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李鸿章访问德国时长叹：“若我有十营兵力，何惧日本帝国？”

“这东西真能看见骨头？”
1896年6月，在德国柏林的一间充满刺鼻药水味的房间里，一位穿着黄马褂、留着花白辫子的老人，正盯着一张刚刚洗出来的黑白胶片发愣。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头颅骨骼，而在左眼眼窝的下风，赫然嵌着一颗黑乎乎的金属弹头。
在场的所有德国医生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大声说话，因为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清国的特使，李鸿章。
那颗子弹，是一年前他在日本马关谈判时，替大清挨的。

01
1896年的夏天，柏林火车站的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长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口漆黑锃亮的金丝楠木棺材。
这一下把来迎接的德国官员都整不会了，他们见过带珠宝的，带家眷的，但这出访带棺材的，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李鸿章那时候已经73岁了，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呢？走路得两个人扶着，咳嗽起来气都喘不匀。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这一趟去欧美，路途几万里，搞不好就得死在路上。
带口棺材，那是做好了“死在外面”的准备，讲究个落叶归根，不管死哪儿，得装在自家的木头里抬回去。
这事儿在咱们现在看来挺悲壮，但在当时的德国人眼里，这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西洋景。
柏林那时候是什么样？
电灯把街道照得通亮，电话线拉得满城都是，沥青马路平得能玩溜冰，汽车已经在街上跑了。
李鸿章坐着马车，透过车窗往外看。
他看见的是一个正在像野兽一样疯长的工业帝国，烟囱里冒着黑烟，工厂的机器轰隆隆响个不停。
再想想北京城，那会儿还是黄土垫道，一下雨就是两脚泥，老百姓还在为一口棒子面发愁。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挨那一枪还难受。
德国人对李鸿章特别客气，红地毯铺得老长，因为他是大客户，是来撒银子的“财神爷”。
但李鸿章脸上没什么笑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他这次来，名为出访，实为“乞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救一救那个已经烂到根儿里的大清国。
可是，当他看到柏林街头那些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还要靠鸦片提神的随从，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大概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02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
为了给这位“东方俾斯麦”展示德国的肌肉，他特意安排了一场超高规格的阅兵式。
这可不是一般的走过场，拉出来的都是德军的精锐部队。
阅兵场上，几万名德国士兵头戴尖顶盔，手里的毛瑟枪锃亮，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最要命的是他们的步伐。
德国人踢的那叫“鹅步”，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正步，几千人的脚落下，发出的声音就跟一个人一样，“哐、哐、哐”，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李鸿章坐在观礼台上，身子微微前倾，那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士兵的眼神，那种杀气，那种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完全看入迷了。
这时候，威廉二世一脸得意地凑过来，等着听这位东方客人的赞美。
李鸿章没有说什么“贵军威武”之类的场面话。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操场上卷起的尘土，对身边的翻译说了一句话：“我如果有十营这样的军队，我就不怕小日本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翻译翻给德国人听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实在，也太心酸。
要知道，就在一年前的甲午战争里，李鸿章一手打造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难道是大清没钱买枪买炮吗？
根本不是。
当年的北洋军，手里拿的也是德国造的毛瑟枪，军舰也是从德国、英国买回来的顶级货。
硬件上，咱们其实不比小日本差多少。
但李鸿章在看了德国军队的精气神之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种像机器一样精准的纪律，那种为了国家敢拼命的魂，是大清军队里根本没有的。
咱们的兵，很多是为了吃那口皇粮，打起仗来，当官的先跑，当兵的跟着散。
给他十个营的德国兵，他确实能打赢日本，但问题是，他带的是大清的兵。
这就像是给一个武功全废的人手里塞了一把倚天剑，除了送人头，没什么别的用。
他在阅兵场上那声叹息，是对过去三十年洋务运动最无情的自我否定。
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那么多铁疙瘩，结果到头来，还是个花架子。

03
既然来了德国，肯定得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克虏伯”兵工厂。
这地方对于晚清的官员来说，那就是圣地。
埃森市，整个城市基本就是围着这个工厂建的。
李鸿章到了克虏伯家族的别墅，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老克虏伯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小克虏伯对他那是相当热情，毕竟李鸿章这二十多年来，没少给他们家送银子。
大清的海岸炮台，那一尊尊昂贵的大炮，基本都是从这儿拉回去的。
在参观车间的时候，李鸿章特意让人把他的轮椅推到一门刚刚组装好的巨炮面前。
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那个眼神，就像是在摸自家的孩子。
他问了身边的技术人员：“这炮能打多远？威力多大？”
得到回复后，他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想起了大沽口炮台，想起了威海卫。
那些花重金买回去的克虏伯大炮，在甲午战场上，有的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自己人炸毁了，怕落到日本人手里；有的虽然开了火，但因为平时保养不到位，甚至炮弹里掺了沙子，根本没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他看着这些代表着工业文明巅峰的杀人机器，心里大概在想：
为什么同样的武器，在德国人手里是神器，到了我们手里，就成了烧火棍？
在克虏伯的档案馆里，至今还保留着李鸿章当年的订单记录。
那上面的一笔笔巨款，都是大清老百姓的血汗钱。
李鸿章在工厂里转了很久，他对那些复杂的机械加工过程看不大懂，但他能看懂那种井井有条的管理。
每一个工人都像一颗螺丝钉，精准地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种工业化的秩序，是那个靠着小农经济、大家散漫惯了的大清国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买得走大炮，但他买不走这种工业文明的秩序。
这就好比你想学人家开法拉利，结果你家里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车买回去也只能在泥地里趴窝。

04
咱们开头提到的那张X光片，是李鸿章在德国行程里最戳心的一幕。
当时X射线刚被伦琴发现不久，德国人把它当成一种“黑科技”来展示。
李鸿章听说这东西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就非要去试试。
在柏林的一家医院里，他配合着医生，拍下了那张著名的照片。
当显影液慢慢褪去，那颗子弹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胶片上时，李鸿章盯着看了好半天。
他指着那颗子弹，对医生说：“这东西，就是日本送给我的纪念品。”
1895年3月，李鸿章在日本马关谈判。
日本人那个嚣张劲儿，根本不把大清放在眼里，条件提得苛刻至极，要地要钱。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叫小山丰太郎的日本浪人，突然冲出来对着李鸿章的脸就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左眼下边，血流如注，当时就把李鸿章那件黄马褂给染红了。
但这一枪，也帮了大清一个忙。
因为这事儿闹大了，国际舆论对日本不利，日本怕列强干涉，这才在赔款数额上松了口，从三亿两减到了两亿两。
李鸿章当时没让做手术取子弹，因为医生说手术风险大，他为了还要继续谈判，就带着这颗子弹签了字。
这一亿两白银，就是这颗子弹换回来的。
现在，在德国的医院里，透过最先进的科技，他终于看清了这颗价值一亿两的金属疙瘩。
他甚至还跟医生开了个玩笑，说这是“照骨术”，能照见人心里的伤。
德国人展示的是他们的科学技术，是人类征服自然的骄傲。
而李鸿章看到的，是落后就要挨打的屈辱，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要靠一个老人的脸皮去换的悲哀。
这哪是看病啊，这分明是在看大清国的绝症。
那颗子弹卡在骨头里取不出来，就像那些不平等条约一样，死死地嵌在中国的身体里，每逢阴天下雨，就疼得钻心。

05
在德国的最后一站，李鸿章去拜访了他的偶像——俾斯麦。
这俩人被当时的西方媒体并称为“十九世纪的伟人”，一个叫“东方俾斯麦”，一个叫“铁血宰相”。
但这时候的俾斯麦，日子也不好过。
他被年轻气盛的威廉二世一脚踢开，退休在汉堡附近的福里德里斯鲁庄园，整天也就是养养狗，发发牢骚。
当两顶轿子在庄园门口停下，两个失意的老人终于见了面。
俾斯麦穿着军装，佩着军刀，雖然背有点驼，但那个眼神依然锐利。
李鸿章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在庄园的会客厅里，李鸿章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他问俾斯麦：“如果想要在这个混乱的局势下复兴国家，有什么办法？”
俾斯麦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他告诉李鸿章：“军队是国家的基石，没有强大的军队，一切外交都是废话。”
李鸿章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练兵了，练了三十年，结果你也看到了。”
俾斯麦接着说：“不仅要练兵，更要让君主信任你，如果朝廷里有人掣肘，那什么事也干不成。”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李鸿章的心坎里。
他在大清干点什么事儿，那真是难如登天。
修个铁路，有人说破坏风水；建个工厂，有人说这是奇技淫巧；买个军舰，户部的银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批下来。
最要命的是，上面还有个慈禧太后，旁边还有一帮整天只知道读死书、骂洋务的清流言官。
俾斯麦虽然被皇帝免职了，但他毕竟给德国留下了一个强大的工业底子和一套完整的制度。
而李鸿章呢？他手里只有一堆裱糊了一半的烂纸。
临别的时候，俾斯麦把自己的一张照片送给了李鸿章，上面写着：“以此纪念我们在弗里德里希斯鲁的会面。”
李鸿章捧着那张照片，如获至宝。
但他心里清楚，俾斯麦的经验，在大清根本复制不了。
德国是君主立宪，是有法律的；大清是皇权至上，是有祖制的。
两个老人在门口握手告别，这一别，就是永别。
看着李鸿章远去的马车，俾斯麦或许也在感叹，这个东方的同行，比他还要难，还要苦。

李鸿章从德国带回去了很多东西。
有克虏伯的大炮订单，有那张著名的X光片，还有几箱子关于德国法律和军事的书籍。
回到北京后，他把这些东西摊开给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看，希望能再最后搏一把，搞点真正的改革。
但结果咱们都知道了。
那些大炮最后成了摆设，那些书被扔进了故纸堆，那张X光片也只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仅仅过了五年，也就是1901年，八国联军攻进北京。
李鸿章又一次被推出来收拾残局，签下了那个让他遗臭万年的《辛丑条约》。
在签完字后不久，他在北京贤良寺大口吐血，也是死在了任上。
他这一辈子，就像那个带着棺材出访的举动一样，虽然悲壮，但充满了无力感。
他看清了世界的真相，看清了德国为什么强，日本为什么赢，但就是无力改变大清为什么弱。
那句“如果有十营这样的军队”，不仅仅是对德国兵的羡慕，更是一句对整个大清体制绝望的控诉。
你买得来最先进的船，买得来最硬的炮，甚至能照出骨头里的子弹。
但如果那个国家的脊梁骨本身就是软的，你给它穿上再厚的铁甲，也照样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