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当初脑子一热,答应儿子去城里带孙子。
三年前,孙子刚出生,儿子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妈,你快来吧,我跟媳妇实在扛不住了。月嫂太贵,请不起,你来了,咱家就有指望了。”
我那会儿刚退休,手里攥着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本来寻思着跟老伴俩逛逛公园、跳跳广场舞,安安稳稳过个晚年。可一听儿子这话,心立马就软了。
那是我亲孙子啊,身上流着我们老李家的血。
我跟老伴一合计,他留下看家,我收拾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去了城里。
刚踏进儿子家那一百平的房子,我就被扑面而来的窘迫感裹住了。儿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孙子裹在小被子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小山似的尿布和脏衣服,茶几上的外卖盒摞了老高,一股子馊味直钻鼻子。
我鼻子一酸,啥话都没说,放下行李就忙活起来。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家的免费保姆,外加一个倒贴钱的“提款机”。
每天早上五点,我准时起床,先给孙子冲奶粉、换尿布,然后踩着小碎步去菜市场买菜。为了省钱,我专挑那些打折的青菜,肉都是隔三差五才买一次。回来的路上,顺便把儿子儿媳的脏衣服送到干洗店——他们嫌手洗麻烦,我又舍不得花钱,就偷偷带回家自己搓。
白天,我抱着孙子哄睡、陪玩,趁他睡着的功夫,赶紧拖地、擦桌子、洗碗,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中午简单煮点面条对付一口,下午又得琢磨着晚上的饭菜,要合儿媳的口味,还得有营养,毕竟她还在哺乳期。
晚上更别提了,孙子闹夜,一两个小时醒一次,我怕影响儿子儿媳上班,就把孙子抱到我房间睡。一夜下来,我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儿媳呢?自从我来了,她就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起来就抱着手机刷视频、逛淘宝,饭端到跟前才肯动筷子。偶尔我让她帮我抱会儿孙子,她皱着眉说:“妈,我这胳膊酸得很,你多担待点。”
我嘴上不说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她不是胳膊酸,是嫌带孩子累。
那时候我还安慰自己,年轻人嘛,都这样,等孙子大点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这一熬,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不光搭进去了时间和精力,还搭进去了自己的养老钱。
儿子儿媳的工资不高,每个月还完房贷就所剩无几。孙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预防针钱,几乎都是我掏的。有时候儿媳看上一件衣服、一双鞋,跟儿子念叨几句,儿子就会来跟我撒娇:“妈,你看媳妇带孩子也不容易,你就给她买了吧。”
我心一软,就把钱掏了。
逢年过节,我还得给孙子包个大红包,给儿子儿媳买点礼物。他们嘴上说着“妈你太破费了”,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前阵子我算了一笔账,这三年下来,我前前后后一共倒贴了十二万。这可是我和老伴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啊!
可我没抱怨过一句。在我看来,为了孙子,为了这个家,这些都值。
我以为,我的付出,儿子儿媳就算不感恩戴德,至少也能记在心里。
直到那天晚上,我才彻底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那天是周末,儿子去公司加班了,我带着孙子在楼下玩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我刚想坐下歇会儿,儿媳就从房间里走出来,头也不抬地说:“妈,我点了外卖,酸菜鱼和小龙虾,一共188块,你别做饭了。”
我一听酸菜鱼,心里还挺高兴。我这辈子没吃过几次好东西,酸菜鱼更是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赶紧把孙子哄睡着,然后兴冲冲地跑到客厅,等着外卖上桌。
没过多久,外卖就到了。儿媳拎着两个大盒子,摆在茶几上,然后拿出两双筷子,一双给自己,一双放在旁边,是留给儿子的。
她拆开一次性手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还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完全没搭理我。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红彤彤的酸菜鱼,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里直咽口水。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媳妇,你……你没给我点一份啊?”
儿媳头都没抬,嘴里嚼着小龙虾,含糊不清地说:“啊?我忘了。你不是不爱吃这些重口味的吗?再说了,这玩意儿挺贵的,够你买好几天的青菜了。”
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忘了?
我每天给她做饭,变着花样伺候她的口味,她怎么会不知道我爱吃酸菜鱼?
再说了,就算忘了,那桌子上明明摆着两双筷子,为什么就没有我的一双?
那一瞬间,我心里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心酸、愤怒,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看着儿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那桌散发着香味却没有我位置的外卖,看着这个我付出了三年青春和血汗的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把自己的养老钱都贴了进去,结果呢?我在他们眼里,连一双筷子都不配拥有。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我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猛地掀翻了茶几。
“哗啦”一声,酸菜鱼和小龙虾洒了一地,汤汁溅了儿媳一身。
儿媳吓了一跳,手机掉在了地上,她尖叫着站起来:“妈!你疯了?你知道这有多贵吗?”
“贵?”我冷笑一声,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188块的外卖你舍得点,却舍不得给我拿一双筷子!我在你家当了三年的免费保姆,倒贴了十二万,我得到了什么?我连一口剩菜都不配吃吗?”
儿媳被我吼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梗着脖子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又没逼你,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是啊,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我活该,是我贱,是我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我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转身冲进房间,把自己的行李胡乱地塞进箱子里。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家。
孙子还在卧室里睡着,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做那个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保姆,不能再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买了最晚的一班火车票,连夜回了老家。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老伴在车站接我,看见我憔悴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接过我的行李箱,牵着我的手回了家。
回到家,看着熟悉的院子,看着老伴憨厚的笑容,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儿子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儿媳也发了好多条微信,说她知道错了,让我赶紧回来。
我看着那些消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这三年,我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倾其所有。
如今,我只想守着老伴,守着这个老院子,安安稳稳地过我的晚年。
至于儿子儿媳,至于那个我疼到骨子里的孙子,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他们的吧。
这辈子,我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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