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新华网报道,12月15日,蚂蚁集团将宣布旗下AI健康应用AQ品牌升级为“蚂蚁阿福”,并发布APP新版本,升级健康问答、健康陪伴、健康服务三大功能。升级后的“蚂蚁阿福”聚焦“健康+”战略,定位从AI工具转向AI健康朋友,能够像真人朋友一样,帮助用户管理自身和家人健康,实现全科专业、私人专属、服务丰富的优势。目前,其APP的月活用户已超1500万,两天跻身国内AI健康管理APP榜首。
这个消息让不禁让人想到,阿福作为一款中国的AI健康应用软件能够取得初步成功,体现了哪些不同于美国和欧洲的理念。总体而言,不论是“健康+”还是“AI+”,阿福的创新理念建立在中国独有“和合”思想,走的是一条技术温和主义路线。
早上看到微软人工智能首席执行官兼DeepMind联合创始人苏莱曼最近接受的一次访谈。访谈报道导语中指出,早在2010年,苏莱曼在反思当今的技术挑战时指出:“我最大的愿望是,所有活着的人都能感受到智能革命带来的好处,这场革命将赋予他们能力,让他们能够取得更大的成就。”在这次访谈中,他依然认为创新的目标目标应该是创造出能够支持和赋能人类的人工智能,但强调指出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颠覆性创新的前景,“控制人工智能是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挑战。”(https://english.elpais.com/technology/2025-12-17/mustafa-suleyman-controlling-ai-is-the-challenge-of-our-tim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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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之所以强调对人工智能的控制本身的挑战性,其时代背景是当人工智能革命使得智能变得不再稀缺,稀缺的是智能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因此当下推动人工智能创新遇到了一系列两难困境,诸如:
• 即使机器比我们聪明,人类判断依然重要:AI提供答案,而人类必须为由此产生的后果负责。
• 人工智能加速创新带来的最大挑战是人工智能越智能,就越容易放手,而这样做的代价也越高。
面对人工智能在很多方面已经超越人类的突破性趋势,欧美的前卫思考者采取了相对激进的姿态。当代AI教父辛顿在2016年就曾指出,AI可能会在5年内取代影像科医生,2023年又强调,大概十年内人工智能可能提出比医生更好的第二诊疗意见。而近两年的研究表明,在一些测试中人工智能在全科医学诊断上已经超越了人类医生。总之,欧美的创新思想家善于运用突破性的观点刺激创新。例如,著名的梅奥诊所就是在辛顿预言的刺激下成为AI医疗的先锋。
最近,来自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具有科学和哲学背景的夏洛特·布莱斯在她的新书《机器人医生:为什么医生会让我们失望——以及人工智能如何拯救生命》(耶鲁大学出版社,2025年)直接对医学领域的人类判断发起了挑战。该书更激进地提出,在医学等复杂问题面前,是时候用机器判断替代人类判断了。在她看来,医学不仅是一个知识密集型、高风险的领域,而且人类医生的认知与医患沟通往往处于高度压力下,因此认知偏差、过度自信、诊断锚定效应和隐性偏见并非临床推理中的次要缺陷,而是人类在认知在压力下固有的结构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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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这一认知具有重要的伦理意义。由此,布莱斯虽然承认算法存在偏见、不透明性以及滥用自动化带来的危险,但她强调人工智能系统虽然并不完美,但至少可以接受审查、重新训练和监管。反观真实的复杂认知实践中的人类医学,既不透明也不公正,而且与算法不同,往往难以进行审计和纠正。面对是选人类医生还是机器人医生这一道德困境,该书希望临床医生、患者、政策制定者正视这样一种可能性:长期以来被视为医学伦理核心的人类判断,或许需要去中心化,而非神圣化。布莱斯所描绘的未来并非医生消失的未来,而是认知权威分散于人类和机器系统之间的未来,并以证据而非傲慢为指导。
但显然,在强调整体思维、人机协同等有机论和合思想的中国,人们更愿意拥抱的可能是技术温和主义。在从传统的天、地、人关系走向新型的天、地、人、机关系的过程中,我们更希望机器站在人这一边,成为每个人生命健康的陪伴者。而且,在中国的智慧中,强调预见、预防,并且将生命的过程当做修养和修炼。
因此,从“个人健康AI助手”的角度来看,阿福所体现的并不是对医疗能力的简单技术复制,而是一种以个体为中心的健康理念重塑。根据相关报道,它试图回应的核心问题是:在一个健康需求高度长期化、复杂化的社会中,个人是否能够拥有一个始终在场、可持续协作的健康支持者,而不再只是在疾病发生时被动进入医疗体系。
在现实的医疗结构中,个人的健康往往是间歇性被关注的。人们只有在不适、检查或确诊时才成为“患者”,随后又迅速回到缺乏系统支持的日常生活中。这种结构使健康长期游离于制度关注之外,也让个体在面对身体变化时容易陷入焦虑与无力。阿福作为个人健康AI助手,其理念应该是希望填补这一长期空白:它不是围绕某一次诊疗展开,而是围绕一个人的持续生活状态展开,成为一个长期陪伴、持续理解个体健康状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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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定位下,阿福强调它并不以“替用户做医疗判断”为目标,而旨在帮助个人重新理解自己的健康。现代健康信息高度专业化,检查报告、医学术语和风险指标往往超出普通人的理解能力,使个体在面对自身身体时缺乏认知上的掌控感。阿福所承担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健康意义上的“翻译者”和“整理者”,将复杂的医学信息转化为个人可以理解、可以追踪的健康叙事,从而帮助用户在进入医疗体系之前,形成更清晰的自我判断。这种设计并不是削弱医生的专业权威,而是让个体在专业体系之外重新获得对自身健康的理解能力。其实,考虑到不同用户到认知差异、不同需求和生存状态,阿福要做好这个角色非常不容易。
与传统健康工具不同,阿福并不完全依赖用户主动提问,而是以个人助手的身份介入日常生活,强调一种温和而持续的主动陪伴。无论是运动、戒烟、体重管理还是作息调整,这些对健康至关重要的行为往往失败于执行层面,而非知识不足。阿福的理念并不假设人是持续理性和高度自律的主体,而是承认人的有限性,通过提醒、反馈和陪伴,降低健康管理的心理与行动成本。阿福面对的现实挑战是,如何这种介入真正像其理念所宣称的那样并不寻求控制性的干预,而智慧地形成对个体自我健康管理能力的支持。
同时,作为个人健康AI助手,阿福在理念上希望保持对医疗边界的克制。它并不试图成为“个人医生”,而是明确地将诊断与治疗权交还给专业医疗机构和医生。阿福主要承担的是咨询、预问诊、信息整合和路径引导的角色,当问题超出健康管理范畴时,其职责是帮助用户更高效地找到合适的医生和医疗资源。用相关报道的话来说,这种“会办事、能摇人”的定位,目的是增强个体在医疗体系中的行动能力,而非以AI取代专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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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长远的视角看,阿福作为个人健康AI助手所体现的,应该是健康能力的普惠化理念。在现实中,持续的健康管理往往依赖时间、知识和社会资源,这使个体的健康自律成为一种隐性能力门槛。阿福试图通过技术手段,让更多普通人也能拥有一个随时可咨询、能够理解个人状况、并连接专业资源的健康助手。这并不是对“AI万能”的乐观想象,而是在既有制度框架内,通过技术补足个体能力的现实路径。希望阿福能够在不断迭代中实现这一依然非常理想化的目标。
客观地讲,阿福如果能为社会所普遍接受,并不在于它“有多智能”,而在于它选择站在个体生命健康这一边。依照其表达出来的理念,它并非以医疗体系的效率为起点,而是以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面对健康问题时的真实处境为出发点,尝试为个体提供一个稳定、可信、可持续的健康支持者。在这个意义上,阿福更像是对新的健康基础设施的探索:它不承诺消除疾病,也不替代医生判断,而是通过陪伴、解释、提醒与连接,让个人不再孤立地面对自己的身体与健康。而这种理念的实现,正是其作为个人健康AI助手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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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真实的应用层面,这些理念也面临复杂的现实挑战。个人健康AI助手的有效性高度依赖数据质量、使用持续性与用户信任,一旦陪伴关系中断,健康管理的长期价值便难以维系。同时,拟人化设计如何在增强亲近感的同时避免依赖性或责任模糊,也是一项需要持续反思的问题。但正是这些张力,构成了个人健康AI助手作为新型健康治理工具所不可回避的议题。回顾互联网医生和数字健康的历程,阿福的前路不仅将充满来自技术和伦理的挑战,还在于如何从试错中找到人机在健康领域复杂微妙的适配之道。
总体而言,阿福所表达的技术温和主义理念,并不是让AI成为医生,而是让AI成为陪伴个人健康生活的助手。它所尝试的,是在医疗专业体系与个人日常生活之间,建立一条持续、温和而有效的连接通道。这种理念的价值,不在于技术的炫目程度,而在于它是否能够真正融入人的生活节律之中,并在不取代人类判断的前提下,提升个体管理自身健康的能力和生活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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