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 年,中越边境的枪声逐渐平息。但这场持续十年的冲突,留下了一道特殊的伤痕。
近 29 万越南难民,在战火与迫害中涌入中国。他们在中国落地生根,学说中国话,过中国节,早已把这里当作故乡。
可半个多世纪过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依然没有中国国籍。这种 “有家无籍” 的状态,成了对越作战留下的长久后遗症。
一、排华风暴:难民潮的历史根源
1975 年,越南南北统一,黎笋集团掌握实权。这个曾受中国多年援助的邻邦,迅速转向亲苏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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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笋的野心不止于国内。他妄图建立 “印支联邦”,推行地区霸权主义,而中国成了他眼中最大的障碍。为了讨好苏联,也为了转嫁国内矛盾,黎笋政府掀起了疯狂的排华浪潮。
1976 年 2 月,越南强制要求境内华人登记国籍,实质是对华人实施全面监视。随后,没收华人财产、关闭华人商铺的行动在全国蔓延。
1978 年 3 月,越南推行货币改革,直接作废华人手中的旧币,无数华人毕生积蓄化为乌有。在政府煽动下,反华情绪高涨,华人被污蔑为 “第五纵队”“间谍”,遭受殴打、监禁甚至杀害。
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曾直言,越南的排华行径,跨过了中国划定的 “红线”。到 1978 年底,被武力驱赶的华人已超 20 万,他们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涌向中越边境。
与此同时,越南北方边境的普通民众也陷入绝境。黎笋集团在边境集结重兵,频繁挑衅中国,战火一触即发。
这些民众既不被越南政府信任,又面临战火威胁,只能选择逃离。1978 年 8 月,广西东兴镇一天内就涌入 4000 名难民,边境线上,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
二、跨国逃亡:血泪交织的求生之路
1978 年的北部湾海面上,每天都漂浮着几十艘破旧木帆船。船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难民,他们冒着风浪和海盗的风险,向中国北海港驶来。
74 岁的周胜林至今记得,当年 31 岁的他,带着 25 名家人摇着两艘小船漂泊了半个月。白天轮流划船,手掌磨出血泡;夜晚睡在冰冷的船板上,连一口干净水都难找到。
15 岁的吴方权和母亲、弟弟乘坐的 “三角艇” 只有五六米长,在海上漂了 18 天。他回忆,一路上满是同类的船只,密密麻麻,场面悲壮又凄凉。
陆上逃亡同样艰险。难民们要穿越茂密的山林,避开越军哨卡和地雷区。许多人衣衫褴褛,忍饥挨饿,有人在途中失散家人,有人因伤病倒在路边。
归侨郭其友用疍家咸水歌,唱出了当年的苦难:“摇艇回来唱…… 越南排华惨…… 拖儿带女走过关……” 这首歌,成了那代难民逃亡史的真实写照。
到 1979 年底,从海路涌入北海的难民就达 1 万多人。加上陆路逃难的人群,中国接收的越南难民总数迅速攀升。据《民政三十年》记载,仅云南河口县就接收了 5 万多名难民,到 2005 年,难民及后代总数已达 29.5 万人。
三、中国胸怀:人道主义的安置实践
面对突如其来的难民潮,彼时经济尚不宽裕的中国,选择了张开怀抱。1978 年 5 月,北海率先成立安置难侨领导小组,抽调 63 名干部专门负责接待工作。
最初,政府在海角路搭建油毡棚屋,架设电线和自来水,为难民发放棉被、蚊帐和生活用品。每天中午和晚上,统一供应奶粉、南瓜、蔬菜等食物,保障基本生存。
考虑到难民大多是渔民出身,不习惯山林生活,北海市政府大胆提议,在电建村附近的天然港湾成立 “华侨渔业公社”。这个设想得到批准,7700 多名难侨在此集中安置。
中国政府先后投入几千万元专款,建设渔港、码头、住宅、学校和医院。联合国难民署也提供了 9000 万美元援助,援建渔业公司、冷库和修船厂。
到 1982 年,中国在广西、广东、福建、云南四省区设立了 84 个华侨农场,集中安置难民。云南的 75 个国营农场,为近 6 万难民划分了土地和住房;广西赤江华侨陶器厂,接纳了 1477 名难民就业。
这些安置点并非临时难民营,而是永久性家园。政府组织语言课程,教授中文和本地习俗;医疗队伍进驻农场,开展疫苗注射和健康检查;学校里,难民子女与中国孩子一起读书。
1994 年,联合国难民署启动低息贷款项目,支持雇佣难民的企业发展。到 2007 年,难民署明确评价:中国的难民安置是 “世界上最成功的项目之一”。
四、无籍之痛:扎根却难归心的困境
尽管在中国生活安稳,这些难民却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没有国籍。
越南政府早已注销了他们的户籍,称他们是 “叛徒”,坚决拒绝接收。而中国国籍法规定严格,加入中国国籍的门槛极高,他们难以满足法定条件。
这种 “无籍” 状态,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广西靖西县曾有一对年轻人结婚,女方因没有户口,无法办理结婚登记;孩子出生后,也不能正常上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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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南文山县,一位老难民去世后,儿子想为父亲立碑,却因父亲没有户口,无法进入公墓区,只能草草埋在村后山坡。
没有身份证,他们无法购买火车票、飞机票,出远门都成奢望。就业时,许多正规单位因身份问题拒绝录用;办理银行卡、贷款等金融业务,更是难上加难。
即便到了 2013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入境出境管理法》完善了难民居留规定,将 20 多万难民转为永久性安置,国籍问题仍未解决。
他们的子女虽在中国出生长大,说着流利的中文,熟悉中国的传统文化,却依然继承了父母的 “无籍” 身份。上学要开特殊证明,看病要托关系,盖房子审批更是要反复跑腿。
一位难民后代坦言:“我从小在侨港镇长大,会唱中国国歌,知道屈原和岳飞,可填写表格时,‘国籍’一栏永远只能空着。”
五、身份认同:把中国当作故乡的坚守
国籍的缺失,并未动摇他们对中国的认同。半个多世纪过去,这些难民早已彻底融入中国社会。
在广西侨港镇,这个 95% 以上人口是越南归侨及后代的小镇,街道上随处可见中式建筑与越南风格装饰并存。归侨们开设的越南米粉店、咖啡摊,成了当地特色,吸引着八方游客。
74 岁的周胜林,如今是侨港镇归侨文化促进会会长。当年他的弟弟妹妹选择转往第三国,而他坚持留下:“这里就是我的根,我不想再流浪了。”
在云南的橡胶园里,难民们与当地工人合作,分享种植经验;在广西的甘蔗田中,他们引进越南耕作方法,提高了收成效率。他们用辛勤劳作,为当地经济注入活力。
归侨吴方权 15 岁逃难到中国,如今已在侨港镇生活了几十年。他说:“祖国没有嫌弃我们,张开怀抱接纳了我们。这里有安稳的日子,有真心相待的邻居,不是故乡胜似故乡。”
许多难民主动参与社区活动,节日里和邻居一起包粽子、放风筝。他们的孩子在学校学习中国教材,长大后成为医生、工程师,用专业技能回报这片土地。
咸水歌传承人郭其友,用歌声记录下从苦难到安居的历程。他的歌声里,早已没有了逃亡的悲凉,更多的是对当下生活的珍惜和对中国的感恩。
六、历史回响:和平与包容的启示
如今,中越关系早已恢复正常,边境线上一片祥和。但这 29 万无籍难民的存在,依然是那段历史的鲜活见证。
中国对难民的安置,彰显了大国担当。在自身经济尚不发达的年代,中国拿出超过 7.5 亿美元,为难民提供住房、土地、教育和医疗保障,这种人道主义精神,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赞誉。
联合国难民署驻华代表王若鹏曾评价:“中国是亚洲唯一帮助如此大规模越南难民安家落户的国家,难民们享受着大部分公民权利,这使得他们更容易融入当地社会。”
这些难民的经历,也给我们带来了深刻启示。战争只会制造苦难,而和平与包容才能带来安宁。黎笋集团的霸权野心,不仅导致中越反目,更让无数民众流离失所。
而中国的包容,不仅拯救了 29 万难民的生命,更塑造了一段跨越国界的温情佳话。尽管国籍问题尚未完全解决,但随着中国难民法的推进,相关政策正在不断完善。
如今,侨港镇的电建码头,已成为 “华南第一大渔港”,年交易量达 20 多万吨;广西海洋投资集团,已与多个国家签订渔业合作协议,“海外侨港” 的梦想正在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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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难民及其后代,用坚守与奉献证明,身份认同不在于国籍的标签,而在于情感的归属。他们把中国当作故乡,用一生践行着 “此心安处是吾乡” 的信念。
那段战火纷飞的岁月早已远去,但这段特殊的难民史,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它提醒我们,和平来之不易,包容方能共生。愿这些扎根中国的无籍难民,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身份归宿,愿边境永远安宁,愿世界再无流离失所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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