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的疯狂——记捷尔诺波尔小城攻防战（2）

一次失败的解围

自打捷尔诺波尔被围以来，身处利沃夫第4装甲集团军司令部里的劳斯将军就整天坐立不安地守候在电话机旁，隔三差五便会向他的参谋们询问道:“怎么样!弗雷勃的救援部队还要多久才能出发?”与内因多尔夫多年友谊让他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好友的性命很大程度上就捏在他的手上，这趟差事可马虎不得!在利沃夫火车站旁(当时德军在东线的最大物资补给中心),整整40吨的弹药、粮食和医疗物资已经堆积在了那里，期待着能跟随着救援部队一起到达捷尔诺波尔。

劳斯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是他的好友现在最需要的，他几乎为内因多尔夫打点好了一切!至于派哪支部队前往捷尔诺波尔，能供劳斯的选择其实不多，但他还是挑选自己最信赖的来自第8装甲师的弗雷勃上校。除了因为这名上校具备一个优秀的装甲兵指挥官所应有的一切必须的素质之外，半个月前营救了被困在布罗德的第13步兵军的成功经历也让弗雷勃成为了劳斯心目中毋庸置疑的第一人选。

25日凌晨4点30分，早早起身的劳斯亲自来到近百公里外的瓦苏斯兹卡河边，为即将踏上救援征程的弗雷勃装甲战斗群饯行,“……我的上校,捷尔诺波尔正在等待着你的到来，元首已经选定那座可怜的城市为要塞，所以你在打通补给线的同时还要给我牢牢地守住它，帝国期待着你的佳音!嗨希特勒!”笔者更愿意相信这是劳斯将军刻意在用元首的帽子来督促他的部下，在弗雷勃临行前劳斯拉住他的窃窃私语便证明了这一点:“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内因多尔夫给我活着带回来!"(根据战后劳斯本人出版的自传提供的素材)

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推进的苏联军队，那辆拖车后面还架着一门重炮

听完司令官一番苦口婆心的唠叨之后，踏着蒙蒙的细雨，弗雷勃战斗群出发了。上司们的命令归命令，自己的部队能有多少份量弗雷勃心里还是清楚的，打头阵的第2装甲团和第10装甲团所属豹式坦克 营的战斗力虽然完全可以期待，但前往捷尔诺波尔的这20多公里征途上遍布泥地、丘陵和沼泽，东加里西亚春季糟糕的路况无疑会大大降低这些宝贝疙瘩(指豹式坦克)的战场使用率，齐克塞的教训已经让弗雷勃明白在困难的地形状况中作战，往往是老到的IV号坦克和突击炮更加靠得住!而在两支豹式坦克部队的身后，便是由弗雷勃本人一手调教出来的第8装甲团1营和全副配备半履带装甲车的第74掷弹兵团1营，这才是上校的真正寄托!

让弗雷勃颇感意外的是，在越过己方战线伊始，他的救援部队并没有遭到预料中的激烈抵抗，反而是舒舒服服地一路过了狭窄湍急的铎尔赞查河。但之后的事态就没那么轻松了，反应过来的苏联人马上加强了这个方向上的防守力量，过河没多久弗雷勃便发现自己的前进道路上已经满是刚刚布好的雷区和狙击手。最让人头疼的还得数糟糕透顶的路况,刚刚经过清晨小雨洗礼的道路让装甲兵们更加苦不堪言，隔三差五便有机动车辆陷在泥潭里甚至是熄火，如此情况下留给车长的选择一般只有2种，要么是将车辆自毁，要么就乖乖地留在那等待维修人员的到来，可谁能保证附近没有神出鬼没的苏联狙击手呢？

在渡过铎尔赞查河大约1公里之后，弗雷勃真正的麻烦来了。“俄国人已经依托前方的小山丘地带紧急构筑了三条成对角线形的战壕，并有若干数量的反坦克炮掩护!”侦察兵为弗雷勃提供了第一手的准确情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轰鸣巨响，放眼望去走在部队最前列的那辆豹式坦克已经被熊熊烈火所包围。

“怎么回事?是踩了地雷还是有反坦克炮!”弗雷勃厉声厉色得扭头问道，“不……不清楚”副官颤颤栗栗地回答。“快，让掷弹兵两翼掩护，徒步推进!”多年战斗经验告诉弗雷勃-该死的伊万们一定就在附近!没错，摆在他前方的是来自红军第1290炮兵团的25门76.2毫米反坦克炮，不过这样的阵势对于弗雷勃这样的沙场老将来说只能称得上是“小场面”。他果断地下令领头的豹式坦克继续缓慢推进，用厚实的前装甲来抗衡苏联人的反坦克炮,而随后跟进的第8装甲团1营和掷弹兵们则迅速从两翼展开，以便乘着对方注意力被吸引之机包抄到山丘的后面、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教科书式的(说得直白的也就是老一套，没有新意）坦克战法在1944年的东线居然最后也能奏效。

这让笔者本人也感到一头雾水，也许只有亲临战场的弗雷勃本人的话语才能诠释着一切:“在我两次前往捷尔诺波尔城的途中(之后还将奉献一次更为精彩的救援行动，但主角已经变成了鼎鼎有名的党卫军第9“霍亨斯陶芬”装甲师!)，除了恶劣的路况和讨厌的天气之外，俄国人的反坦克炮阵地每每会给予我极大的麻烦。必须承认这些反坦克炮兵是勇敢的，毫不惧怕牺牲;但同时他们也极度缺乏必要的战斗素养，缺乏有效隐蔽的反坦克炮阵地无疑将是德国装甲兵们的最好猎物，而在炮位的转移过程中对方士兵的手法显得是如此的粗糙，以至于我们的炮弹往往能先于他们之前到达下一个目的地，惟一能让我感到揪心的是对方反坦克炮的数量，这往往会是一个让人觉得恐怖的数字……”

在这里笔者认为有必要痛斥一下战争未期苏联军方对于如何使用反坦克炮兵问题上所采取的“非常值得商榷”的做法--为了弥补前线的巨大消耗(在德军反击的过程中，反坦克炮兵往往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新兵们(一般从步兵单位里拉来的壮丁)往往只是在靶场上放了几炮、接受一些关于反坦克炮的基础知识教育之后便被匆匆送上了战场，诚然实战是可以锻炼出一个个英雄式的人物，但有多少菜鸟能熬过如此血腥的洗礼，这种轻易地将士兵生命作为赌注的反坦克炮手培养模式着实让笔者感到心寒!扯远了，回到战场!按弗雷勃的部署，救援德军干净利落地料理掉了眼前的这一红军反坦克阵地，惟一让人颇感意外的是在此期间放手一搏的红军炮手居然连续3次地洞穿了豹式坦克的车体前装甲，也算是用实际行动为苏联的反坦克炮兵挽回了些颜面。

来自第8装甲师弗雷勃上校的援军，眼前的这辆是黄鼠狼11I型自行火炮

待在红军的战壕内舒舒服服地饱餐了一顿之后，弗雷勃战斗群再启征尘，一个上午的小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但真正堪忧的还是这一路上红军已经筑起的道道防线，每往前前进一步也就意味着他们遇到的抵抗将更为激烈一些，弗雷勃曾恶狠狠地对他参谋人员说:“这些该死的俄国佬，没完没了地挡着我的去路;最可恨的是还要让我的坦克这一路上在泥地里趟……(轰一声巨响)怎么了，又是俄国人的反坦克炮，这帮家伙别让我逮着他们!”

而在红军指挥部这边，捷尔诺波尔的一举一动也牵动着朱可夫的心，这位聪明的功勋元帅当然不会让“该死的法西斯”重演杰米扬斯克的辉煌。弗雷勃的援军刚刚出发，朱帅便下令驻守在捷尔诺波尔城北的一个步兵师(具体那支部队不详)迅速向南移动，从北向南袭击德国援军的侧翼。

下午没多久，弗雷勃便感受到了来自侧翼的压力，空军的察觉查报告也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北面的“俄国佬”正蠢蠢欲动、自己随时有后路被抄的危险!为以防万一这位老辣的装甲兵上校采取了明哲保身的做法，他将作为自己心腹的第8装甲团和相当数量的掷弹兵调到了自己的左翼，以削弱投入到捷尔诺波尔方向上的救援力量为代价来确保自身的安全!但来自第2、10装甲团的2个豹式坦克营无愧于老牌国防军的精锐之师的美誉，在后继乏力的情况下硬是从红军连绵而又隐蔽的阵地中杀开一条血路。时值傍晚先头的侦察人员已经进至距离扎格罗贝拉仅仅4公里远的一片丛林地，毫不夸张地讲，只要这里信号弹一起，整个捷尔诺波尔的守军都会为之一振!

可现实往往就是如此的残酷，眼看解围在即的同时，空中又隐约闪现出“黑死神”那可怕的身影,丛林那头是隆隆作响的反坦克炮开火声，身临一线观察地形的弗雷勃见到这架势也只得无奈地摇摇脑袋:“又是讨厌的俄国飞机，逼得我卧倒在泥地里游泳,我都快半年没看见梅塞斯密特的身影了.…..至少我还没把伊万们的反坦克炮放在眼里，但‘黑死神’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上校的心里明白，他的这次捷尔诺波尔之旅算是到头了，来自南北两翼的压力和身后的铎尔赞查河让他时刻感觉如芒在背,救援无望让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借着夜色开溜而不用背负被军事法庭传唤的危险，要是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尴尬地方熬到第二天天亮，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在向劳斯将军拍去了撤军电报之后，弗雷勃便马上命令自己的队伍向西南方向撤军，盘算着能在第一时间与红军脱离接触;他也的确做到了，即将到来的黑夜帮他挡住了红军追击的步伐!

让笔者冒昧地对于这次失败的救援行动做一回事后诸葛，其实打从临危受命伊始作为援军主将的弗雷勃便对此次救援前景缺乏足够的信心(临行前劳斯私底下曾两度试探弗雷勃的口风，但弗雷勃都给出了让人颇感失望的答复：尽人事、听天命!悲观之意可见一斑),尽管此后有顺利强渡铎尔赞查河的意外成功，但始终没能改变弗雷勃对前景的看法;而红军及时做出的调整和来自两翼的巨大压力更是让他多了一层顾忌。

弗雷勃当时矛盾而复杂的心理状态便不难臆测:若拼尽全力直捣捷尔诺波尔，打过这剩下的区区不到4、5公里的路途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结果呢?元首的命令摆在那呢，解围只是第一步，守住通往捷尔诺波尔的补给线才算得上不辱使命;但现实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看看四周红军的那架势吧，再掂量掂量自己手上这些临时凑拼出来的部队的实力(虽然均为德军装甲精锐，但整体战力和眼前的红军相去甚远)，一有不慎非但解围失败，十有八九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他这次的对手还是老到得不能再老到的朱可夫。为了不做无谓的“冤死鬼”，弗雷勃自然会对打通补给线不会投入太多的热情，更多的是在得过且过、敷衍了事，虽然非君子所为,却也情有可原!可以说，由于部队战力不足和其他客观条件造成的统兵主将缺乏足够信心，单这一条就足以让弗雷勃战斗群刻上失败者的烙印!

然而就在回师途中，悲剧一直伴随着弗雷勃战斗群。先是黑夜中一架即将坠地的“黑死神”居然误打误撞砸在了第8装甲掷弹兵团的团部指挥车上,真该好好给这位牺牲的苏联飞行员记上一功，他临死前还搭上了德国人1个团长、3个营长以及数名参谋的性命，着实功劳不小。

更麻烦的还有小股已经穿插到援军后方的苏联侦察人员，狙击、埋雷、布置陷阱，俄罗斯小伙子们几乎无所不用其极,活像一个个二战版的“兰博”,要命的是他们还盯上了弗雷勃这一路上还带着准备补给捷尔诺波尔城内守军的好几车弹药，乘着德军开始后撤慌乱之际，上演了一出车毁弹尽的突袭好戏，弹药车爆炸所引起的冲天火光让弗雷勃心有余悸，耳边不时传来零星做响的枪声更是让他感受到危机四伏，他再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上哪怕是一分钟，可泥泞的路况却一直折磨着德国人，到凌晨1点多才全部黯然撤回了铎尔赞查河西岸。

尽管部队暂时脱离了苦海，但失败的阴影始终围绕在弗雷勃的心头，惟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至少在河对岸没有留下一具救援部队阵亡士兵的尸体，伤员更是得到了优先的照顾(德国新近出版的第8装甲师师史上对此也有详细记载)，弗雷勃对士兵生命负责任的态度委实难能可贵!徒劳一场的弗雷勃战斗群在第二天的早上回到了己方阵地，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劳斯将军的责骂，而是远比这更恐怖的新任务

在攻打捷尔诺波尔期间，掘壕自守的苏联士兵

“鉴于近日布罗德地区的危急局势,命你部火速驰援驻守在那里的第13 步兵军，稳定局面，不得延误!”

缺兵少将的现实已经让劳斯顾不得和他的手下计较那么多了，战斗力尚存的弗雷勃战斗群将不得不再度扮演战线消防队的角色，将暂时离开我们的视线!

而在捷尔诺波尔，一度来自城外的振奋人心的枪炮轰鸣声也随着黑夜的到来而逐渐褪去，一直留在电报机旁关注援军动向的内因多尔夫很快就意识到解围行动失败了，难掩心头悲伤的他打开了自己的战地日记、奋笔疾书:“……远去的枪炮声告诉我解围的希望已经化为泡影，已经指望不上那些装甲部队能给我们带来宝贵自由和其他所有需要的一切了!没有弹药补给、没有医疗用品、口粮也是朝不保夕。天哪，现在的情况实在是糟糕透顶，我已经不敢往下想了，但我坚信只要一息尚存那些还在战斗的孩子们就一定会继续扛下去的……”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内因多尔夫想的那么悲观，援军的失利尽管对捷尔诺波尔守军是个不小的心理打击，但同时也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了这5000多身陷绝境的日尔曼战士元首并没有抛弃他们，他们还可以指望得到来自包围圈外的帮助!事实也得确如此，就在26日的中午，内因多尔夫收到了一封拍自劳斯将军的电报:“我的老朋友，顶住!请你相信只要有我在，斯大林格勒的悲剧就不会重演”可别小看这寥寥数语的安慰，它点燃了内因多尔夫心中的希望之火，捷尔诺波尔的战斗还在继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