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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登位十五年后,去探访被废的后周恭帝,年少柴宗训正在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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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隆十五年,秋。汴梁的风,已经带了萧瑟的凉意。大宋皇帝赵匡胤的龙辇,在重重禁卫的护持下,悄无声息地驶向房州。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已经十五年未见,却夜夜入梦的少年。当他推开那间幽静的书房时,前朝的恭帝,如今的郑王柴宗训,正临窗习字。少年闻声,缓缓抬起清亮的眸子,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赭黄龙袍的天下之主,轻声问道:“陛下的诏书,可有我这字里当年的风骨?”一语既出,满室死寂,赵匡胤只觉得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丝绸中衣。



夜,已经深了。

紫宸殿内,烛火摇曳,将赵匡胤雄伟的身影投在巨大的疆域图上,忽明忽暗,宛如一尊择人而噬的猛兽。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两个时辰,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朱笔却迟迟未动。

“官家,夜深了,龙体要紧。”内侍总管王继恩踮着脚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与天下棋盘对弈的帝王。

赵匡胤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地图上“房州”那两个小字上。那里,住着一个被他从龙椅上抱下来的孩子。十五年了,那个孩子该长成什么模样了?

“王继恩,”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郑王……最近如何?”

王继恩心头一紧,这个问题,官家已经有十年没问过了。自从将柴氏孤儿寡母迁往房州,赐了郑王爵位,朝堂上下便形成了一种默契,绝口不提这位前朝的“恭帝”。仿佛只要不说,那场“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旧事,就能被岁月彻底掩埋。

“回官家,房州刺史的密奏上说,郑王安分守己,终日以读书习字为乐,与世无争。”王继恩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读书习字……”赵匡ar胤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他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七岁的孩子,被他从御座上抱下来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小小的毛笔。那孩子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他心慌。

“摆驾,去见见赵普。”赵匡胤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烛台,火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宰相赵普被从热被窝里请进了偏殿。他听完赵匡胤要去房州探望柴宗训的决定,这位以“半部论语治天下”而自矜的智囊,脸色第一次变得煞白。

“陛下,万万不可!”赵普躬身长揖,几乎要跪下去,“陛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君王处置前朝宗室,或杀或囚,唯恐其死灰复燃。陛下念旧,善待柴氏,已是天恩浩荡,千古未有之仁德。为何还要亲身犯险,去揭开这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赵匡胤看着自己这位最得力的臂助,眼神深邃:“德芳(赵匡胤之子)今年也二十了,朕看着他,总会想起宗训。朕想去看看,朕当年那个决定,究竟是为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朕的这片江山,坐得是否心安理得。”

赵普心中巨震,他知道,皇帝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这十五年来,大宋扫平六合,威加海内,可皇帝心中的那点阴影,那点名为“篡逆”的芥蒂,却随着功业的增长,反而愈发清晰。

“陛下,”赵普声音沉重,“人心隔肚皮。十五年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如今已是二十二岁的青年。他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英雄字,您怎知他心中没有怨怼?您这一去,是龙入浅滩,是给了天下所有心怀故周的人一个念想,一个信号!万一……万一他言语中稍有不敬,您是杀,还是不杀?杀,则陛下仁德之名尽毁;不杀,则朝野上下,人心浮动!此行,百害而无一利啊!”

赵匡胤沉默了。赵普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他翻涌的心头。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见这一面,这个心结将伴随他一生,甚至会成为他身后史书上,一个永远无法解释的谜团。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一句让赵普遍体生寒的话。

“朕的天下,是马上得来的。朕一生征战,何曾畏惧过刀枪箭雨?如今,难道要去怕一个书生的笔,一个青年的眼吗?”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赵普内心,“朕意已决。备驾,三日后,便服简行。”

赵普颓然垂下头,他知道,再也劝不住了。这位皇帝的固执,一如他当年杯酒释兵权时的决绝。只是,那一次,他面对的是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手无寸铁,却可能拥有最致命武器的——人心。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在数百名化装成护卫的禁军精锐拱卫下,低调地离开了汴梁城。龙辇换成了普通的青布马车,赵匡胤一身富商装扮,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的黄土,也碾过他心中十五年的光阴。

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了显德七年的那个冬天。

殿前都点检,执掌禁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忠于周世宗柴荣,那位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的英主。柴荣临终托孤,将年仅七岁的柴宗训和偌大的江山,托付给了他和范质、王溥等一众顾命大臣。

他记得柴荣握着他的手,那双因常年征战而布满老茧的手,滚烫而有力。柴荣说:“匡胤,朕的儿子,就拜托你了。善待他,如朕善待你。”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是“臣万死不辞”。

然而,世宗尸骨未寒,北汉勾结契丹来犯的军报便如雪片般飞来。他奉符太后与范质之命,率大军北上。

然后,便是陈桥。

那个清晨,薄雾弥漫,他被将士们的喧哗声惊醒。帐外,数千名高级将领和亲兵跪倒一片,高呼“愿拥立点检为天子”。他的弟弟赵光义和心腹谋士赵普,手捧一件赭黄色的袍子,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惊愕”,“推辞”,“不得已”,最终“勉强”接受。

一场完美的兵变,一场天衣无缝的政治秀。

回到汴梁,他没有直接入宫,而是先派人安抚太后与幼主,并约束将士,严禁抢掠。他对着痛哭流涕的范质和王溥说:“我受世宗厚恩,今日之事,皆因将士逼迫,实非我所愿。你们看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木已成舟。

他记得自己走进崇元殿的那一刻。七岁的柴宗训端坐在龙椅上,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龙袍里,显得那么孤单无助。符太后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却强作镇定。

他走上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逼迫,而是单膝跪下,仰视着那个孩子。

“官家,”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将士们要拥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请官家下禅位诏书,我赵匡胤对天发誓,必不负柴氏一族。保你母子一生富贵,岁时享用,与赵宋共存亡。”

孩子不懂什么是禅位,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和恐惧。

最后,是符太后拉着柴宗训的手,让他走下龙椅。他顺势将孩子抱了起来。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手里还攥着一支练习用的小毛笔,笔尖的墨汁,蹭了他一身。

“朕不当皇帝了,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练字了?”孩子在他耳边,用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那一瞬间,赵匡胤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将赵匡胤从回忆的深渊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车窗外,已是连绵的秋山。

“到哪儿了?”他问。

“回老爷,”车外的护卫首领石守信——当年“义社十兄弟”之一,如今也被他杯酒释兵权,赋闲在家,此次主动请缨护驾——恭敬地回答,“已进入房州地界,再有半日,便可抵达。”

赵匡...胤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他知道,这次见面,比当年陈桥的任何一场豪赌都更凶险。赌赢了,他心中的芥蒂或可消解,念头通达,大宋的江山根基,在法理与人心上,才算真正稳固。

赌输了……

他不敢想。但他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剑柄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他戎马一生,杀人无数,从不手软。但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柄剑,永远不要沾染上那个孩子的血。那个,被他亲手从龙椅上抱下来的孩子。

房州城,远比汴梁要小,也远比汴梁要宁静。

郑王府坐落在城西一角,门前没有石狮,没有华表,只有两棵高大的槐树,在秋风中飒飒作响。朱漆的大门略显陈旧,门上连“郑王府”的匾额都未悬挂,只在门楣上刻了“柴氏故宅”四个小字,低调得近乎卑微。

赵匡胤的马车在街角停下,他换上了一身更普通的儒生长衫,只带了石守信和另外两名侍卫,步行走向那座看似普通的宅院。

越是走近,他的心跳越是沉重。

这座宅院,不是牢笼,却胜似牢笼。它用富贵和安逸,软禁了一个本该君临天下的灵魂。赵匡胤甚至能想象到,十五年来,房州刺史和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是如何像看管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石守信上前叩门。门环是铜制的,敲击声沉闷而悠长。

过了许久,一扇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几位客官找谁?”

“我们是从汴梁来的故人,想要求见郑王殿下。”石守信拿捏着分寸,语气恭敬,却不失气度。

老仆浑浊的眼睛在赵匡胤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犹豫了一下,道:“王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几位请回吧。”

说罢,便要关门。

石守信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却被赵匡胤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匡胤上前一步,对着门缝里的老仆,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老丈,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故人赵二,从陈桥而来,想向王爷讨一杯清茶。”

“陈桥”二字一出,老仆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门板都忘了关。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赵匡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匡胤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打量。他知道,这个名字,对这座宅院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半晌,老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退后一步,将门完全打开,声音嘶哑地说道:“……请随我来。”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看。只是佝偻着背,在前面引路。

赵匡胤迈步跨过门槛。

一入庭院,便觉一股清冷之气扑面而来。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几丛秋菊开得正盛,黄的如金,白的似雪。没有奢华的陈设,没有喧闹的仆役,一切都静得可怕。

这不像是王府,更像是一座高雅的寺庙,或者说,一座精致的陵墓。

赵匡胤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柴宗训或许会怨气冲天,府邸内藏着甲士;或许会自暴自弃,沉湎酒色,府内一片狼藉。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勘破世情的死寂。

这比怨恨更可怕。怨恨,意味着还有欲望,有诉求,可以用威逼,也可以用利诱。而死寂,意味着无欲无求,油盐不进。

老仆领着他们穿过前厅,绕过一道影壁,来到一处更为清幽的后院。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水中缓缓游动。池塘边,是一间雅致的书房,窗纸明亮,可以看见里面一个挺拔的青年背影。

他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手持狼毫,凝神屏气,在一方雪白的宣纸上挥毫。

赵匡胤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石守信等人在院外等候。然后,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房的窗下。

他看到,那青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带,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身姿,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得笔直。

他的面前,是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赵匡胤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能看清那笔锋。起笔如利剑出鞘,行笔如龙蛇游走,收笔处却又带着一种沉稳的顿挫。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充满了不屈的傲骨。

这绝不是一个安于天命、与世无争的人能写出的字!

赵匡胤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不该来,不该来唤醒这头看似沉睡的狮子。

就在这时,书房内的青年,仿佛写完了最后一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也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

(04)

青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早已料到窗外有人。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静静地欣赏了片刻自己的作品,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告别。

赵匡胤站在窗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十五年了,他第一次离这个“故人”这么近。

终于,青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没有电光石火,没有剑拔弩张。



赵匡胤看到了一张年轻、清秀,甚至有些文弱的脸。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孩童时的清澈,也不是怨毒者的狠戾,而是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与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他比赵匡胤想象的要高,也比他想象的要瘦。但那挺直的脊梁,却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场。

“草民柴宗训,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青年开口了,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他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草民”,一个微妙的,既守礼又疏离的称呼。

赵匡胤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迈步走进书房。他打量着这间朴素到极致的屋子,四壁皆是书架,从经史子集到佛道经典,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

“是我冒昧来访,打扰了郑王清修。”赵匡胤也用了一个模糊的身份,他没有自称“朕”,也没有用“赵二”的化名。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仿佛不是君臣,也不是仇敌,只是两个被命运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柴宗训的目光从赵匡胤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腰间的佩剑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贵客风尘仆仆,想必是从极远的地方来。这把剑,看来也曾随主人饮过不少烈酒,见过不少风浪。”

一句话,就点破了赵匡胤的伪装。他的商人身份,在这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赵匡胤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好眼力。不过是一介武夫,如今弃武从商,混口饭吃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书案,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用铁画银钩般的笔法,写着八个大字: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这八个字,出自《尚书》,意思是上天的旨意并非一成不变,它只会辅佐有德行的人。

赵匡胤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警句,这是一句诛心之言!

这是在问他,在问他赵匡胤,在问他这个大宋朝,是否还拥有“德行”,是否还能得到“天命”的眷顾!

他猛地抬头,看向柴宗训。

柴宗训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写下这八个字,就像写“风花雪月”一样平常。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赵匡胤看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临摹的字帖,字迹略显稚嫩,但风骨已现。

“这是我七岁那年写的字。”柴宗训淡淡地说道,“家师说,这字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可惜,后来……就再也用不上了。”

赵匡胤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认得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写的字。那个被他从龙椅上抱下来时,还在想着练字的孩子。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带着历史的重量。

赵匡胤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戎马半生,舌战群儒,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感到言语的苍白无力。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辩白,想证明自己这十五年的功绩,足以告慰天下,也足以告慰眼前这个人。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在柴宗训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任何的辩解,都显得像是在粉饰罪过。

(05)

沉默,是此刻最锋利的刀。

每一息的流逝,都像是在切割着赵匡胤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正在被一点点地剥离。剩下的,只有一个篡位者面对故主后人的尴尬与心虚。

他必须打破这种沉默。

“郑王……的字,比十五年前,更有风骨了。”赵匡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试图将话题引向纯粹的书法鉴赏,避开那要命的“天命靡常”。

柴宗训闻言,却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赵匡胤的伪装。

“是吗?”他反问,然后,他抬起那双清亮如水的眸子,直视着赵匡胤的眼睛。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与世无争的郑王,不再是那个安分守己的囚徒。他仿佛变回了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大周皇帝,在用整个王朝的余晖,审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刚刚写下的“惟德是辅”那四个字,然后,他的目光从字上,移到了赵匡胤的脸上,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

“陛下的诏书,可有我这字里当年的风骨?”

“陛下”二字一出,窗外的石守信等人脸色剧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们听不清里面的对话,但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而书房内的赵匡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问的不是书法,不是文采。

它问的是——

你赵匡胤,用我的江山,颁布的那些号令天下的诏书,是否还保有当年我大周朝匡扶天下、以德服人的那份初心与骨气?

你夺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皇位,更是一份承载着天下期望的“风骨”。如今,你还了吗?你的统治,你的功业,对得起你所取而代之的一切吗?

这是一个来自前朝的质问,一个来自历史的审判。

赵匡胤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眼前的青年,那张文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帝王般的威严与诘问。他突然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来施恩,是来寻求心安。

却没想到,自己是来受审的。

十五年的君临天下,十五年的四海臣服,在这一问面前,轰然崩塌。赵匡胤感觉自己不是大宋的开国皇帝,而是一个站在被告席上的罪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这个青年,分明没有任何杀气,但他的目光,他的问题,却比世上任何一种刀剑都更加锋利,直刺他灵魂最深处的软肋。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极致。

书房内,墨香依旧,烛火未动,唯有赵匡胤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面对过契丹的铁骑,面对过南唐的坚城,甚至面对过陈桥驿里那些杀气腾腾的骄兵悍将,他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无力。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从心底一闪而过,又被他死死掐灭。杀了他,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被问住了,承认自己的皇位是建立在心虚和恐惧之上。从此以后,他赵匡胤将永远活在这个问题的阴影里,夜夜被噩梦纠缠。

不杀他?

又该如何回答?说“有”,那是何等的狂妄自大?说“没有”,那岂不是自认德行有亏,连一个被圈禁的青年都不如?

这是一个绝妙的死局。用最平静的语气,设下了最致命的陷阱。

赵匡胤的目光,从柴宗训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缓缓移回到书案上那八个字——“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强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苍凉与自嘲的大笑。笑声雄浑,冲破了书房的死寂,让窗外的石守信等人都是一愣。

“哈哈……哈哈哈哈!”

柴宗训的眉头微微一蹙,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赵匡胤笑声渐歇,他伸出那只曾挽过强弓、挥过马槊的粗糙大手,没有去碰柴宗训的字,而是拿起了那张临摹的、七岁孩童的字帖。

他将字帖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品。

“好字。”他赞叹道,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这字,纯粹,干净,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藏着一股天地初开时的浩然正气。这,是圣贤书里才有的风骨。”

他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直视柴宗训:“但是,朕的诏书,不能有,也不该有这样的风骨。”

柴宗训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匡胤将那张字帖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普通的儒衫,又指了指窗外广阔的天地,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你这字里的风骨,是书斋里的风骨,不染尘埃,不沾血腥。而朕的每一道诏书,背后都牵着千万黎民的生计,系着无数将士的性命。朕的诏书,要有泥土的味道,要有汗水的咸味,甚至要有铁锈的腥气!”

他上前一步,气势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朕的诏书,要让南方的稻谷丰产,也要让北地的战马膘肥;要让贪官污吏人头落地,也要让忠臣良将封妻荫子。它要妥协,要算计,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在世家门阀的獠牙缝里为百姓抠出活路。它不可能像你的字一样纯粹,因为它承载的,是整个天下的浊与重!”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重重地砸在柴宗训的心上。

“所以,你问朕的诏书里,有没有你当年的风骨?”赵匡胤逼视着他,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朕告诉你,没有。朕的风骨,不在纸上,而在田间,在市井,在边关的烽燧里!朕要的,不是一个圣贤的虚名,而是一个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的,实实在在的太平盛世!”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书房嗡嗡作响。

柴宗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那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涟漪。他设想过赵匡胤的任何一种回答——狡辩,搪塞,恼羞成怒,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坦诚,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将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引以为傲的“风骨”,与现实的泥泞做了最直接的切割。

他承认了自己诏书的“不纯粹”,却也赋予了这种“不纯粹”一种更为宏大、也更为沉重的意义。

这是一种帝王的逻辑,一种开国之君的逻辑。不跟你谈论形而上的道德,只跟你谈论最根本的生存与治理。

柴宗训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良久,他对着赵匡胤,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草民……受教了。”

这一躬,不是臣服,而是作为一个论道者,对另一个更高明的论道者的敬意。

赵匡胤看着他躬下的身子,心中那块压了十五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

(07)

僵持的冰层一旦破裂,接下来便是暗流的涌动。

老仆适时地端上了两杯清茶,茶香袅袅,冲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赵匡胤在书案旁的客位坐下,柴宗训则坐在了主位。这个小小的举动,充满了微妙的意味——在这间书房里,他依然是主人。

赵匡胤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他看着对面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若非生在帝王家,以这般心智气度,柴宗训足以成为一代名士,甚至是一代名相。

可惜,没有如果。

“你……恨朕吗?”赵匡胤终于问出了这个他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柴宗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他抬起头,迎着赵匡胤的目光,坦然道:“在陛下来之前,或许有。恨过,怨过,也曾在夜里幻想过,若家父(柴荣)能多活十年,天下会是何等模样。”

他的坦白,让赵匡胤的心又是一紧。

“但读的书多了,”柴宗训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便渐渐明白了。天命也好,人心也罢,说到底,是时势。后周积弊已深,禁军骄横,藩镇割据,就算没有陈桥的黄袍,也会有白桥、红桥。就算不是陛下,也会是张匡胤、李匡胤。我柴氏的国祚,从家父离去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尽了。”

他看着赵匡胤,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悯:“所以,我不恨陛下了。我只是……在替天下人看着陛下。看着陛下如何收拾这个旧山河,如何开创一个新局面。看着陛下的‘德’,是否配得上这份‘天命’。”

这番话,比任何怨毒的诅咒都更让赵匡胤感到沉重。

一个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将自己摆在“历史审判者”位置上的旁观者。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杯酒释兵权,陛下收了武将之权,免了唐末以来藩镇之祸,是善政。”

“立下‘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的祖训,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仁政。”

“先南后北,平定江南诸国,结束分裂,是功业。”

柴宗训如数家珍般,将赵匡胤这十五年来的主要政绩一一道来,分析得头头是道,比朝堂上许多大臣看得都透彻。

赵匡胤越听,心越是往下沉。这哪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囚徒?这分明是一个时刻关注着天下大势的冷静观察家。他看的书,不仅仅是圣贤书,更有无数邸报和时政信息,这些东西是如何到他手里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侍卫快步走到窗外,低声对石守信耳语了几句。石守信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书房门口,压低声音道:“陛下,京中八百里加急,晋王殿下有密报呈上。”

晋王,赵光义。

赵匡胤的眉头立刻锁紧。他的这个弟弟,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早就视柴宗训为心腹大患,多次明里暗里建议他“斩草除根”。在这个节骨眼上送来密报,其意不言自明。

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逼迫他。

赵匡胤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但他没有立刻发作。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柴宗训,发现对方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仿佛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不必看了,”赵匡胤对着门外,冷冷地说道,“天大的事,也等朕回去再说。让信使退下!”

“可是,陛下,晋王殿下说……”

“退下!”赵匡胤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石守信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退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赵匡胤转回头,却看到柴宗训放下了茶杯,对他微微一笑:“看来,陛下也有陛下的烦恼。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烦心。做皇帝,比做一个读书人,要难得多。”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理解。

赵匡胤的心,被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轻轻地触动了。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或许是这全天下,唯一一个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因为他们都曾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都感受过那份彻骨的孤独。

(08)

这场特殊的会面,不知不觉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赵匡胤知道,他该走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案上。那里除了文房四宝,还放着几块尚未雕琢的端砚石料。

“你喜欢这些?”赵匡胤指着那些石料问。

柴宗训点了点头:“读书写字,无佳砚不欢。自己动手琢磨一方,也算是一种乐趣。”

赵匡胤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定。他回过头,对一直静立在门口的老仆说道:“老丈,去取些金银绸缎来。”

老仆一愣,正要领命,却被柴宗训出声拦住了。

“陛下厚爱,草民心领了。”柴宗训站起身,平静地说道,“身外之物,于我如浮云。陛下若真有心,不如赐我几样东西。”

赵匡胤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要什么?”

柴宗训走到书架前,轻轻抚摸着那些书卷的脊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我想要……一套完整的《册府元龟》。”

《册府元龟》是当朝官修的一部类书,集历代经史之大成,卷帙浩繁,尚未完全刊印完毕。只有皇家和极少数重臣才能看到稿本。

赵匡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柴宗训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依然是知识。

“准了。”赵匡胤点头,“朕回去就命人抄录一套最好的,送到房州来。”

“谢陛下。”柴宗训顿了顿,又道,“还想要……几方上好的歙砚石料,未经雕琢的。”

“也准了。”赵匡胤再次点头。这个要求,更印证了他安于书斋的志向。

“最后一个。”柴宗训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赵匡胤,“我想要陛下一个承诺。”

赵匡胤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承诺?”

“请陛下承诺,永远不要因为我,而猜忌、伤害那些至今仍心怀故周旧情的老臣、旧仆。”柴宗训的声音很轻,却重如泰山,“他们中的一些人,或许会给我送些书籍,通报些外界消息,但那都只是出于故主之谊,绝无复辟之心。罪,在我一人。请陛下……放过他们。”

他说着,再次长揖及地。

赵匡胤彻底动容了。他原以为柴宗训会为自己求一个恩典,没想到,他求的,是为那些可能因他而获罪的旧人的一条生路。

这一刻,赵匡胤从他身上,看到了周世宗柴荣的影子。那种推己及人、宽厚仁爱的王者之风。

他走上前,亲手将柴宗训扶起,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朕,以大宋江山的名义,答应你。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绝不追究。你,也当好好活下去。活下去,看着朕,看着大宋,是否能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天下。”

这是一个皇帝对另一个皇帝的承诺。

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托付。

柴宗训的眼眶,第一次,微微泛红。他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后的一句话。

“草民,恭送陛下。愿大宋国祚绵长,万世永昌。这天下的百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句话,是他最后的表态,也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彻底接纳。他将自己,连同那个逝去的王朝,彻底埋葬在了这间书房里。

赵匡胤松开手,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别,即是永诀。

(09)

归途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石守信等人都能感觉到,皇帝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心事重重、疑虑满腹的赵匡胤,而是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气吞山河的大宋天子。只是,在他的威严之下,似乎又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深沉的疲惫与悲悯。

赵匡胤一言不发,只是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剑柄。他在想柴宗训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尤其是最后那句“百姓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是啊,他当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对天下人所许诺的,不就是一个结束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未来吗?柴宗训,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了自己这份初心。

他赵匡胤,背负的不仅仅是篡逆的骂名,更背负着终结五代十国乱世的责任。

这份责任,比任何道德枷锁都更为沉重。

回到汴梁,已是深夜。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紫宸殿。果不其然,他的弟弟,晋王赵光义,早已等候在那里。

赵光义一身锦袍,面色焦急,一见赵匡胤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兄长!您可算回来了!您怎能如此轻率,孤身犯险!那柴氏余孽,心怀叵测,万一……”

“住口!”

赵匡胤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震得赵光义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赵匡胤走到龙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盯着自己的弟弟。

“他是柴氏余孽,那你是什么?我是什么?”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森然的寒意,“我们不也是后周的臣子吗?你忘了是谁一手提拔的我们兄弟?是世宗皇帝!”

赵光义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弟不敢!臣弟只是为兄长的安危着想!”

“为我着想?”赵匡胤冷笑一声,“你是怕他活得太久,碍了你的眼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动作?你派人监视房州,往我这里递不尽的密报,不就是想借我的手,除了这个心头大患吗?”

赵光义浑身发抖,汗如雨下:“臣弟……臣弟绝无此意!”

“赵光义,你听清楚了。”赵匡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如刀,“柴宗训,不是威胁。他是我大宋江山的一面镜子,是我赵匡胤头顶上悬着的一把戒尺!他提醒我,得位不正,就更要励精图治,善待百姓,才对得起这身龙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柴宗训,你们谁都不许动!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动我大宋的国本,就是动我赵匡胤的命根子!我不管他是谁,定斩不饶!”

这番话,充满了血腥的警告。赵光义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知道,兄长是真的动了杀机。

赵匡胤看着匍匐在地的弟弟,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野心和能力,也知道他为了皇位可以不择手段。今天这番话,既是保护柴宗训,也是在敲打赵光义。

“你记住,”赵匡胤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冰冷,“我们的天下,是从孤儿寡母手里拿来的。若不能比柴家做得更好,若不能让天下人信服,我们就是乱臣贼子,死后都要被戳脊梁骨的。”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赵光义一眼,转身大步走回御案后。

他拿起朱笔,铺开一张空白的诏书纸,沾满了墨。

他要写一道诏书。

一道关于减免全国赋税,大赦天下的诏书。

落笔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柴宗训的字,想起了那个关于“风骨”的问题。

他的笔锋,依旧沉稳,依旧有力。但这一次,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字里,也多了一点什么。

那不是书斋里的清高,而是一种承载了天下苍生重量的,帝王的风骨。

(10)

自房州归来,赵匡胤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更加勤于政事,对民生疾苦的关注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他颁布了一系列旨在休养生息的国策,严惩贪腐,整顿吏治。大宋朝,在他的励精图治下,国力蒸蒸日上,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兴盛景象。

他再也没有提过柴宗训,但所有人都知道,房州的那位郑王,是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禁地。

晋王赵光义也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敢在柴宗训的问题上做任何文章。但他眼中的阴鸷,却越来越深。

开宝六年,也就是赵匡胤探访柴宗训的三年后,一封来自房州的加急奏报,送到了御案前。

奏报很短:郑王柴宗训,于昨夜病逝,年二十三。

赵匡胤拿着那封薄薄的奏疏,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病逝”那两个字。

是真的病逝,还是……

他不敢深想。他知道,有些黑暗,即使是皇帝,也无法完全照亮。

第二天,赵匡胤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追封故郑王柴宗训为恭皇帝,以天子之礼安葬。他要亲自为柴宗训致哀,并辍朝十日。

满朝文武,包括宰相赵普在内,都上书劝谏,认为此举于礼不合,有损国体。一个前朝的废帝,如何能享当朝天子的祭奠?

赵匡胤力排众议,一意孤行。

他穿着素服,亲自来到柴宗训的灵柩前。灵堂布置得简单而肃穆,正中停放着一口楠木棺椁。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棺前。

他看着那冰冷的棺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书房里,平静地问他“诏书可有风骨”的青年。

“你看到了吗?”赵匡胤对着棺木,轻声低语,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这几年的大宋,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朕的这些诏书,算不算有了你说的风骨?”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灵堂上白色的幡布,在穿堂而过的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声声无言的叹息。

“你放心,”赵匡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朕答应你的,都会做到。朕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会给天下百姓一个安稳的家。朕向你保证。”

说完,他对着柴宗训的灵柩,深深地,三鞠躬。

那不是君对臣的恩赐,也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

那是一个背负着整个时代的帝王,对另一个被时代牺牲的帝王,最沉重,也最真诚的敬意与告别。

历史升华

赵匡胤终其一生,都遵守了善待柴氏后人的诺言,这在中国历史上,成为了一段难得的佳话,也奠定了他作为“仁君”的历史形象。然而,开宝九年,赵匡胤离奇驾崩,史称“烛影斧声”,其弟赵光义即位,柴氏一族的命运,也随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柴宗训的死,究竟是天命,还是人为,已成千古悬案。但那个关于“风骨”的质问,却穿越了千年,回响在历史的长廊里。它拷问的,不仅仅是赵匡胤一人,更是每一个手握权柄、自诩为“天命所归”的统治者:当你们取而代之,许诺一个更好的世界时,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否对得起你们所取代的一切?你们的功业里,是否还保有那份最本真、最可贵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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