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0日下午,长春刚被苏军接管的第六天,一名翻译冲进卫戍司令部,语调压得极低:“在医学院地窖,发现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头颅,很可能是中国抗日将领。”消息迅速传开。接着,周保中从四面封锁的市区赶来,他站在昏暗的灯泡下,久久盯着那只玻璃缸,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谁的头颅?没有标签,没有档案。苏军后勤官员建议就地焚毁,省得惹麻烦;周保中摆摆手,声音沙哑:“不能动,极有可能是杨靖宇。”这位出生在河南的抗联领导人,牺牲于五年前的白山黑水。可惜,东北局随后得知苏军即将把长春交给国民党,转移刻不容缓,遗首却不得不暂留原处。
一到1946年春,国民党保密局长春站站长项乃光进城。对于这位由中共叛徒转身军统骨干的人来说,医学院里的玻璃缸比黄金更珍贵。他公开宣称要“研究北满民情”,暗地里却下令:“盯死这两颗头,别让共党摸到。”理由很简单——诱饵。
与此同时,松江军区地下党在城内成了一张隐形网。张正平牵头的小组整合医生、学徒、报务员等多个身份,一点点划出敌人防线分布图。白天他们混在人声嘈杂的药房,夜里伏在残破的地图前,用铅笔画出新的箭头。七月下旬,他们终于锁定目标:原医学院医疗器械室。
值得一提的是,项乃光并不放心交给骑二旅单纯看守,他又调来警察局暗哨。医学院外围岗哨每三小时换防一次,器械室的门锁样式特殊,钥匙只有两把,一把握在旅部,一把放在他自己保险柜里。换句话说,想靠蛮干几乎没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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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正来自一位看似不起眼的青年医生。刘亚光,公开身份是亚光医院住院医师,实则地下党员。借着战时义诊,他成功与骑二旅卫生队长套近乎,后者急需医护人才,干脆将他编入军医序列。三天后,刘亚光顺着昏暗的走廊,在器械室门口找到了那只沉重的铁锁。
侦察小组并未急于动手,他们更担心警察局暗哨。李野光潜入城中,借朋友关系接触到普济医院老大夫经恩浦。奇妙的是,经恩浦与守卫医学院的警卫连连长张志臣是八拜之交。抓住“倒卖医疗器械”这一利益点,经恩浦游说张志臣“临阵捞一笔”。张志臣心动,便谋划让自己的警卫连替换原本守卫连。
钥匙模型的获取颇有戏剧性:一次醉酒。经恩浦陪看守喝到烂醉,趁对方趴桌时拓下钥匙印模,整晚人声鼎沸,谁也没往心里去。第二天,一把新配钥匙已静静躺在侦察小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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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9月17日夜,细雨淅沥。长春外东野炮声不断,城里却是一片死寂。刘亚光把两瓶散装白酒和两斤花生塞到曹如超手里:“兄弟,拿回去给孩子充饥,今晚我替你值班。”曹如超感激得几乎落泪,一溜烟跑回家。警卫连长张志臣也已守在器械室外,他认定里面有大批器械可换现钱。钥匙轻轻一拧,锁簧几乎没有响动。
门开了。漆黑房间里,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扑面而来,玻璃箱子就在正中桌上。侦察小组原以为只有一颗头颅,却发现两颗。分不清谁是谁,索性全部取走。10分钟不到,门再次反锁,守卫线无声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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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曹如超赶着接班,却发现桌面空空。他满头冷汗直奔保密局,项乃光得知失窃,当场怒吼:“搜,全城地毯式搜!”搜查持续了三天,毫无所得。刘亚光则随大批伤员撤往东城,随后神秘失踪。
侦察小组把玻璃箱藏于郊外玉米地的暗坑,两日后安全送至松江军区前指。陈光、冯仲云等老抗联被请来辨认,冯仲云一眼认出:“杨将军。”他握着玻璃箱边缘,半晌,说了句没人听得太清的悄声:“总算把你请回来了。”另一颗头颅,则被确认是陈翰章。
追溯到1940年2月23日,杨靖宇牺牲的真相才显得格外沉重。那天,通化深山里积雪没膝,他已连续三昼夜未进粒米。因叛徒出卖,仅剩下的两名警卫战死,他独自突围到清水崖附近窝棚。中午,伪军排长赵廷喜乔装村民佯作靠近,日伪随后合围。面对喊话,杨靖宇双枪齐发,子弹打光后仍拒绝投降,被叛徒张奚若一梭子击中。尸体被抬到濛江县城,日本宪兵当晚割头、剖腹,胃里只有草根与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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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验报告震动日军,有人哑声嘀咕:“这种人,怎么打得赢?”也正因这份报告,岸谷隆一郎日后精神崩溃,留书自尽。可留给东北人民的,只是一个无头的英雄躯干。
自此,杨靖宇头颅辗转数地——濛江县街头展览、新京宪兵队、长春医学院地窖——直到地下党潜伏八年,才将其带回。1949年,东北军区正式为将军迁建陵墓,遗首与遗骸终于合葬。
陈翰章、汪亚臣等几位抗联将领的遗首也被妥善安放在哈尔滨烈士陵园专室。玻璃柜静静矗立,温度与湿度恒定,守陵人员换班时轻手轻脚,任何高声讨论都会被制止。这并非迷信,而是一种对极限牺牲者的克制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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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魏拯民头颅仍未有线索。1961年烈士遗骸队只在桦甸密林找到他的无头遗骨。档案馆里还存着他写给党中央未寄出的信,字迹遒劲,落款常常附一句“望速复”。那封信至今无人回,但他和杨靖宇、陈翰章的名字,却已写入人民解放军序列史。
文件柜里残存的铅字说明——打赢一场战争,有时不仅在正面沙场,也在隐蔽战线。长春夜半的那场偷取行动,没有枪声,却让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腾重归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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