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说起来，很少有人会去认真想一件事：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身体捐献给医学院，用于教学和科研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大多数人的想象里，流程大概是清晰而庄重的。遗体被妥善保存，用于医学教育。研究结束后，按约定火化或归还给家属。
事情本应到此为止。
但在哈佛医学院，有一段时间，流程并没有停在这里。
哈佛医学院的遗体捐献项目，已经运行了很多年。捐献者来自全国各地，有的在生前签署协议，有的由家属代为完成。
这些遗体被用于解剖教学、医学研究，是医学院重要的教学资源。对捐献者家属来说，这通常被视为一种崇高而理性的选择。
而在这个体系中，有一个关键岗位：停尸房的管理者。
他负责遗体的接收、存放、管理，以及在研究完成后，按照协议处理遗体。
这个人叫 Cedric Lodge，一个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28年的人
对很多同事来说，他是一个“老员工”，熟悉流程，了解系统，也知道哪些环节由谁负责。
正因为这种熟悉，他很少被怀疑。
调查显示，从至少2018年开始，Cedric Lodge开始在研究结束后、遗体尚未按协议处理之前，私自取走部分人体组织。
这些被取走的，并不是无关紧要的碎片。
包括头颅，面部，大脑，皮肤，手，内脏器官……这些原本应该随遗体一起被火化，或归还给家属。
但它们离开了医学院。
Cedric将这些人体部位带回了自己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家中。在那里，他和妻子Denise Lodge一起，把这些人体组织当成“货物”处理。
调查人员后来发现，这对夫妻并不是偶然行为，而是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模式：
通过社交平台和特定网站寻找买家，与对方沟通需求，确定价格，打包，跨州寄送，付款方式包括PayPal，备注中甚至直接写明交易内容，例如“头部编号”“大脑”等。
购买这些人体部位的，并非医学机构，而是一个被检方称为“oddities community”的小众圈子。
在这个圈子里，有人收集稀奇物品，有人制作所谓的“艺术品”，有人把人体组织当成展品、材料或藏品。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一类交易，是用人皮制作皮革，再用来装订书籍。
检方在法庭文件中明确提到，有买家购买皮肤，目的是将其鞣制后，用于装订书籍封面。
还有的交易涉及完整面部，检察官在陈述中形容，这些面部“也许被放在架子上，也许被用于更令人不安的用途”。
从账目来看，这并不是一门暴利生意。调查估计，这对夫妻通过非法交易获得的收入，总额在4万到9.5万美元之间。
单笔交易金额并不惊人：24只手、两只脚、部分头骨一共是3000多美元，两个头价格为1700多美元，五张面部为2300美元，但这些交易，持续了数年。
而每一笔交易的背后，都对应着一名原本被郑重对待的捐献者。
其实，这起案件并不是从哈佛内部发现的，突破口来自宾夕法尼亚州。
一名名叫Jeremy Pauley买家的已分居的妻子，向警方举报称，对方在家中非法存放人体遗骸。
最初，Pauley对警方解释称，自己是“医学标本保存专家”，家中是一个“纪念性博物馆”。
他配合调查，态度冷静，甚至显得专业，直到警方获得搜查令，进入地下室。
在那里，警方发现装在塑料袋中的人类眼球，椅背上铺着的人皮，多个水桶里漂浮着内脏、器官，大脑，带头发的头骨，仍有牙齿的儿童下颌骨……
调查由此扩大，顺藤摸瓜，指向了遗体来源。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哈佛医学院的停尸房。
联邦调查启动后，案件迅速扩展。
至少六名相关人员认罪，包括其他买家，一名火葬场员工以及一名学徒殡仪师。
Cedric在2023年被解雇并起诉，哈佛医学院随即暂停遗体捐献项目五个月。
学校向近400名捐献者家属发出信函，告知他们的亲属“可能受到影响”。这封信，对许多家庭来说，是一次无法回避的心理冲击。
在法庭文件中，一位捐献者的女儿写道：
她开始反复问自己一些原本不该出现的问题，父亲的头是否还在，他手臂上的纹身皮肤是否被取走，是否被做成了别的东西。
问题的答案本身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问题被强行塞进了家属的记忆里。
如今，Cedric终于认罪了，承认跨州运输盗窃物品等多项罪名。他被判处8年监禁。他的妻子Denise，也因协助交易、收款和寄送，被判一年零一天。
多名下游买家陆续认罪，其中有人被判15年监禁。
哈佛医学院在声明中表示，这一行为“令人发指”，与学校价值观完全不符，同时也承认，信任体系遭到了严重破坏。
尽管部分家属提起诉讼，但法院认为，目前证据不足以证明学校在法律上承担直接责任。案件在法律层面告一段落，但影响并未结束。
遗体捐献，本就需要极高程度的信任，而一旦这份信任被滥用，伤害的不只是制度，还有记忆。
事情发生过了。判决已经作出。留下的，是许多无法被彻底修复的空白。
Ref：
https://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15392185/Harvard-morgue-Cedric-Lodge-Denise-sentencing-body-parts.html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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