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看渔火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天气预报说夜里可能有雨,但码头的售票窗还开着。“最后一班,九点开船。”售票的阿婆从老花镜上方看我,“年轻人,不怕淋雨?”
船是旧式的双桅帆船,改了柴油发动机,但保留了柚木甲板和麻绳缆桩。我上船时,天已擦黑,七八个乘客散坐在长凳上。有个戴草帽的老者独自坐在船头,脚边放着一个竹编鱼篓。
发动机“突突”响起时,江面起了风。船离开码头,城市的灯火渐渐缩成一条闪烁的缎带,然后碎成星星点点,最后完全被黑暗吞没。真正的黑暗——没有月亮,云层低垂,只有船头一盏小灯,在墨一样的水面上划开一道颤动的光痕。
“看,第一盏。”老者忽然开口。
江心处,一点荧荧的光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线串起散落的珍珠,沿着江岸一路铺开去。那不是电灯的光,更柔和,更摇曳,在流动的水面上投下细碎的金鳞。
“鸬鹚船。”老者指着最近的一盏,“老陈的船,他总在这个湾口下网。”
果然,随着船缓缓靠近,那盏灯下现出剪影: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船头,身边立着几只黑鸟。渔人扬起竹竿,鸬鹚们齐齐扎进水中,片刻后衔着银亮的鱼浮出水面。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水花轻溅,像某种古老的哑剧。
我们的船没有停留,继续向下游漂去。更多的渔火出现了,每盏灯下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夫妻船,妻子掌灯,丈夫收网;有父子船,孩子趴在船边,小手伸进水里;还有孤身一人的老者,坐在灯下补网,身旁的小泥炉上煨着茶壶,白汽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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