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60公里的高空,本应是人类探索宇宙的寂静疆域,却因一场“200米擦肩而过”的指控沦为舆论角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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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深夜,马斯克旗下的SpaceX星链工程副总裁迈克尔·尼科尔斯在社交平台X上措辞严厉地发声,指责中国近期发射的卫星“未协调避让”,与星链卫星发生危险接近。然而,拨开舆论迷雾便会发现,这场看似理直气壮的指控,实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恶人先告状”,背后折射出的,是商业巨型星座垄断下近地轨道的安全困境与规则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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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的起点本是一次常规的商业发射。两天前,中科宇航力箭一号火箭从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升空,以“一箭九星”的方式将多国卫星送入预定轨道。这本是航天商业化浪潮中的寻常一幕,却被尼科尔斯的声明强行绑定。他在声明中刻意将责任锁定于发射环节,暗示中方航天机构存在疏忽。但中科宇航的回应迅速戳破了这一叙事陷阱:近距离接近发生在卫星与火箭分离48小时后,此时发射任务已完全结束,卫星运行责任已移交运营商。事实上,中科宇航的发射始终遵循强制性程序,通过地面空间感知系统精准筛选发射窗口,确保发射阶段的轨道安全。尼科尔斯将两个不同阶段的责任混为一谈,要么是对航天流程的无知,要么是刻意模糊焦点的舆论操弄。
更值得质疑的是指控的核心依据——“200米间距”。在560公里高度,卫星以每秒7.8公里的速度飞行,相当于子弹速度的20倍,200米的间距确实令人担忧。
但这一关键数据却缺乏独立验证支撑,LeoLabs、COMSPOC等多家专业空间态势感知公司均未公开证实。
航天驭星副总裁曹梦指出,美国对中方卫星的定轨依赖精度有限的外测手段,误差可能达数百米,而SpaceX掌握己方卫星精确数据却选择性忽视误差问题,所谓“200米”的可信度本就该打上问号。
哈佛大学天文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也确认,现有信息不足以精确判定实际距离。尼科尔斯此番言论,更像是借模糊数据制造恐慌,将自己塑造成“轨道受害者”。
讽刺的是,在指责中方“不共享数据”的同时,SpaceX却在牢牢掌控轨道数据的话语权。尼科尔斯呼吁所有运营商在其平台共享数据,这种“以我为主”的姿态,与其说是倡导合作,不如说是谋求轨道规则的制定权。
更具颠覆性的事实是,在轨道安全问题上,SpaceX绝非无可指摘的“白莲花”,反而前科累累。
2019年,欧洲航天局风神卫星与星链44号卫星面临千分之一的碰撞风险,远超欧航局规避阈值,SpaceX却拒绝采取行动,最终由欧航局紧急抬升轨道避险;2021年,中国天宫空间站更是两次被迫紧急规避持续机动的星链卫星,当时星链卫星数量尚不足两千颗,就已对航天员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威胁。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曾直言,美方此举“无视国际条约义务”。
如今,星链卫星在轨数量已飙升至九千颗以上,占据全球在轨卫星总数的72%,而其避碰机动次数的激增更凸显了它才是轨道拥堵的真正始作俑者。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星链卫星执行了约14.5万次避碰机动,平均每颗卫星每月变轨4次;英国南安普顿大学教授休·刘易斯的研究显示,星链的避碰次数每半年就会翻倍,按此趋势,2028年每半年可能需要近百万次变轨。
《科学美国人》的研究更发出警示,当前轨道密度下,若规避能力丧失,仅需2.8天就可能发生灾难性碰撞,而2018年这一窗口长达164天。当一家公司的卫星占据近地轨道三分之二的空间,却反过来指责一次发射九颗卫星的对手“缺乏协调”,这种逻辑本身就是对轨道公平的公然漠视。
这场争议的背后,还笼罩着“沃尔夫修正案”的阴影。2011年通过的该法案,禁止NASA与中国航天机构开展双边合作,彻底堵死了中美航天官方协调的渠道。就像两辆可能相撞的汽车,司机却被禁止通话,这种制度性障碍导致民间协调也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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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SpaceX作为私营企业理论上可绕开限制,但在美国对华政策的大气候下,任何合作都可能触发政治风险。值得欣慰的是,今年10月国际宇航大会期间,中美航天机构实现了首次双向沟通,通报潜在轨道接近风险,这一微小进展证明,务实合作才是破解困境的出路。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国际太空治理的规则真空。1967年《外层空间条约》确立的基本原则,早已无法应对商业巨型星座带来的挑战,而后续的国际协定要么缺乏约束力,要么难以落地。
在这种背景下,SpaceX试图以企业规则取代国际规则,用自身平台垄断全球轨道数据,本质上是想将近地轨道变为自家“私产”。但太空是全人类的共同财富,绝非任何企业或国家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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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全球已申报的低轨通信卫星星座中,中美合计占比将达85%,若无法建立有效协调机制,类似的轨道接近事件只会愈发频繁,甚至可能触发“凯斯勒综合征”——一次碰撞产生的碎片云可能引发链式反应,让部分轨道永久不可用。2009年美国铱星与俄罗斯废弃卫星碰撞产生的2000多块碎片,至今仍威胁着国际空间站安全,这正是灾难的预演。
破解困局的关键,在于摒弃霸权思维,构建平等透明的合作机制。这需要建立不受政治干预的技术协调平台,在联合国框架下设立轨道交通管理机构,推动星历数据的统一标准共享;需要修订或废除“沃尔夫修正案”,为太空安全合作开辟绿色通道;更需要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国际规则,明确各方责任义务,建立中立第三方验证机制。历史早已证明,即便冷战最紧张时期,美苏仍能实现阿波罗-联盟号对接,共同利益足以跨越政治分歧。
回到这场“200米之争”,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谁该负责”,而是“如何避免下一次危险”。SpaceX可以继续扩张其星链帝国,但必须认清:当你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空间,就理应承担最多的安全责任,而非拥有最多的抱怨权。中科宇航提出“重新建立合作关系”的倡议,为破解僵局提供了可能,而这种合作必须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而非一方主导的规则霸权。
560公里的高空没有国界,只有引力与轨道力学的铁律。人类花了六十余年将一万多颗卫星送入太空,而让某些轨道永久报废,可能只需一次碰撞。这个赌注,任何国家、任何企业都输不起。在星辰大海的征途上,合作不是选项,而是唯一出路。SpaceX若真关心轨道安全,就该收起“恶人先告状”的戏码,以务实态度参与国际规则构建——大家都知道太空探索的终极意义,是造福全人类,而非沦为霸权争夺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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