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3月,在法国东部小镇埃维昂的谈判桌之上,双方代表在完成签字之后默默地将文件收起。没有任何人欢呼,也没有任何人握手。这场持续了七年半时长的战争,使得阿尔及利亚失去了将近60万人口,法国有2.5万士兵失去生命,所换来的是一份被称作独立的协议。和越南奠边府战役的惨败相比较而言,阿尔及利亚这场战争更加让法国人内心感觉不太好受:它不像是丢失了一块海外的殖民地,倒像是从自己身体之上硬生生地割下了一块肉。因为法国的教科书之上明明白白地书写了一百多年:阿尔及利亚是法国不能分割开来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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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巴黎的很多政客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在1954年11月1日的凌晨时分,民族解放阵线在奥雷斯山区同时对三十多个殖民据点发动了袭击行动。法国驻阿尔及利亚的总督将此情况视作是零星的骚乱。但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次起义的组织者当中有不少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经帮助法国打过仗的老兵。这些老兵对于法军的战术十分熟悉,知道运用游击战来消耗对手。法军急忙将兵力增加到50万,并且动用了坦克以及飞机等装备,但是如同拳头击打跳蚤一般使不出力气。起义军在白天的时候分散开来混入老百姓中间,到了晚上就去切断交通线、炸毁军火库。有一位参加过相关行动的老兵后来回忆说:我们最为厉害的武器并不是步枪,而是老百姓的沉默。当法国兵问道路的时候,就连小孩都摇头表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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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这场战争最为残酷之处并非在于战场而是在于人心。法国人实施迁居营制度,将200多万农民驱赶到由铁丝网围绕的集中营内。而这反而使得更多的阿尔及利亚人清晰地看清了殖民统治的本质。在1957年的阿尔及尔战役中,法军采用方块清剿战术暂时镇压了城市的起义,却在国际社会面前暴露了殖民者的残暴。出现了审讯时使用电刑以及将嫌疑人从飞机上扔到海里的丑闻。就连法国本土的知识分子都无法忍受,萨特、波伏娃等文人公开发声进行谴责,巴黎大学的学生们举着停止殖民战争的标语进行游行。战争如此进行,法国人自己首先出现了分裂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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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方面的账目非常惊人。战争每年消耗法国国内生产总值的2.8%。军费开支在最多的时候占据政府预算的三分之一。法郎出现贬值情况,物价猛烈上涨,工人罢工连续不断地发生。更为讽刺的是,法国士兵在沙漠里搜剿游击队的时候,他们所使用的汽油有可能来自阿尔及利亚的油田。阿尔及利亚油田所贡献的石油收入,反过来被用来购买镇压阿尔及利亚的武器。这样一种荒诞的循环,戴高乐后来也承认:我们正在用自己的血来浇灌沙漠,而沙漠里是什么都生长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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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四位退役的将军在阿尔及尔发动了政变。他们掌控了大城市,几乎使法国再次出现内战的局面。这是使得局势发生重大变化的关键事件。这些军人无法认同戴高乐打算放弃阿尔及利亚的决定。他们为法国在阿尔及利亚的相关情况付出了流血的代价,而现在政客却表示不要就不要了。这次兵变被镇压下去了,但是却让巴黎方面十分惊恐。当军队开始对政府产生质疑的时候,殖民的相关游戏就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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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7月3日阿尔及利亚正式宣告独立。彼时的场景不似欢庆,反倒好似解脱。法国侨民匆忙撤离,无法带走的钢琴以及家具在阿尔及尔港口堆积得满满的。留在当地的阿尔及利亚人,以我们终于能够用自己的语言为孩子起名字这般简单的话语,去感受这场用血肉换来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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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阿尔及利亚独立所带来的最为深刻的启示大致是:殖民统治的崩溃,往往并非是被外部力量所推倒,而是从内部开始出现腐朽的状况。当一场战争使得国库被耗尽、社会被分裂、国家的根基被动摇的时候,再强大的帝国也得选择停止继续遭受损失。而历史留给我们的最大教训就是不存在任何一种压迫能够真正永远持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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