布料,没什么特别。可当我把它翻过来时,看到另一面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斑点。

已经干透了,摸起来硬硬的。

我打开电脑,搜索最近的本地新闻。

一条一周前的消息跳了出来:郊野公园清洁工发现不明物品,警方已介入调查。

报道很简短,没有细节,只说在公园偏僻处发现了“可疑物品”,正在鉴定中。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网页。

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修车铺已经关门。卷帘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今夜,那敲击声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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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下午,我在楼道里遇到了朱武贵。

老朱住在三楼,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现在成了这栋楼的“百事通”。

谁家水管漏了,谁家夫妻吵架了,他都知道。

看见我提着菜上楼,他笑眯眯地打招呼。

“小魏啊,又赶稿到半夜?”

“可不是嘛。”我苦笑,“朱叔您这是去哪儿?”

“没事,溜达溜达。”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老往楼下修车铺跑?”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路过打个招呼。怎么,朱叔也常去?”

老朱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铺子啊,邪性。”

我们站在三楼拐角处的窗边。从这里能看到修车铺的屋顶,几块石棉瓦已经开裂,用塑料布盖着。

“林老板这人吧,手艺还行,就是……”老朱咂咂嘴,“不太合群。搬来半年了,没见他跟谁深交过。铺子生意也冷清,一天见不到几辆车进出。”

“可他晚上好像挺忙。”我装作随意地说。

老朱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也听见了?”他问。

我点点头。

“我也听见过几次。”老朱的声音更低了,“上个月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楼下有动静。不是修车的声音,倒像是……像是搬东西。重东西。”

“搬东西?”

“嗯。”老朱顿了顿,“还有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我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您看见是谁了吗?”

“没敢看。”老朱摇头,“我这把年纪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啊小魏,”他认真地看着我,“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这世道,管好自己最要紧。”

他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菜袋子勒得手指发疼。老朱的话在脑子里打转:不止一个人。搬重东西。夜里。

还有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

回到家,我把菜放进冰箱,站在厨房窗口往下看。

修车铺关着门,巷子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场景。

可在这日常之下,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我想起口袋里的那块布料碎片,掏出来又看了看。暗褐色的斑点已经干结成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把它装进一个小密封袋,塞进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我早早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楼下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远处有狗吠声,水管里传来流水声。

直到凌晨一点左右,声音来了。

不是敲击声,而是卷帘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我轻轻起身,摸到窗边。

巷子里路灯昏暗,修车铺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厢式货车。车身上满是泥点,车牌沾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号码。林浩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后打开了厢门。

他探头进去,片刻后拖出一个长长的东西。用深色帆布裹着,看形状……像是一个人。

我的呼吸停住了。

林浩费力地把那东西扛在肩上,脚步踉跄地走向修车铺。

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他弯腰钻进去,身影消失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空手出来,又把厢门关上,左右张望后上了车。

货车发动了,声音沉闷。它缓缓驶出巷子,尾灯的红光在转角处一闪,不见了。

我僵在窗前,手脚冰凉。

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我睡眼朦胧看错了吗?也许只是修车用的零件,用帆布包着,因为光线太暗,让我产生了错觉。

可那形状,那长度,那林浩搬运时的姿态——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退回床边坐下,双手微微发抖。该报警吗?怎么说?说我看到修车铺老板半夜搬了个像人的东西进去?证据呢?警察会相信吗?

而且万一……万一真的是我看错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修车铺里没有任何动静,灯也没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我清楚地知道,发生了。

凌晨三点,敲击声准时响起。笃、笃、笃。这次更沉重,更缓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却无孔不入。

直到天色泛白,声音才停止。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窗外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

04

周六我一整天都昏昏沉沉。

稿子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坐在电脑前,眼前却总是晃动着昨夜那个帆布包裹的形状。我试图说服自己是看错了,可那个画面太过清晰,挥之不去。

中午叫了外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下午强迫自己睡了一觉,却噩梦连连。梦里全是敲击声,还有帆布包裹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房间染成橘红色。我洗了把脸,决定再下楼一趟。

这次我没去修车铺,而是绕到了巷子另一头。

那里有个小卖部,老板娘正在整理货架。

我买了瓶水,装作闲聊地问:“阿姨,巷口那家修车铺生意怎么样啊?”

老板娘五十来岁,圆脸,说话爽快:“你说老林啊?哎,别提了。刚盘下铺子时还好,这半年越来越不行。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辆车。”

“那他靠什么维持啊?”

“谁知道呢。”老板娘压低声音,“不过啊,他好像接些私活。有几次深更半夜,我看见有车开进他铺子里,不是来修的车,倒像是……送东西的。”

“送东西?”

“嗯。”老板娘点头,“车直接开进去,卷帘门马上拉下来。过一两个小时才开走。神神秘秘的。”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车?”

“没太看清,好像是小货车,旧旧的。”老板娘想了想,“对了,上个月有天晚上,我起来关窗户,看见老林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用黑袋子装着,方方正正的,看起来挺沉。”

黑袋子。又是黑袋子。

“从那以后你就没觉得奇怪?”我问。

老板娘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小姑娘,在这条街上开店这么多年,我学会一件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老林人不错,见面还打招呼,房租水电从不拖欠。

至于他晚上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别人,谁管呢?”

这话和朱武贵说的如出一辙。

是啊,在这条街上,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谁在乎邻居的夜里藏着什么?

可我在乎。

因为我每夜都能听见那敲击声,每夜都被那声音搅得心神不宁。而且现在,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离开小卖部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修车铺的卷帘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透出。林浩不在。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铺子门前。门缝里飘出熟悉的机油味,还有那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眼睛贴着门缝往里看。

里面很暗,只能隐约看见工具的轮廓。地面反着微光,应该是刚拖过。工作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形状。

正想看得更仔细些,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开。拐进楼道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浩正从巷子口走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他没注意到我,径直走到铺子前,掏出钥匙开门。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半人高,他弯腰钻了进去。门又迅速拉下,严严实实。

回到家,我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久。心跳得很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差点被发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冷静下来后,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本地失踪人口信息。

最近的三个月里,本市报告了四起失踪案:两个外来务工人员,一个夜班出租车司机,还有一个是在郊野公园晨跑时失踪的女性。

警方通报都很简短,只说正在寻找,呼吁市民提供线索。每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都有各种猜测,但都没有实据。

我盯着那个出租车司机的照片看了很久。男性,四十二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西加油站,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半个月。正好是我第一次清晰听到敲击声的时间。

是巧合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我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楼下偶尔传来脚步声,说话声,电视声。

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可在这烟火气之下,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是编辑打来的。

“依诺,稿子怎么样了?周一能交吗?”

“能,能。”我连忙说,“正在收尾了。”

“那就好。对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有点,没事。”我清了清嗓子,“您放心,周一准时交稿。”

挂了电话,我看着空白的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干脆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修车铺一片漆黑,安静得像座坟墓。可我知道,那不是坟墓。那是……那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夜我必须做些什么。

不能再只是听着,看着,猜测着。我必须知道真相。

即使那真相可能很可怕。



05

周日一整天,我都在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首先,我需要一个进入修车铺的合理借口。思来想去,我决定假装家里的水管坏了,去借工具。虽然牵强,但至少说得过去。

其次,我必须确定林浩不在。下午我特意观察了他的动向,发现他三点左右出门,骑着一辆旧电动车朝菜市场方向去了。这是个机会。

我在家里等到四点,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下了楼。

修车铺的卷帘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我轻轻拉开一条缝,朝里面喊:“林老板?在吗?”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两声,确认里面没人,这才走了进去。卷帘门在身后半掩着,光线从门缝照进来,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铺子里的景象和从外面看时差不多,但置身其中,感觉完全不同。

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更压抑。

工具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扳手、钳子、螺丝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股气味更浓了。机油味、汽油味,还有那股刺鼻的、像是消毒水又不像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头晕。

我屏住呼吸,仔细打量四周。

工作台上散落着几个零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

墙角堆着轮胎,上面落满了灰尘。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刻意。

我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铺子的地面是水泥的,年久失修,已经坑坑洼洼。

但在工作台正下方的位置,有一块地板显得不太一样。

大约一米见方,颜色比周围略浅,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地板。水泥的质感,但边缘处确实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很新,碎屑都还没有被灰尘覆盖。

心脏开始狂跳。

我环顾四周,从工具墙上取下一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插进地板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地板竟然松动了一点。下面果然是空的。

正要继续撬,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浑身一僵,迅速把螺丝刀放回原处,站起身。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铺子门口停住了。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林浩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拎着一袋菜,静静地看着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只有我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

“林老板。”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您回来了。我家的水管坏了,想借个扳手。”

林浩没说话。他走进来,把菜放在工作台上,动作很慢,很稳。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扳手在那边。”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指了指工具墙。

“谢谢。”我走过去,随便拿了一把,“用完了还您。”

“不着急。”他说。

我点点头,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我闻到他身上除了烟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像是空气清新剂,又不太像。

“林老板,”我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您这铺子……地板该修修了,都有裂缝了。”

我说这话时盯着他的眼睛。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老房子了,都这样。”他说,“慢慢修。”

“那您忙,我先上去了。”

我走出铺子,卷帘门在身后缓缓拉下。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刚才他的眼神……那不是普通修车铺老板的眼神。那是一种警觉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眼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捕捉到了。

还有那股甜腻的气味。我在哪里闻到过?

想起来了。是在医院的太平间。陪朋友去认领亲人遗体时,太平间里弥漫的就是这种气味——福尔马林混合着其他防腐剂的味道。

我的腿有些发软。

扶着墙壁慢慢上楼,回到家,我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冰凉的金属硌得手掌生疼。

刚才那块地板下面,一定藏着什么。

而林浩知道我知道。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许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修车铺已经亮起了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移动,但看不清在做什么。

今晚,敲击声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它来不来,我都必须采取行动了。

我不能等到下一个深夜,不能等到那敲击声再次响起。因为下一次,也许就来不及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布料碎片的密封袋,又找出手机,翻出下午偷偷拍下的地板照片。

光线很暗,但依然能看清那块颜色略浅的地板,和边缘新鲜的磨损痕迹。

证据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我还有时间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朱武贵打来的。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小魏,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朱叔?”

“我刚才下楼扔垃圾,看见老林在铺子门口转悠,好像在检查门锁。”老朱压低声音,“你最近没去惹他吧?”

“没有啊。”我说,声音有些发虚。

“那就好。听朱叔一句劝,离那铺子远点。我在这住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老林这种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说不上来。”老朱叹了口气,“但他看人的眼神,不像个修车的。倒像是……像是见过血的人。”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一片死寂。

见过血的人。

老朱的话在我脑子里回荡。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不能再等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王正诚的电话。他是片区民警,有一次社区搞活动时来做过安全讲座,给我留了名片。我从来没打过。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说我觉得楼下修车铺老板可疑?说我半夜看见他搬像尸体的东西?说地板下面可能藏着什么?证据呢?就凭一块布料碎片和一张模糊的照片?

警察会相信吗?还是会觉得我是个胡思乱想的神经质撰稿人?

而且,如果打草惊蛇呢?如果林浩真的有鬼,如果他知道我报警了……

我不敢想下去。

最后,我退出通讯录,打开录音软件。把手机调到录音状态,放在口袋里。然后,我又找出一支防狼喷雾——那是独居女性必备的,但我从未用过。

今晚,如果那敲击声再响起,我必须去看个究竟。

从窗户,或者……如果有机会,从门缝。我必须知道,那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地板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哪怕那真相会让我万劫不复。

06

晚上十点,整条巷子渐渐安静下来。

我关了房间的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待。手里紧紧握着那支防狼喷雾,金属外壳已经被我手心的冷汗浸湿。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了,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我盯着楼下的修车铺,它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窗户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就在我以为今夜会平静度过时,修车铺的灯突然亮了。

不是工作区的大灯,而是里间的小灯,光线昏暗,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些许。随后,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移动东西。

我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声音更清晰了:拖拽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低低的、含糊的说话声。

不止一个人。

老朱说的是真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只能拍到一团模糊的光晕。录音功能倒是开着,可除了风声,什么也录不到。

正在这时,修车铺的后门突然开了。

后门对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平时很少有人走。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不是林浩,而是另一个男人。

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帽子。

他左右看了看,迅速朝巷子深处走去。

我赶紧举起手机,可那人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几分钟后,林浩也出来了。他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沉。他吃力地提着袋子,朝垃圾集中点走去。

和之前一样,五分钟后空手回来,迅速闪进门内。灯灭了,一切重归寂静。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果然,凌晨两点整,敲击声准时响起。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我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下楼,来到修车铺侧面。那里有扇小窗,位置很高,平时关着,但今晚留着一条缝。

窗户太高,我够不着。四下看了看,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我小心翼翼地搬过一个,踩上去,刚好能让眼睛够到窗缝。

里面亮着昏暗的灯。

林浩背对着窗户,蹲在地上。他面前正是那块颜色略浅的地板。地板已经被完全撬开,挪到一边,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空间。

他正在从里面往外拖东西。

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用多层塑料布包裹着,外面还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形状……形状分明像一个人。

林浩费力地把那东西拖出来,放在地上。塑料布在灯光下反着光,能隐约看见里面深色的轮廓。他喘了口气,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锤子。

然后,他开始敲打那个包裹。

声音透过塑料布传出来,沉闷而厚重。

他敲得很专注,每一下都用力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塑料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踩在油桶上的腿开始发抖,但我强迫自己稳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林浩敲了一会儿,停下来,用刀子割开塑料布的一角。

他从里面掏出一些东西——看形状像是衣物,还有一些零碎的物品。

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几个塑料袋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日常工作。

然后,他重新包裹好那个长条物体,费力地把它推回地板下的空间。地板合上,他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灰,用脚踩实。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擦了擦汗。突然,他转过身,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

我吓得差点从油桶上摔下来,赶紧蹲下身,蜷缩在窗台下。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我慢慢抬起头,从窗缝往里看。林浩已经转过身去,正在清理工具。他似乎没有发现我。

可我不敢再待下去了。我轻轻从油桶上下来,把油桶挪回原位,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我走到楼道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卷帘门拉开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进楼道。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跳上。

我冲上楼梯,一步两级。脚步声也跟着上来,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就在我身后不远处。

家在四楼。还有两层。

我拼命往上跑,钥匙已经攥在手里。终于跑到家门口,手抖得厉害,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小魏。”

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我猛地回头,林浩站在下一层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我。昏暗的楼道灯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表情模糊不清。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睡、睡不着,下来走走。”我声音发颤。

“夜里凉,早点回去休息。”他说,眼睛盯着我,“最近治安不太好,夜里别到处乱跑。”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可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知道了。”我努力稳住声音,“林老板也早点休息。”

他终于转身下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瘫坐在门口,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打开门,冲进去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他发现了。他一定发现了。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我看见了。那个警告,那个眼神,都在告诉我:别多管闲事。

可我已经管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才的录像还在继续。我颤抖着点开回放。画面很暗,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林浩从地板下拖出塑料包裹,敲打,分拣物品。

这就是证据。

足够报警的证据。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该现在报警吗?还是等天亮?如果林浩发现证据丢了,会不会……

突然,楼下传来卷帘门被用力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随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冲到窗边,看见那辆破旧的厢式货车从修车铺里倒出来,迅速驶出巷子。尾灯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走了。带着证据走了。

我呆立在窗前,浑身发冷。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是发现了我,所以要转移“东西”?还是要……来处理我?

不敢再想下去。

我拿出手机,翻出王正诚的电话。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喂?”

“王警官,我是住在顺达修车铺楼上的魏依诺。我要报警,楼下修车铺的老板林浩可能……可能和失踪案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睡意瞬间消失:“你说什么?具体点。”

“我拍到了视频,他半夜从地板下面拖出用塑料布包着的东西,形状像人,还在敲打。他现在开车出去了,可能要去转移证据。”

“地址给我,待在原地别动,锁好门,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寂静。

来了。终于来了。

可林浩已经走了。他去了哪里?那些地板下的“东西”,又会被转移到何处?

我握紧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暂停画面。那个塑料包裹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无声的控诉。

真相即将大白。可这真相,会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07

警车停在了巷子口。

王正诚带着两个警察快步走来,穿着便服,但腰间的警用装备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我站在楼道口等他们,手还在微微发抖。

“视频呢?”王正诚开门见山。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快速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凝重。视频只有两分多钟,但内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还有这个。”我又拿出那个装着布料碎片的密封袋。

王正诚接过来,对着路灯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旁边的同事:“装好,带回局里检验。”

“林浩离开多久了?”他问我。

“大概十五分钟。”

王正诚立刻用对讲机通报情况,请求设卡拦截那辆厢式货车。然后他转向我:“带我们去修车铺。”

修车铺的卷帘门紧闭着,但没有上锁。两个警察上前,轻松就拉开了门。里面一片漆黑,王正诚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铺子里扫过。

一切都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同。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更浓了,混杂着一种……焦糊味。

“地板在哪里?”王正诚问。

我指着工作台下方。那块颜色略浅的地板已经被重新盖好,上面撒了一层灰,但边缘的撬痕依然清晰可见。

警察上前,用工具撬开地板。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下面的空间暴露出来——大约一米深,一米见方,里面空空如也。

但底部的水泥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一些深色的污渍,在手电筒光下呈暗红色。

“取证。”王正诚沉声说。

一个警察开始拍照,另一个小心翼翼地采集样本。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终于……终于揭开了。

可林浩跑了。那些“东西”也不见了。

“他可能还会回来吗?”我问。

王正诚摇头:“可能性不大。从视频看,他明显是在处理证据。现在惊动了,很可能潜逃。”

他顿了顿,看向我:“魏小姐,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但这很危险,你不该自己调查。”

“我知道。”我低声说,“可我每夜都听见那声音……我受不了了。”

王正诚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让一个警察送我上楼休息,说明天会找我做详细笔录。我回到家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楼下的动静持续了很久。取证,搜查,拍照。警车的红蓝光在窗帘上闪烁,映得房间里光影变幻。

天快亮时,楼下终于安静下来。我走到窗边,看见王正诚正在指挥同事贴上封条。修车铺的门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早起的人们聚集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我看见了朱武贵,他站在人群里,仰头朝我的窗户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我拉上窗帘,不想面对那些目光。

接下来的两天,我配合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

视频和布料碎片被送去做技术分析,王正诚告诉我,初步检验结果显示,布料上的暗褐色斑点是血迹,而且是人血。

至于地板下的污渍,也是血迹,属于至少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些结果让我不寒而栗。两个……或者更多?

林浩一直没有落网。那辆厢式货车在城郊一处废弃工厂被找到,车上空空如也,什么证据都没有。他像是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警方发布了通缉令,照片上的林浩面无表情,眼神平静。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修车铺老板,可能是个……是个什么?

杀人犯?帮凶?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敢细想。

我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修车铺一直封着,夜里再也没有敲击声。可我却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塑料包裹,听见那笃、笃、笃的声响。

编辑催稿的电话又来了,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文字在屏幕上跳动,可我的思绪总是飘走,飘到楼下那个空空的地洞里。

一周后的下午,王正诚又来了。他带来了案件的进展。

“我们查了林浩的背景。”他说,“他原名林国栋,十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三年前才刑满释放。之后改了名,搬到这里开了修车铺。”

“故意伤害?”

“嗯,把一个人打成了植物人,因为债务纠纷。”王正诚顿了顿,“出狱后,他好像洗心革面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根据你的线索和我们调查,他很可能重操旧业。”

“重操旧业?”

“我们怀疑他参与了器官买卖的黑市。”王正诚的声音很沉重,“那些失踪的人,可能不是被杀了,而是……被取走了器官。”

我浑身发冷,说不出话来。

“地板下的血迹属于至少两个人,但都不是新鲜血迹,有一段时间了。”王正诚继续说,“我们推测,那里是他暂时存放‘货物’的地方。

等买家联系好了,再转移出去。”

“那敲击声……”

“可能是在处理包装,或者……”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阳光很好,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器官买卖……那些失踪的人,还活着吗?还是已经……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们会继续追查。”王正诚站起身,“你也要注意安全。林浩还没抓到,虽然他潜逃的可能性大,但不能排除他回来报复的可能。”

他留下一个报警器,教我如何使用,然后离开了。

我坐在房间里,很久没有动。夕阳西下,房间渐渐暗下来。楼下的修车铺还封着,黄色的警戒线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楼下的动静。当然,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

可我却总觉得,那敲击声还会回来。

像是一声声叩问,敲打着我的良心,敲打着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的表皮。

而表皮之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每个深夜,我都会想起那个地板下的黑洞。想起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到的人,想起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安息的灵魂。

还有林浩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会回来吗?会来找我吗?

我握紧了王正诚留下的报警器,金属外壳在手中冰凉。窗外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

今夜很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修车铺的门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警方还在追查林浩的下落,但一直没有突破性进展。他像是彻底消失了,没有使用身份证,没有银行交易,没有联系任何亲友。

王正诚偶尔会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也提醒我保持警惕。我安装了新的门锁,在门口放了阻门器,每晚睡前都仔细检查门窗。

可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稿子终于赶完了,交稿那天,编辑请我吃饭。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编辑说,“要不要休息一阵?”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失眠。”

“因为楼下那事?”编辑压低声音,“我也听说了。真吓人,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事。”

我没接话,低头切着牛排。肉在盘子里渗出红色的汁水,我突然没了胃口。

“要不你搬个家吧。”编辑建议,“换个环境,也许能好点。”

我考虑过搬家。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下不了决心。像是有什么东西牵着我,让我必须留在这里,等到一个结果。

等林浩被抓到,等真相彻底大白,等那些失踪的人……至少有个交代。

饭后回到家,在楼道里遇到了朱武贵。他正在打扫楼梯,看见我,停下了手里的扫帚。

“小魏啊,还没搬走?”

“暂时不搬。”

老朱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那天晚上……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遭殃。”老朱的声音很低,“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可就是没敢说。人老了,胆子小了。”

“您已经提醒过我了。”

“那不够。”老摇头,“我应该早点报警的。可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没有说下去,继续低头扫地。背影有些佝偻,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我回到家里,站在窗前。楼下的修车铺在夜色中只是一个黑漆漆的轮廓,警戒线已经有些破损,在风中飘荡。

手机响了,是王正诚。

“魏小姐,有个新情况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目击者。”

“目击者?”

“嗯,是个流浪汉,经常在城西那一带活动。他说大概一个月前,看见林浩和另一个男人在废弃工厂附近搬东西。时间、地点都和你提供的线索吻合。”

“另一个男人?长什么样?”

“他说记不清了,只记得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王正诚顿了顿,“我们正在根据这个线索排查。另外,技术科那边也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你拍的那段视频,我们做了增强处理。在塑料包裹被拖出来的时候,旁边地板上反射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的心跳加快了:“什么影子?”

“像是一个人,躺在地上。”王正诚的声音很沉,“但我们不确定那是活人还是……另外,在包裹被打开的一角,我们看到了类似衣物的东西。

经过比对,和失踪的出租车司机的衣物特征吻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认,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扶着窗台站稳,深吸了几口气。

“所以……那个出租车司机……”

“很可能就是受害者之一。”王正诚说,“我们正在申请搜查令,对林浩可能藏匿的其他地点进行搜查。你还是要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夜色渐深,房间里一片黑暗。我没有开灯,就那样坐着,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一个月过去了,林浩依然在逃。那些失踪的人,依然没有消息。而地板下的血迹,视频里的影子,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真相。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光圈。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一切。

从第一次听到敲击声,到发现地板下的秘密,再到报警,追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猜测,每一份恐惧。

文字在纸面上流淌,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救赎。也许写下这一切,我就能从那些画面和声音中解脱出来。

也许。

写到深夜,手指已经酸痛。我停下笔,走到阳台。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修车铺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那扇被封住的门,像一个沉默的伤口。

突然,我看见一个人影。

在巷子口,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一动不动,面朝着修车铺的方向。

是林浩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屏住呼吸,仔细看去。那人影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也许只是路人。也许是我的错觉。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我回到房间,检查了门窗,确认都锁好了。然后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报警器,眼睛盯着房门。

这一夜,注定无眠。



09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王正诚正在开会,我等了半个小时他才出来。看见我,他有些惊讶:“魏小姐,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昨晚我看见一个人。”我说,“在巷子口,朝着修车铺的方向看。我不确定是不是林浩,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王正诚的表情严肃起来:“具体什么时间?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我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他认真记录,然后说:“我们会加强那一带的巡逻。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尤其是晚上。”

“他还会回来吗?”我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王正诚沉默了片刻:“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有些罪犯会回到案发现场。有的是为了回味,有的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留下证据,还有的……是为了报复。”

“报复?”

“对举报者,对破坏了他们计划的人。”他看着我的眼睛,“所以你必须保持警惕。我们已经在你家附近布置了便衣,但你自己也要有防范意识。”

离开派出所时,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打车回家,路上一直看着后视镜,注意是否有人跟踪。

回到家,我反锁了门,又把阻门器放好。然后走到电脑前,开始搜索器官买卖黑市的相关信息。

跳出来的网页让我触目惊心:地下诊所,非法移植,跨国犯罪集团……每一个词条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那些失踪的人,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被取走器官,然后……

我不敢再看下去,关掉了网页。

下午,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我坐在窗边,看着雨中的巷子。行人匆匆,打伞的,没打伞的,都在雨中疾走。

修车铺在雨中显得更加破败。雨水冲刷着卷帘门上的灰尘,在门缝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突然,我看见一个人站在修车铺对面的屋檐下。

穿着深色雨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面朝着修车铺的方向。

和昨晚那个人影很像。

我立刻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距离太远,雨又大,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雨衣的款式很普通,满大街都是。

我给王正诚发了照片和消息。他很快回复:保持观察,不要出门,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我守在窗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驶入巷子,停在了修车铺门口。

两个便衣警察下车,朝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雨越下越大,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二十分钟后,王正诚打来电话。

“人没追上,巷子四通八达,跟丢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我们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个烟头,已经送去检验了。如果运气好,可能会有DNA线索。”

“是林浩吗?”

“不确定。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很可疑。”王正诚顿了顿,“魏小姐,你要不要考虑暂时搬出去住几天?我们可以帮你安排安全住所。”

我犹豫了。搬走,意味着逃避。可留在这里,意味着危险。

“让我想想。”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巷子。警车已经开走了,修车铺前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雨水不停地落下,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浩的情景。他蹲在门口修轮胎,抬起头时眼神平静。谁会想到,那样一个人,可能是个罪犯?

人心隔肚皮。这句老话,我现在才真正理解。

傍晚,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色。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在附近走走。

巷子里很安静,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走到修车铺前,警戒线已经被雨水打湿,软软地垂着。

门上的封条还贴着,但边缘已经有些翘起。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正要离开,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我浑身一僵,后退两步。是老鼠吗?还是风?可门关得严严实实,哪来的风?

又一声轻响。这次更清晰,像是金属工具落地的声音。

里面有人。

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可腿却像钉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门缝里突然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手电筒的光。

有人在里面,拿着手电筒。

我躲到旁边的墙角,屏住呼吸。光在门缝处晃了晃,然后移开了。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封条还在,门锁着,打不开。里面的人似乎放弃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朝铺子深处走去。

我这才缓过气来,赶紧拨通了王正诚的电话。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待在原地别动,我们三分钟就到。”王正诚说。

三分钟,在此时此刻,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躲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修车铺的门。里面再没有声音传出,也没有光线漏出。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

警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巷子,没有开警灯。王正诚和三个警察下车,迅速包围了修车铺。一个警察用工具剪断了封条,另一个轻轻撬开了门锁。

门被猛地推开,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

“警察!不许动!”

里面传出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逃跑。手电光追过去,照到了一个仓皇的背影,正朝后门跑去。

“站住!”

警察追了进去。我站在门外,心跳如雷。里面传来追逐声,碰撞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片刻,一个男人被警察反扭着手臂带了出来。

不是林浩。

是个陌生的男人,五十岁左右,瘦小,头发花白。他被按在警车上,还在挣扎:“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干!”

“你在这里做什么?”王正诚厉声问。

“我……我就是好奇,想看看……”男人的声音发虚。

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了手电筒,螺丝刀,还有一个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是几个扳手和钳子。

“偷东西?”王正诚问。

男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偷,想趁修车铺被封,进来偷点工具卖钱。不是林浩,也不是什么同伙。

我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警察把男人带上警车,王正诚走过来:“虚惊一场。不过也提醒我们,这地方还是要加强看守。”

他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吓到了吧?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再联系。”

我点点头,转身回家。上楼梯时,腿还有些发软。

只是个小偷。可为什么,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像是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黑暗中酝酿。

而我,就在这黑暗的中心。

10

又过了半个月。

林浩依然没有落网,那个雨夜的神秘人影也没有再出现。生活似乎恢复了正轨,我开始接新的稿子,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

可有些东西,一旦刻进了记忆里,就再也抹不去了。

我依然会在深夜里醒来,侧耳倾听。楼下再也没有敲击声,可我的耳朵却记住了那种节奏,时不时在梦中回响。

王正诚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烟头上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不属于林浩,但和另一个前科人员的数据库匹配。

那人叫刘三,有过盗窃和故意伤害的前科,三个月前刑满释放。

警方立刻对刘三展开了调查,发现他在林浩失踪后也不见了踪影。两人很可能在一起,或者,至少有过联系。

案件似乎有了新的突破口。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浩那样的谨慎,怎么会让同伙在案发现场附近留下烟头?是疏忽,还是……故意的误导?

想不明白。

周三晚上,我又在赶稿。写一篇关于城市角落的纪实文章,可写着写着,思绪总是飘到楼下的修车铺。那些黑暗的角落,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凌晨一点,我关掉电脑,准备睡觉。刚躺下,手机震动起来。

是朱武贵。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做什么?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很急:“小魏,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朱叔?”

“我刚才起夜,听见楼下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不是修车铺里面,是后面那条小巷。好像有人在搬东西。”

我的心一紧:“你看清了吗?”

“没敢开灯,就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太黑了,看不清,但肯定有人。还有车的声音,很小的声音,像是电动车。”

“我报警。”

“等等。”老朱说,“万一又是误会呢?要不……我们先去看看?如果是小偷,吓跑就算了。”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同意了。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抑让我需要做点什么,也许是我心里一直有某种预感。

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我们约好在楼道里碰头。我穿上外套,拿了防狼喷雾和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朱武贵已经在三楼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根旧手电筒。

“小声点。”他说。

我们悄悄下楼,从后门出了楼道,绕到修车铺后面的小巷。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微光。

修车铺的后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垃圾桶堆在墙角。

“没人啊。”我小声说。

朱武贵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轮胎印,很窄,像是电动车的轮胎。

印子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跟过去看看?”老朱问。

我犹豫了。理智告诉我应该报警,可好奇心却推着我向前。最后,好奇心占了上风。

我们沿着轮胎印往前走。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长满了青苔,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轮胎印在一扇小门前消失了。

门是木质的,很旧,门板上有个破洞。从破洞往里看,里面是个废弃的小院,堆满了杂物。

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车,车旁边站着两个人。

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其中一个很像林浩。他正和另一个人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另一个男人个子矮些,走路时腿有点跛。

刘三。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翻倒,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里的人猛地转过头。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听见朱武贵喊了一声:“跑!”

我们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

“分开跑!”朱武贵喊。

他朝左拐进另一条巷子,我朝右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我拼命跑着,肺里火辣辣地疼。

拐过一个弯,前面是死胡同。

我猛地停住,转身。林浩站在巷口,堵住了去路。他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魏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又见面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报警器,正要按下,林浩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我挣扎着,但毫无用处。报警器掉在地上,被他踩碎了。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冰冷,“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找死?”

“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你干的?”我颤抖着问。

林浩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他举起扳手,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林浩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

“早就报了。”我说,“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就报了。”

这是谎话,但此刻只能赌一把。林浩犹豫了,他看了看巷口,又看了看我。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在巷口闪烁。

“浩哥,快走!”刘三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林浩狠狠瞪了我一眼,松开手,转身就跑。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警察冲进了巷子,王正诚跑在最前面。看见我,他松了口气:“没事吧?”

“他们往那边跑了。”我指着他逃跑的方向。

王正诚留下一名警察照顾我,带着其他人追了上去。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久久不能平静。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消息:刘三被抓到了,但林浩翻墙跑了,消失在复杂的巷弄里。

又让他跑了。

警察送我回家,王正诚留下来做笔录。刘三被带回了派出所,从他身上搜出的包裹里,是一些医疗器材和药品,都是用于器官移植手术的。

证据确凿。

“林浩跑不远。”王正诚说,“我们已经封锁了这一带,挨家挨户搜查。这次他插翅难飞。”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林浩还在逃,那些失踪的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深夜的敲击声。

那声音还会在某个深夜响起吗?在另一条街,另一栋楼,另一个无辜的人的耳中?

我不知道。

天亮时,搜查有了结果。林浩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被找到,他试图反抗,被警察制服。押出来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解脱。

案件很快进入了审理阶段。

林浩和刘三交代了他们的犯罪网络,一个横跨数省的器官买卖黑市。

那些失踪的人,有些被取了器官后抛弃,有些被卖到了更远的地方。

数字触目惊心。

而那个修车铺的地板下,只是他们暂时存放“货物”的地方之一。敲击声,是在处理包装,让“货物”看起来像普通的机械零件。

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去了派出所。王正诚给了我一份简短的通报,我看了很久,然后还给他。

“那些失踪的人……还能找到吗?”

王正诚沉默了片刻:“我们会尽力。但有些……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每个人都过着平凡的生活。

可在这平凡之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以后,每个深夜,我都会想起那些敲击声,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修车铺被彻底查封了,不久后会有新的租客。也许是个理发店,也许是个小超市。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只有我记得。

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安息的灵魂。

回家路上,我买了一束花,放在修车铺门口。白色的菊花,在阳光下静静绽放。

祭奠那些消失的生命,也祭奠我再也回不去的平静生活。

风吹过,花瓣轻轻颤动。

像是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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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8 01:0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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