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时,我爸救人去世了。
奶奶身体不好,家里还总有催债的上门。
但日子过得再穷苦,妈妈也没有改嫁。
她总是说,爸爸是个英雄。
让我像他一样,多做好事。
大四那年,帮助过的一位学妹,邀请我去她家过元旦节。
亲爱的老爸快开门,我带朋友回来啦。
她亲昵地呼喊着。
可门开后,我却发现。
学妹的爸爸,长了张和我爸一模一样的脸。
你就是知许吧?
陈玉玲的爸爸热情又有礼地打着招呼。
来了就当是在自己家,只是你阿姨出差去了,别嫌弃叔叔做的菜难吃啊。
像,实在是太像了!
我恍惚地看着他的脸,怔愣在了原地。
熟悉的五官,微微下垂的嘴角,尤其眼下那三角形的疤痕。
除了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几乎和记忆中,妈妈经常怀念的照片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甚至连说普通话时,都带有一点我们省的方言口音。
叔叔您是江省人?
我下意识地询问。
你怎么知道?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我二十多年前就到这边了,之后一直没回去过。
二十多年前?
我爸离开时我六岁,至今才十六年。
时间对不上。
难道爸爸还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还是说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长得完全一样?
跟着陈玉玲进了客房。
我依然有些心神不宁。
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她关心地问道。
我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想直接和她说我俩的爸爸长得一样,似乎又不太对。
扫了眼房间,书桌上放了张她们家早年的全家福。
上面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那个时候我两岁。
照片上的陈玉玲,应该才出生不久。
除此之外,还有他们的名字。
陈兴腾应该是她爸爸。
而我爸叫陈卫军,只有姓氏是一样的。
没事,就是觉得叔叔阿姨都长得好看,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斟酌着用词。
听我妈说,二十多年前她去平城出差,遇到抢劫的,是我爸赶跑的他们。
陈玉玲似乎很乐意讲她父母的爱情故事,颇有些兴奋。
他们俩一见钟情,等我妈工作结束,我爸便跟着来了海城……
平城。
捕捉到了关键词。
后面的话,我几乎都没听清。
我老家就是江省平城的。
如果说这是巧合,但未免也太巧了。
你知道你爸是平城哪里人吗?
我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讲述。
这个我不知道,听说我爷爷奶奶早就没了,我爸才无牵无挂地离开江省,再也没回去过。
奶奶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去世的。
难道他真的和爸爸没有关系?
脑海里的思绪纷乱无比。
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便打算试探一下。
饭桌上,我装作不经意地,谈起一个英雄救人牺牲的事情。
听说叔叔是在平城认识的阿姨,我也是平城的,咱们是老乡呢。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
而且我爸也很乐于助人,如果他还在的话,应该能和您聊得来。可惜我六岁的时候,他下水救人,再也没有上来。
听到这,男人唰地一下抬起头,和我对上视线。
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了。
但微微变化的表情。
仔细打量过我的脸后,顿时细眯的眼睛。
还是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看着他的反应,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
现在我几乎能肯定,他和我爸两个人之间,是有关联的。
或者说,陈兴腾,就是死去的陈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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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爸爸没有去世。
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
而是羞恼与愤怒。
我想抓着他的衣领,质问他。
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我六岁时他才下水失踪,怎么陈玉玲却只比我小两岁?
就算他不关心我和妈妈,但奶奶呢?他也完全不在乎吗?
回想着那张全家福上,女人漂亮的面容。
以及陈玉玲偶然透露出的,她外公身份的不凡。
最终,我还是把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不管答案是什么,都是在自取其辱。
最后只会证明,我和妈妈还有奶奶,在他这是可以随时抛弃的累赘。
离那场事故过去了十六年。
我已经不再是需要父亲的孩子了。
叔叔,我重音称呼着他,移开视线不再和他对视。
有玉玲这样的女儿,您一定很幸福吧。
依稀间,听到男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幸福是幸福,养她成本可太大了,他接过我的话,语气里是不自知的疼爱与宠溺。
叔叔也把知许你当女儿看,明天带你们去逛商场,看中什么就买,我付钱。
我心中一片冷凝。
并不为他所说的话感到惊喜。
把我当女儿看?
我看他是做贼心虚,想买点东西堵住我的嘴。
不用了,来这已经很打扰了,怎么还能让第一次见的长辈给我买东西?我强调道。
你是客人……
他还想再劝,吃完饭的陈玉玲冲着他吐了个舌头。
爸你这样学姐压力会很大的,她起身牵着我,往卧室里走去。
不过我有好多没怎么穿过的衣服,这些学姐应该可以接受吧?
听着她介绍哪些衣服只穿一次。
哪些棉袄填充的是鹅毛的。
我释然地笑了笑。
对于陈玉玲,我的感官很复杂。
但并没有什么恶感。
一来我幼年丧父,和陈卫军没有什么感情。
二来她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没有丝毫的大小姐脾气。
我微微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郑重道:谢谢你玉玲,这些衣服都很好,我今年过冬就不用再买了。
转眼间,元旦假期就要过去了。
住在陈家三天,我的内心特别煎熬。
因为每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我总是会想到辛苦养大我的妈妈。
以及弥留之际喊着儿子名字的奶奶。
陈玉玲还在卧室打包行李。
我坐立不安地待在客厅,却被一句话钉住了身体。
你奶奶她,还好吗?
男人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唯有眼睛泛着水光。
猫哭耗子,我冷笑一声。
她四年前就去世了,死的时候还喊着陈卫军三个字。
似乎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是我的错。
懒得看他的表演,我起身推着箱子准备离开。
却被他追上,往手里塞了样东西。
里面有二十万,他的表情严肃。
仿佛刚刚那个又是流泪,又是嗓音沙哑的男人,只是幻想。
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你也别想再从我身上攀扯什么!
最重要的是,不许把我们的关系透露出去。
听到这番话,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为这些年的过错,是二十万可以买断的?
如果我闭嘴不把和他的关系说出去。
只会是因为不愿意说,而不是我被他收买了。
我妈把我养大,你没出过一分抚养费!
马上要毕业了,就更不需要你的钱了。
毫不犹豫地把银行卡掷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讽刺地看向他。
你该庆幸自己有个好女儿。
不然,我绝对会把你的丑事闹得举世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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