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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出差带回的特产礼盒里,竟藏着张儿童乐园家庭套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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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高翰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带着一身风尘与一个扎着漂亮缎带的礼盒。

“婉清,特意给你带的。”他笑着,眼角有藏不住的疲惫。

礼盒很精致,沉甸甸的。我满心欢喜地拆开,一层层,是外地的糕点与精巧的工艺品。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而实在,像他平日里不善言辞却踏实的爱。

直到我的手指,探到了盒底最深的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不该存在的硬质卡片。

我捏住它,慢慢地抽出来。彩色的图案映入眼帘——“彩虹堡儿童乐园家庭套票(两大一小)”。

我脸上的笑容大概还没来得及收起。

视线下移,落在票面日期上。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日期,清清楚楚,正是他出差在外、告诉我他整日都在参加重要会议的那一天。

礼盒的缎带还散落在桌上,鲜艳得像一个讽刺的笑。

我捏着那张票,薄薄的纸片,忽然变得烫手,又瞬间冰凉刺骨。



01

肖高翰是周四傍晚到家的。比原定计划晚了小半天。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我正在厨房煲汤,排骨玉米的香气弥漫了一屋子。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我擦擦手迎出去。他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眉宇间的倦色浓得化不开。

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以及那个格外显眼的、系着酒红色缎带的方形礼盒。

“怎么晚点了?路上顺利吗?”我接过他的外套,闻到淡淡的烟草味和陌生的、属于远方的尘土气息。

“嗯,最后半天会议拖堂了,紧赶慢赶才赶上高铁。”他松了松领带,目光落在我脸上,笑了笑,“给你带了点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他把礼盒递过来。盒子是硬质的,覆着带有暗纹的浅金色纸张,缎带系得工整漂亮,透着一股精心准备的郑重。

“累坏了吧?先洗个澡,汤马上就好。”我把礼盒小心地放在客厅茶几上,转身想去给他放洗澡水。

“不急着洗。”他跟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一周没见,想你了。看看礼物。”

我心里软了一下,那点因为他晚归而隐隐的担忧,被熟悉的体温驱散。

“是什么呀?这么神秘。”我靠着他,手指抚过光滑的盒面。

“打开看看。”他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松开我,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我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完美的蝴蝶结。缎带滑落,揭开盒盖。

里面铺着厚厚的浅紫色拉菲草。上层是几个独立包装的透明盒子,装着模样精致的糕点,玫瑰饼、茯苓夹饼,都是他出差那个城市的知名特产。

“尝尝?”他拿起一块玫瑰饼,拆开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小口,酥皮掉渣,内馅是清甜的玫瑰花酱,香气馥郁。“好吃。”我点点头,心里甜甜的。他出差总会记得给我带点当地吃食,这份惦记让我温暖。

“下面还有。”他示意我继续。

拨开拉菲草,下面是一层分隔开的格子。里面放着几样小巧的工艺品:一个刺绣的零钱包,一把檀木梳,还有一对手工绘制的陶瓷娃娃,憨态可掬。

“真好看。”我拿起那把檀木梳,纹路细腻,触手温润,“你怎么知道我想换把梳子?”

“上次听你提过一句。”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眼里的血丝却很明显,“喜欢就好。”

“喜欢,特别喜欢。”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欣赏,又仔细地放回去。这份心意,比礼物本身更珍贵。

汤锅咕嘟咕嘟地响起来,我起身:“你先去冲个澡,解解乏,我把汤端出来。”

“好。”他应着,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卧室。

我回到厨房,关火,盛汤。心里那点因为礼物而升腾的欢喜,像温火慢炖的汤,咕嘟着细小而踏实的气泡。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他看起来胃口不错,喝了两碗汤,跟我聊了些出差见闻,市场情况,客户难缠,会议冗长。都是些寻常话。

“这次好像格外累?”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嗯,行程紧,最后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寻常,“不过总算搞定了。”

“下次别这么拼了。”我给他舀汤,“身体要紧。”

他抬头看我,笑了笑:“知道。为了我们这个家,也值。”

这话平常,此刻听来却让我心头熨帖。

我们是大学校友,恋爱四年,结婚三年,日子平顺得像缓缓流淌的溪水。

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经理,收入尚可,但出差频繁。

我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编辑,工作相对规律。

我们还没要孩子,总想着再稳定些。

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清洗,我则回到客厅,再次打开那个礼盒。越看越觉得他用心,连拉菲草都铺得这么厚实平整。

我伸手进去,想把最底层的拉菲草也整理一下,让盒子更规整。

指尖却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光滑的边角。

不是糕点盒子,也不是工艺品。埋得很深。

我拨开层层柔软的草絮,捏住了那个硬物的边缘。

02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明确,是一张卡片类的东西,质地挺括。

我下意识地看了厨房一眼,水声哗哗,肖高翰背对着我正在洗碗。

心里掠过一丝疑惑。礼物都拿出来了,下面还有什么?难道是贺卡?可他从来不是会写贺卡的人。

我轻轻捏住那硬片的边缘,顺着它平滑的表面,慢慢往外抽。

彩色的图案先露了出来。很鲜艳,带着卡通风格。一个巨大的、笑脸灿烂的城堡尖顶,周围飘着气球和彩带。

我的心莫名跳快了一拍。

继续抽出来。“彩虹堡儿童乐园”几个活泼的大字跃入眼帘。下面是一行小字:“家庭套票(两大一小)”。

家庭套票?两大一小?

我们两个人,哪来的“一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我捏着票,目光急切地向下搜寻。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日期。

印制得清清楚楚,黑色的数字,毫不含糊。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眼睛死死盯住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地核对。

没错。就是他出差在外的第三天,也是他昨天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一整天都在酒店会议室里封闭研讨,忙得连午饭都只是简单对付的那一天。

可这张票,这张本市儿童乐园的家庭套票,日期分明就是那天。

它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带回来的特产礼盒最底层?

厨房的水声停了。肖高翰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里的票连同捏着票的手,一起缩了回来,顺势将那张硬硬的卡片,重新塞进了厚厚的拉菲草深处,还往下按了按。

动作快得自己都有些吃惊。

“在看什么?”他走过来,挨着我坐下,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努力弯起嘴角,指着那些糕点盒子,“在想先吃哪个好。你买得太多了。”

“慢慢吃。”他揽住我的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睡衣面料,“这次出差时间长,怕你一个人在家闷。”

“还好。”我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熟悉的气息,可身体却有些僵硬,“工作忙起来,时间过得也快。”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礼盒。盒盖还开着,浅紫色的拉菲草蓬松柔软,完美地掩盖了下面的秘密。

那张票,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我刚才触碰到它的指尖,灼热感久久不退,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带来一阵阵紧缩的悸动。

“怎么了?手这么凉。”他握住我的手。

“可能……刚才碰了冷水。”我找了个借口。

“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他打了个哈欠,眼里的倦色更重,“明天周末,可以好好睡个懒觉。”

“嗯。”我点点头,起身,小心地合上礼盒的盖子,将那个完美的蝴蝶结暂时放在一旁,“我先去洗漱。”

走进浴室,关上门。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面。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会不会是误会?也许这票是别人放进去的?或者,是更早之前的票,他不小心混进去了?

可日期怎么解释?那明明是他出差的日子。

还有,“家庭套票”,“两大一小”……这几个字眼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组合成一种让我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我撑在洗手台边,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慌,卢婉清。不能仅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票就下定论。你们在一起七年了,结婚三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试图用往日的温情来说服自己。他记得我随口提过想要的梳子,他出差总会带礼物,他刚才还说“为了我们这个家”……

可是,那张票的日期,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所有温馨回忆的画面里。

我磨蹭了很久才走出浴室。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是真的累极了。

我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边,与他隔着一点距离。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影掠过天花板,一明一灭。

礼盒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隔着一道门,我却觉得它仿佛就在枕边,散发着无声的、冰冷的诘问。

这一夜,格外漫长。我听着他的呼吸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每一个画面都让我胃部收紧。

直到天色微微发白,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糊过去。睡眠很浅,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都围绕着那个彩色的城堡和看不清面容的“一小”。



03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身旁是空的,摸了摸,没有余温。

心里一紧,我立刻起身下床。

走到客厅,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背影挺拔,声音压得有些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嗯”、“好”、“没问题”这样的应和。

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可此刻看去,却莫名有些疏离。

我站在原地,没有出声。直到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醒了?”他神色如常,走过来,“看你睡得沉,没叫你。饿了没?想吃什么,我下楼去买。”

“随便吧,豆浆油条就行。”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好。”他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出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几乎是冲到茶几旁。礼盒还在原处。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拨开拉菲草。

那张票,静静地躺在最底下。不是我昨晚的幻觉。

我把它拿出来,走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晨光,再次仔细审视。

“彩虹堡儿童乐园”。本市近几年很火的一个亲子乐园,在城西,离我们家不算近,离他公司更远。

票面很新,没有折痕,也没有检票的印记。是完整的一张家庭套票,包含两个成人和一个儿童的通玩权益。

日期,我看了第三遍,确认无误。就是他出差在外的第三天,星期三。

票的背面,印着乐园的简易地图和注意事项。角落里,还有一个手写的数字“B-12”,像是储物柜的号码,笔迹有些潦草,不是肖高翰的。

我捏着票,指尖冰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形象,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穿着黄色连衣裙?还是粉色?看不清脸,但应该很年轻,孩子大概四五岁……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将票塞进自己的睡衣口袋,快速整理好礼盒,盖好盖子。

他提着早餐进来:“楼下王记的,还热着。”

“谢谢。”我接过袋子,转身去厨房拿碗碟,借机平复狂跳的心。

吃饭时,我们相对无言。平时周末早晨也是这样,安静地各自看手机或报纸。但今天,这份安静里仿佛藏着无数窃窃私语。

我咬了一口油条,味同嚼蜡。口袋里的票,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硌着我的皮肤,存在感强烈得令人窒息。

“这次出差,”我端起豆浆,吹了吹,状似随意地开口,“还顺利吗?听你说最后两天特别忙。”

“还行,该谈的都谈下来了。”他低头喝着豆浆,“就是最后那个客户比较难缠,耗到很晚。”

“周三那天呢?你说开了一整天会。”我抬起眼,看着他的表情。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我:“嗯,研讨会,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中间都没休息。怎么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询问。可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微凝滞,还有他放下豆浆杯时,无名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一下的动作。

那是他思考或者说谎时,不易察觉的小习惯。

“没什么,就问问。怕你太累。”我垂下眼,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油条,“开那么久会,午饭怎么解决的?”

“酒店统一订的盒饭,送到会议室。”他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平稳,“味道一般,凑合吃了。”

“哦。”我点点头,没再追问。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在撒谎。至少,关于周三那天的部分行程,他在撒谎。

如果他全天在会议室,这张本市的儿童乐园家庭套票,怎么会出现在他带回的礼盒里?难道是别人放进去的?谁放的?为什么放?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袁哥——就是袁秋生,你还记得吧?我那个同事。他老婆好像怀孕了,下次聚会可以约他们。”

袁秋生。我有点印象,比他年长十几岁,算是他师傅,关系不错。

“是吗?那要恭喜他们了。”我顺着他的话应道,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嗯。”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我下午可能得去公司一趟,有个报告要紧急处理一下。忙完就回来。”

“周末还要加班?”

“没办法,事赶事。”他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晚上回来陪你,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

“都行。”我扯出一个笑容。

他吃完,收拾了桌子,又进了书房,说还要准备点下午用的材料。

我坐在客厅,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口袋里的票,像一块不断散发的寒冰。

我必须弄清楚。不能就这么胡思乱想下去。猜疑像藤蔓,会不知不觉勒死信任,也勒死我自己。

等他下午出门去“加班”,我就去那个“彩虹堡儿童乐园”看看。

04

整个上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宁。肖高翰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偶尔能听到他敲击键盘和低声讲电话的声音。

我收拾了房间,洗了衣服,做了些琐碎的家务,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口袋里的票。可手头的动作总是做着做着就停下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中午,我们简单下了点面条。吃饭时,他手机响了几次,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有的接了,简短说几句,有的直接按掉。

“公司的事?”我问。

“嗯,还有些手尾。”他嗦着面条,眉头微蹙,“下午过去估计得弄一阵。”

“别太晚了。”我说。

“知道。”他抬头看我,笑了笑,“尽量早点回。”

饭后,他换了身衣服,说是去公司。临走前,他像往常一样,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在家好好的。”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没有立刻去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下去的。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说能顺便活动一下。

我快步走到客厅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看。过了几分钟,看到他走出单元门,朝着小区门口走去,背影很快汇入周末午后的稀疏人流里。

他确实是往公司那个方向去的。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嘲笑自己。就算他真的去了公司,就能证明他周三下午也在公司吗?

时间不等人。我换下居家服,找出一顶平时很少戴的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稍微改变一下形象。又将那张儿童乐园票小心地放进钱包夹层。

“彩虹堡儿童乐园”在城西新区,我查了地图,坐地铁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

周末的乐园,果然热闹非凡。色彩鲜艳的城堡建筑远远就能看见,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欢声笑语,气球飘扬,充满了童真和欢乐的气息。

这氛围与我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我压了压帽檐,绕过正门排队的人群,找到了旁边的游客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里人也很多,咨询的,办手续的,吵吵嚷嚷。我挤到一个人稍少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一位穿着乐园制服、面色疲惫的年轻女孩。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女孩公式化地问。

“您好,”我凑近些,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焦急而诚恳,“我想请问一下,上个星期三,大概下午的时候,我家人可能在这里遗失了一件比较重要的私人物品。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帮忙查一下那天的失物招领记录?或者,有没有可能看一下相关的监控?”

女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女士,遗失物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登记一下信息和特征,如果有找到,会通知您。

监控录像涉及其他游客隐私,我们不能随意调看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麻烦。”我连忙说,脸上挤出恳求的神色,“但那件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就是一张……一张有点特别的卡片。

上周三下午,大概三点到五点之间,我家人应该来过。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只想确定是不是掉在这里了,或者有没有被好心人捡到。”

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她显得很为难。

“女士,真的不行。我们有规定。您还是先登记一下吧。”她推过来一张表格。

我拿起笔,心念电转。按照规定,她这里肯定是行不通了。必须另想办法。

我胡乱填了表格,描述了一张“具有纪念意义的定制贺卡”,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一个不常用的备用号)。

道谢离开服务中心,我站在乐园门口熙攘的人群中,有些茫然。阳光刺眼,孩子们的尖笑声不断冲击着耳膜。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我不甘心。

我绕着乐园外围慢慢走着,观察着。乐园占地面积很大,除了正门,还有几个侧门和员工通道。围墙不算高,上面装着监控探头。

我的目光扫过乐园对面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家小吃店、便利店,还有一个老旧的报刊亭。

报刊亭……这种地方,老板往往一坐就是一天,对周围的人和事看得最清楚。

我犹豫了一下,穿过马路,走向那个报刊亭。



05

报刊亭很小,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各种杂志封面,窗口摆着香烟、饮料和零食。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里面,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着膝盖。

我走过去,斟酌着开口:“老板,您好。打扰一下。”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些:“买什么?”

“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我露出友善的笑容,“您这报刊亭,平时一直在这儿吧?”

“是啊,十几年咯。”老人点点头,语气平淡,“风吹日晒都在这儿。”

“那……您对上星期三下午,大概三四点钟,这乐园门口来往的人,还有印象吗?”我试探着问,心跳有些加速。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着我:“星期三?那可不好说,这儿天天人多。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我迅速编着理由,“我家一个亲戚,带小孩过来玩,好像把个挺重要的东西掉这附近了。

小孩说不清楚,大人又忙,托我过来问问看。

就上个周三下午。”

“掉东西?”老人摇摇头,“那更不好找喽。每天捡到东西、丢掉东西的人多了去了。警察都管不过来。”

我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是个挺高的男人,大概一米八左右,穿着……可能穿着衬衫西裤?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可能穿着……”我回忆着脑海中模糊的想象,“黄色或者亮色的裙子?”

我说出“黄色裙子”时,明显看到老人的眼神动了一下。他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黄色裙子?”他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我的心猛地一提:“对,对!您有印象?”

老人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关掉了收音机,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你是那小姑娘的什么人?”他问,语气里带着审视。

“我……”我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我不是那小女孩的家人。

是我亲戚,可能……可能碰巧看到过?帮着我一起找找失物。”这个借口编得有点牵强。

老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岁月沉淀下的精明。他慢慢靠回椅背,重新打开了收音机,戏曲声咿咿呀呀地响起。

“没什么印象。”他垂下眼皮,拿起一份报纸,不再看我,“人老了,眼神不好,记性也差。帮不了你。”

他的态度转变得很明显,从刚才一瞬间的关切,变成了彻底的回避。

这不对劲。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老板,”我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真的没有恶意。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个男人……他是我……”我说不下去了。

我能怎么说?说他可能是我丈夫?说我在他出差带回的礼物盒里发现了这张票?

老人抬起手,摆了摆,示意我不要再问。“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回去吧。”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头。同时,那股想要探究真相的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他知道。他不仅对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有印象,他对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肖高翰——也有印象。而且,他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为什么?难道肖高翰和那个小女孩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严重到这个陌生的报刊亭老板都要帮忙遮掩?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报刊亭,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依旧坐在那里,但目光却似乎透过玻璃窗,远远地追随着我。

乐园里传来的欢快乐曲,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最浓的美式,我需要咖啡因来刺激一下混乱的脑子。

报刊亭老板的反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他那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反复在我耳边回响。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那种情况,我该怎么办?当面质问肖高翰?他肯定会否认,那张票他可以有一百种解释。然后呢?大吵一架?冷战?或者……更糟。

七年感情,三年婚姻,建立起来不易,摧毁却可能只需要一瞬间。

可如果假装不知道,这张票就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我心里,在往后的每一天里,慢慢释放猜疑和怨恨的毒素。我们的关系,同样会从内部腐烂。

我必须知道真相。无论它有多残酷。

咖啡馆的玻璃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开始了。

我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肖高翰的。还有一条短信:“婉清,我这边快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订位子。”

我盯着那条短信,熟悉的语气,平常的关切。就在几个小时前,我还能从中感受到温暖。现在,却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虚伪。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随便,你定吧。我有点累,在家等你。”

放下手机,我喝掉已经凉透的咖啡,苦味直冲心底。

仅仅过了一个下午,我的世界仿佛已经倾斜。而这一切,都源于礼盒最底层,那张薄薄的、彩色的纸片。

06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开灯。

我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的一盏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我把包扔在鞋柜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累。从心底透出来的疲惫,夹杂着冰凉的失望和尖锐的痛楚。

报刊亭老板那讳莫如深的眼神和话语,不断在脑海里闪现。那不是一个面对普通询问的路人该有的反应。那里面有着明确的知晓、顾虑,甚至是……同情?

他在同情谁?我吗?还是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

各种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现。背叛,私生女,刻意的隐瞒和欺骗……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反复拉锯。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在门打开的瞬间,脸上已经调整好平静的表情。

“怎么不开灯?”肖高翰走进来,顺手按亮了客厅的大灯。骤然的明亮让我眯了一下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家知名餐厅的logo。

“我订了你爱吃的菌菇火锅,让他们做好了打包带回来的。

省得你再做饭。”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轻松自然。

“谢谢。”我走过去,接过纸袋。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若是平时,我早就食指大动了。此刻,却只觉得胃里堵得慌。

“很累?”他走近,抬手想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空中顿住。

“怎么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我转身走向餐厅,避开他的目光,“吃饭吧,饿了。”

火锅汤底还是温热的,食材分门别类装在精致的餐盒里。

我们面对面坐下,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他给我调蘸料,夹菜,说着公司里的一些趣事,试图活跃气氛。

我配合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食不知味地吃着。

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

他谈笑风生,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被餐厅温暖的灯光柔化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是这个男人,和我同床共枕三年,许诺要共度一生。可现在,我却觉得他无比陌生。那张温和含笑的面孔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今天下午出去了?”他忽然问。

我心里一紧,夹菜的筷子停了半秒:“嗯,出去逛了逛,买了点东西。”我指了指沙发上那个空荡荡的购物袋,那是我回家路上临时在便利店买的卫生纸,正好用作借口。

“哦。”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多出去走走也好,别总闷在家里。”

他的反应很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要么是他演技太好,要么……就是我真的误会了?

不,那张票是实实在在的。报刊亭老板的反应也是实实在在的。

一顿饭吃得我心力交瘁。收拾完碗筷,他去了书房,说还有点邮件要处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猜测下去了。我必须主动调查,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我想起了票背面那个手写的“B-12”。储物柜号码?如果是乐园的储物柜,或许能查到点线索。但乐园工作人员不会配合我。

还有什么办法?跟踪他吗?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丈夫。

可是,如果光明正大地问,他能说实话吗?如果他真的隐瞒了重要的事情,打草惊蛇只会让真相石沉大海。

痛苦和挣扎撕扯着我。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一切。我不能活在谎言和猜疑构筑的虚幻安稳里。

我悄悄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透过门缝看去,他背对着门,正在电脑前专注地工作,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沉静。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可靠踏实的男人啊。

我退回客厅,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关于“彩虹堡儿童乐园”的信息,尤其是上周三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本地新闻,社交媒体,论坛……我一条条翻看。

没有找到任何与“走失儿童”或“纠纷”相关的消息。一切如常。

也许,是我太敏感,想太多了?也许真的只是一个误会,票是别人不小心放进去的?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手指划过屏幕,点进了一个本地育儿论坛的板块。

一个不起眼的帖子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周三下午在彩虹堡,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穿黄裙子、哭得很厉害的小女孩?”

发帖时间就是上周三晚上。

帖子内容很简单,说下午在乐园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带着一个哭闹的小女孩,女孩穿着黄色连衣裙,扎辫子,男人在尽力安抚,但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女孩一直哭喊着要“爷爷”,不是“爸爸”。

发帖人只是路过,有点担心,所以上来问问。

下面有几个回复,有的说没注意,有的说好像有点印象,但都没什么具体信息。帖子很快就沉了。

黄裙子。哭闹。要爷爷。陌生男人。

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发帖人觉得“奇怪”。报刊亭老板讳莫如深。

我的手开始发抖。论坛是匿名的,我尝试给发帖人发私信,但对方设置了不接受陌生消息。

这条帖子,连同那张票,报刊亭老板的态度,以及肖高翰在周三行程上的谎言,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画面。

那个小女孩,不是他的孩子。那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带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去儿童乐园?还买了家庭套票?

难道……更不堪的猜测涌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恶心想吐。

我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烧着喉咙。



07

接下来的两天,是煎熬的。

我照常上班,处理稿件,和同事交流,努力扮演一个若无其事的妻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断裂。

肖高翰似乎也察觉到我有些心不在焉,问过我几次,都被我用“工作有点累”搪塞过去。他也没有深究,只是嘱咐我注意休息。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看似一切如常,实则疏离渐生。夜晚同床而眠,我却再难以在他身边安然入睡,总是背对着他,睁眼到半夜。

那张票,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将原件放回了礼盒原处。复印的票被我藏在办公室抽屉最深处。

周二晚上,肖高翰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到阳台去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竖着耳朵努力捕捉。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来:“……情况怎么样?……嗯,我知道……明天下午?好,我看看时间……应该可以……”

明天下午?周三?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明天又是周三。他要干什么?

他打完电话回来,神色如常:“一个客户,约明天下午见面聊点事情。”

“哦,要紧吗?”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还行,老客户了,维系一下关系。”他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明天我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好。”我应了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完成手头的工作,向上司请了半天事假。

中午匆匆吃了点东西,我便戴上帽子和眼镜,来到肖高翰公司大楼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隐蔽位置坐下。

下午两点半,我看到他从大楼里走出来。他没开车,而是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立刻起身,跑到路边,也迅速拦了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车牌尾号是7X8。”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但没多问,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跟踪自己的丈夫,这感觉糟透了,屈辱、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

前面的出租车没有开往商业区或常见的咖啡馆、餐厅,而是拐向了一条我有些陌生的街道。路边的景色逐渐从繁华变得略显冷清,店铺也少了。

这不是去“彩虹堡”的方向。他要带那个“客户”去哪儿?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出租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肖高翰下车,付钱,快步走了进去。

我让司机在稍远的地方停下,付钱下车,抬头看向那栋建筑。

不是酒店,不是餐厅。

白底蓝字的牌子清晰地映入眼帘——市儿童医院。

儿童医院?!

我站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四肢瞬间冰凉。

他来儿童医院干什么?见客户?见什么客户需要在儿童医院见?

难道……那个小女孩生病了?住院了?所以他这些天才心神不宁,所以才……

巨大的冲击让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我扶住路边的一棵行道树,大口喘着气。

最坏的猜想,似乎正在被证实。

不,卢婉清,冷静。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也许真的是客户的孩子生病了,他来探望。

我咬咬牙,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压低帽檐,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人来人往,空气凝重。我远远看到肖高翰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电梯上方的数字在跳动,最终停在了“7”楼。

我走到电梯旁的楼层指示牌前,寻找七楼的科室。

儿科住院部。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08

我站在嘈杂的医院大厅里,周围是抱着孩子的焦急家长,提着饭盒步履匆匆的家属,还有穿着白大褂神色严肃的医护人员。

可这一切仿佛都离我很远。我的世界,只剩下那个不断闪烁的、停在“7”楼的电梯数字,和“儿科住院部”那五个冰冷的字。

他真的在这里。来看一个孩子。

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吗?

我该上去吗?冲进病房,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还是继续躲在暗处,像个小偷一样窥探?

尊严和真相在脑海里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

如果现在就摊牌,我可能永远无法知道完整的真相。

我必须弄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没有坐电梯,而是转身走向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爬。七楼不高,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坠着千斤重担。

推开七楼安全通道的门,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与楼下的喧闹不同,这里只有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声和医护人员轻柔的脚步声。

我小心地探出头,寻找肖高翰的身影。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他会在哪一间?

我慢慢地往前走,目光扫过一间间病房的门窗。有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病床上的小身影和陪护的家长;有的门关着,门上挂着牌子。

走到走廊中段,靠近护士站的地方,我停了下来。

斜对面的一间病房,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温和,正是肖高翰。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呼吸,悄悄挪到那间病房的门侧,背靠着墙壁。从这个角度,透过门缝,刚好能看到病房内一部分情景。

病床上,果然坐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显得格外脆弱。

她怀里抱着一个有点旧的兔子玩偶,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那一头柔软的头发和侧脸的轮廓,让我瞬间确认——就是监控里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

肖高翰背对着门,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微微前倾,姿态是放松而关切的。

他正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有耐心:“……所以啊,小兔子也不能总躲在洞里,要多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彩虹,对不对?”

小女孩没有回应,只是把怀里的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一位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坐在床尾的凳子上。

他正用一双粗糙的手,慢慢地削着一个苹果,动作仔细又笨拙。

是那个报刊亭老板!我认出了他。原来他在这里。他是小女孩的爷爷?

苹果皮连着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老人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小女孩。

“丫丫,吃点苹果,肖叔叔特意给你买的,甜。”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又飞快地瞟了肖高翰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捏起一小块苹果,慢慢放进嘴里。

“马叔,您也歇会儿。”肖高翰对老人说,“丫丫这两天好多了,您别太担心。”

“多亏了你啊,小肖。”老人,马叔,放下水果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要不是你,丫丫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天在车站,我都快急疯了……”

车站?不是儿童乐园吗?

我紧紧贴着墙壁,手指抠进了墙皮的缝隙里,耳朵竖得尖尖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您别这么说,碰上了,谁能不管?”肖高翰的声音很诚恳,“丫丫没事就好。医生不是说,再观察两天,情绪稳定了就能出院了吗?”

“是,是,医生是这么说。”马叔连连点头,看着孙女,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就是这孩子,打从那件事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晚上还总做噩梦。

我这心里……”

“心理疏导需要时间,急不得。”肖高翰安慰道,“我认识一个不错的朋友,是学儿童心理的,回头我问问她,看能不能给点建议。”

“那怎么好意思,已经麻烦你太多了……”马叔搓着手,局促不安。

“不麻烦。

丫丫跟我有缘。”肖高翰转过身,我终于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那眼神……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暧昧或愧疚,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疼惜的温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对了,”肖高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上次我给丫丫带的那个彩虹堡的纪念玩偶,她喜欢吗?”

小女孩丫丫,听到“彩虹堡”三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喜欢,喜欢得很,晚上都抱着睡。”马叔连忙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天在乐园……真是……丫丫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又刚受了惊吓,你还能把她哄得笑了,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乐园!他们提到了乐园!

我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清醒。我好像……快要抓住那个关键了。

“谢什么,丫丫高兴就行。”肖高翰笑了笑,随即语气又带了点歉意,“说起来,那天真是手忙脚乱的。

丫丫的书包带子断了,东西掉了一地,我帮她捡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我的钱包和一个什么票……混进她书包里了?后来还是袁哥——就是我同事,他帮忙去买的特产礼盒,估计是不小心给塞进去了。

我还纳闷我的钱包怎么找不着了,原来是掉在丫丫这里了。

没给您添麻烦吧?”

马叔摆摆手:“没有没有!你的钱包,还有那张游乐园的票,我都好好收着呢。

这次你来,正好还给你。

票……没用上吧?”马叔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男士钱包和一张熟悉的彩色票券,递还给肖高翰。

肖高翰接过钱包,看了看那张票,自嘲地笑了笑:“没事,一张票而已。

那天情况特殊,我也没顾上仔细看,估计是急着安抚丫丫,随手塞兜里,后来又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能找到就好。”

他随意地将那张“彩虹堡儿童乐园家庭套票”对折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就是那张票!日期对得上!是他“随手塞兜里”、“不小心混进去”的!

一切,都串起来了。

车站,走失,惊吓过度的小女孩,为了安抚她并争取时间寻找家人,带她去了她可能提过的、心心念念的儿童乐园,匆忙中票掉进了女孩书包,后来又被不知情的同事连同钱包一起塞进了带给我的特产礼盒最底层……

不是背叛。不是私情。

是一场源自善意的、惊心动魄的意外救援。

而我,却用最阴暗的猜度,审判了他整整一周。

巨大的羞愧、懊悔、如释重负的虚脱感,还有对他深沉的心疼,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淹没。我腿一软,差点顺着墙壁滑下去,连忙用手死死撑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病房里,对话还在继续,声音却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丫丫,跟肖叔叔说再见,叔叔要回去了。”马叔的声音。

小女孩丫丫,抬起小手,对着肖高翰,很轻、很慢地挥了挥。

肖高翰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丫丫乖,好好听爷爷和医生的话。叔叔过两天再来看你,给你带新的故事书,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他,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09

我几乎是踉跄着逃进了楼梯间。

冰冷的铁质扶手硌着我的手心,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台阶上,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布料。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极度紧绷后的骤然松弛,混杂着铺天盖地的羞愧和自我厌恶。

这一周来的猜忌、跟踪、彻夜难眠,那些在脑海中反复上演的肮脏戏码,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嘲讽,刺向我自己。

我怎么会……怎么敢那样想他?

就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票?就因为我那点可悲的、不堪一击的安全感?

我想起他出差归来时眼里的血丝,想起他提起最后半天会议时那细微的闪烁(那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吧?),想起他这些天偶尔的心神不宁(是在担心丫丫的病情吧?),想起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关切,甚至因为“隐瞒”而流露出的些微歉意……

所有的细节,此刻都有了全新的、温暖的注解。而我,却用最坏的恶意,曲解了一切。

楼梯间里有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哭了不知多久,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空茫的疲惫和烧灼般的羞愧。

我该怎么办?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家去,继续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安然享受丈夫“出差礼物”的妻子?我做不到。真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良心上。

冲进去,当着马叔和丫丫的面,抱着他大哭,忏悔我的猜疑?那只会让所有人尴尬,尤其可能惊吓到刚刚情绪有所好转的丫丫。

我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楼下的喧闹声隐约传来,衬得楼梯间格外寂静。

我终于慢慢站起身,腿脚酸软,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色苍白,狼狈不堪。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方式,来面对他,面对这个被我误解、却默默承担了这么多的男人。

我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书店,挑了两本适合四五岁孩子的、画面温馨的图画书。又去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

然后,我重新回到七楼。肖高翰已经不在那间病房了。我站在病房外,再次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马叔苍老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马叔正在给丫丫喂水,看到我,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我:“您是……?”

丫丫也抬起头,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我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自然的笑容:“马叔您好,我是肖高翰的爱人,卢婉清。

高翰他……公司临时有点急事,被叫回去了。

他让我过来看看丫丫,顺便把之前答应给丫丫带的故事书送来。”

我把图画书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马叔一下子局促起来,连忙放下水杯站起来:“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是肖经理的爱人啊,快请坐,快请坐!你看,还让你跑一趟,买这么多东西……小肖他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马叔,您别客气。”我在刚才肖高翰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温柔地看向丫丫,“丫丫,你好呀。这两本书,喜欢吗?”

丫丫看着我,又看看色彩鲜艳的封面,小小的手指抠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没有点头,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喜欢的,就是怕生,不太说话。”马叔连忙解释,脸上带着歉意和感激,“卢……卢女士,上次那事,真是多亏了小肖!要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真不知道……”他说着,眼眶又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脸。

“马叔,您别难过,事情过去了,丫丫会好起来的。”我轻声安慰,心里也酸酸的,“高翰他……没细说,就说是帮了个忙。

能具体跟我说说吗?我也挺担心的。”

马叔叹了口气,拉了张凳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上周三,马叔带着放暑假的丫丫从老家坐火车来城里,想看看在城里打工的儿子(丫丫的爸爸)。

出火车站时人多,马叔弯腰拿行李的功夫,丫丫就不见了。

老人急疯了,在车站到处找、喊,嗓子都哑了,还报了警。

而丫丫,被人流冲散,吓坏了,只知道哭,说不出家在哪里,也记不清爷爷的电话。

就在这时,刚刚下火车、准备转车去参加下午另一个会议的肖高翰遇到了她。

“小肖说,丫丫当时哭得都快抽过去了,小脸煞白,就死死拽着一个陌生阿姨的裤腿,那阿姨也吓坏了。”马叔抹着眼泪,“小肖一看不对,就过去问。

丫丫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哭。

他没办法,看孩子书包上有幼儿园名字,就先哄着,问孩子想去哪儿。

丫丫抽抽噎噎地说,在火车上看到广告,想去彩虹堡……”

“他就带着丫丫去了?”我问,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听着当事人的叙述,依然感到震动。

“是啊!他说,孩子受了惊吓,硬问没用,不如先顺着她,让她情绪平复点,再慢慢想办法联系家人。

他一边带丫丫去乐园,一边根据书包上的幼儿园信息,托他同事——就是那位袁同志,想办法查联系方式,又让袁同志帮忙报警说明情况,还去买了给丫丫换的干净裙子(原来黄裙子是后买的)和那个兔子玩偶……”

马叔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感激:“我在车站接到警察电话,找到乐园的时候,丫丫正坐在小肖肩膀上,看花车游行呢!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我这心里,真是……没法说啊!”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幅画面:人来人往的乐园里,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耐心地扛着一个走失的小女孩,努力用笨拙的方式哄她开心,心里还焦急地牵挂着寻找她的家人……

那是我的丈夫。我差点因为一张薄薄的票,就全盘否定了他的人品,我们的感情。

“后来,小肖陪我们去了派出所办手续,又非要送我们到医院,说丫丫受了惊吓,最好检查一下。”马叔继续道,“结果医生说,孩子应激反应有点重,需要住院观察,做点心理疏导。

小肖就忙前忙后帮忙安排,还天天抽空来看丫丫……这恩情,我们一家子,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马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握住老人粗糙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高翰他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换成别人,也会帮忙的。

丫丫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也尽管开口。”

又坐了一会儿,陪丫丫看了几页图画书,看她稍微放松了些,我才起身告辞。马叔千恩万谢地把我送到电梯口。

走出医院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我拿出手机,给肖高翰发了一条短信:“晚上回家吃饭吧,我煲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有点事,想和你好好聊聊。”

10

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我盯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有些出神。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我回过神,转身看向玄关。

肖高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看到我,笑了笑:“真香。不是说有事聊吗?这么郑重,还专门煲汤。”

“嗯。”我走过去,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西装内袋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张硬质卡片微微鼓起。

是那张票吗?他还没处理掉?

挂好衣服,我低声说:“先去洗手吧,汤好了。”

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汤匙搅动的声音。

我几次抬眼看他,他正专注地喝着汤,喉结滚动,侧脸在餐厅灯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就是这张脸,这个人,这一周让我在地狱般的猜疑里煎熬,又让我在真相大白后羞愧得无地自容。

“好喝。”他喝完一碗,自己又盛了一勺,随口问,“今天工作顺利吗?”

“还行。”我顿了顿,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缩又松开,“高翰,我……今天下午,请假了。”

他舀汤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看我:“哦?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声音有些发紧,“我……去了儿童医院。”

他的表情凝固了。眼神里闪过惊讶,随即是恍然,然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歉意?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

他慢慢放下了汤匙,靠进椅背,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询问,也有等待。

“我去了七楼,儿科住院部。”我一鼓作气地说下去,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在门外……听到了你和马叔的对话。也……看到了丫丫。”

他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

“那张票……”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我……我在你给我的礼盒最底层,发现了它。日期是你出差那天……我……我以为……”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难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以为,”他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背着你,有了别人,甚至……有了孩子?”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我这一周所有龌龊的猜想。我羞愧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对不起……”我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该……我不该怀疑你……我跟踪你……我去乐园调查……我还去找了那个报刊亭的马叔……我像个疯子一样……对不起,高翰,真的对不起……”

我捂住脸,泣不成声。这一周的煎熬、恐惧、自我折磨,还有真相大白后的羞愧和庆幸,所有的情绪决堤而出。

良久,我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我冰凉的手背。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他不知何时已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他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和一丝心疼。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婉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摇头,眼泪更加汹涌:“不,是我……是我不信任你……”

“那天的情况,太突然了。”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丫丫吓坏了,我必须先安抚她,联系她家人。

等一切都安顿好,送他们到医院,再赶去开那个不能推的会……忙完已经是深夜。

第二天,我想跟你说的,可是……”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我看到你那么开心地拆礼物,看到你因为我带的特产那么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我出差路上‘捡’了个孩子?还带她去玩了乐园?听起来太像借口了。

而且,丫丫的情况不稳定,马叔那边也一团乱,我不想让你也跟着担心。

我想着,等事情彻底处理好,丫丫好点了,再原原本本告诉你。”

他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袁哥帮忙买特产的时候,会把我不小心掉在丫丫书包里的钱包和那张没用的票,也给塞进礼盒最下面……更没想到,你会发现它。”

“我……我太坏了……”我抽噎着,“我竟然把你想象成那种人……”

“不,婉清。”他捧住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眼神认真而恳切,“换做是我,发现一张那样的票,我也会乱想。

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隐瞒了你。

这一周,你很难受吧?”

他的理解和包容,像最温柔的抚慰,却也像最锋利的针,刺得我心头更痛。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后怕和愧疚都哭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回抱着我,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不知道哭了多久,情绪终于慢慢平复。我靠在他怀里,抽噎着,小声问:“丫丫……她怎么样了?”

“好多了。

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

就是心理上还需要慢慢疏导,有点怕生,不太说话。”他低声说,“我托朋友联系了一位儿童心理医生,下周可以带她去看看。”

“嗯。”我点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我……我今天下午,去看过她了。以你的名义,送了两本书和一个果篮。马叔……都跟我说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一点无奈:“你都知道了?也好。免得我还在纠结怎么跟你解释。”

“以后……”我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不许再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了。不管好事坏事,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好。”他郑重地答应,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没有欲望,只有劫后余生般的依偎和温暖。黑暗中,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高翰,你是个好人。”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睡意:“你也是,婉清。只是下次,直接问我,别自己瞎想,也别跟踪了,怪吓人的。”

我脸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们都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洗过的清澈,也有风雨过后,更加坚韧的信任。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去看丫丫。

带她去复查,陪她去见心理医生,周末偶尔接她来家里玩,给她读故事书。

丫丫慢慢开朗起来,开始会对着我们笑,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安宁取代。

马叔总是过意不去,每次都要塞给我们自家做的腌菜、红薯干,都被肖高翰笑着挡回去,说“丫丫叫我们一声叔叔阿姨,就是一家人”。

那张引发风波的儿童乐园家庭套票,最后被我们用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真正地、三个人一起,带着已经恢复活泼的丫丫,去彩虹堡玩了一整天。

看着丫丫在旋转木马上开心大笑,看着肖高翰笨拙却努力地陪着丫丫玩泡泡,看着马叔在一旁欣慰地擦着眼角,我紧紧握着身边男人的手。

礼盒最底层的秘密,曾经像一道猝不及防的裂痕。但幸运的是,裂痕没有扩大成深渊,反而在真相与坦诚的浇灌下,弥合成了一道更深刻、更坚固的纹理。

它提醒我们,信任并非坚不可摧,需要悉心守护;而爱,不仅有甜蜜的礼物,更有共同承担风雨的勇气。

那张小小的票,最终没有成为我们婚姻的墓碑,而是化作了一段独特记忆的书签,标记着一次迷失与找回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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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3 12: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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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烟读史
2025-12-31 21:3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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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15: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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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4 09: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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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31 06:5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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