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63万清军对阵24万日军，为何惨败？

1894年，清政府和日本打了一仗。

清军前前后后拉了63万人上阵，日军投入了24万，兵力多了2.6倍。

打了9个月，清军战死近3万人，日军在战场上被打死的，只有1132个。

平均每倒下1个日本兵，我们要付出近30条人命。

这仗到底输在了哪？

1894年9月15日凌晨3点，平壤城外传来炮声。

日军第九混成旅团16000人，向城内的15000名清军发起进攻。双方兵力基本相当，这是甲午战争中少有的势均力敌。

战斗在三处同时打响。大同江南岸，太原镇总兵马玉昆带着部队跟日军拼刺刀，从早上3点打到中午，日军连城墙边都没摸到。玄武门那边更激烈，高州镇总兵左宝贵穿着黄马褂亲自上城墙指挥，炮弹飞过来，他站着不动，一门炮打完立刻换下一门。

按这个打法，守住平壤不成问题。城里存着够15000人吃一个月的粮食，而日军的后勤已经快断了，粮食见底。只要再坚持一天，日军就得撤。

下午2点，左宝贵中炮阵亡。他手下三个营官接连顶上，死战不退。城南的马玉昆还在跟日军肉搏。各处战斗正激烈，主帅叶志超突然下令全军撤退。

左宝贵刚死，马玉昆还在血战，各营打得正起劲，突然接到撤退命令。所有人都懵了。

这一撤就收不住了。日军截断后路，清军溃不成军，6天时间狂奔五百多里，渡过鸭绿江退回国内。丢了2000多人，扔了40门炮，丢了上万支枪。

平壤城里那些够吃一个月的军粮，连带几十门火炮、大量连发枪和上百万发弹药，全落入日军手中。日军正愁没粮，这下好了，军火粮食一起都有了。

日本陆军省统计，平壤一战日军伤亡了七百来人。清军投入15000人，战死2000人，被俘数百人，其余在撤退中损失惨重。

两天后的9月17日，黄海海战爆发。北洋舰队损失5艘军舰，死伤千余人。日军也有五艘军舰被打得没法再战，但一艘没沉，整体战力还在，制海权从此倒向日本。

平壤加黄海，两场关键战役接连失利，战局彻底倾斜。

02

李鸿章看到战报，做了个决定。北洋舰队不许再出战。

他说是保存实力。但这个决定，等于是把黄海制海权送给了日本。

日军拿到制海权，立刻兵分两路。1894年10月24日，第一军突破鸭绿江防线，第二军在花园口登陆，直扑辽东。

清廷这时候反应过来，赶紧调兵。鸭绿江一线，四川提督宋庆率4万多人防守。辽东半岛，记名提督卫汝成带5营3000人，加上从金州、大连湾败退的残兵，凑了14700人守旅顺。

看起来兵不少，实际上各打各的。宋庆那边，东北练军、毅军、盛军、淮军互不统属。旅顺那边更绝，8个统领各自为战，虽然推举姜桂题当总督，但这人只会告援，指挥不动。

10月25日，日军在鸭绿江搭浮桥强渡，向虎山发起进攻。清军守将马金叙、聂士成挡不住，撤出阵地。虎山失守，九连城和安东跟着陷落，鸭绿江防线全线崩溃。

就在鸭绿江那边崩盘的同时，日本第二军在辽东半岛如入无人之境。11月6日攻占金州，11月10日拿下大连湾。

金州那一战，日军用老套路，一路佯攻，一路迂回，当天破城。大连湾炮台本来有铭军防守，但早被调去野战了，炮台临时找新兵填防。日军一来，这些新兵不会操炮，随着金州失守直接弃台逃了。

11月17日，日军向旅顺发起进攻。

旅顺守军14700人，分属8个统领，各自为战。日军第二军虽然只有25000人，但指挥统一，进退有序。

11月21日傍晚，旅顺陷落。

清政府花16年，耗资数千万两白银修的“东亚第一堡垒”，一天就丢了。清军战死2000多人，日军战死66人，伤亡353人，失踪7人。

旅顺那些花巨资修的炮台，在日军的密集火力下根本撑不住。1880年代的防御工程，对付1890年代的野战火炮，就像拿刀剑对步枪。

旅顺失守后，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03

1894年11月21日夜，日军进城。

按照国际惯例，战斗结束后占领军应该保护平民。但日军从东向西，沿街挨户搜查，见人就杀。

这场屠杀持续了4天3夜。

遇害人数有两个说法。克里曼报道是2000人，英国《旗帜日报》记者维利尔斯说是2万人。

1935年，大连地方史专家孙宝田冒着危险实地调查，查出的数字是2万人。除了有家人领尸安葬的千余人，被焚烧的尸体有18300多具。

旅顺大屠杀发生时，日军第二军司令大山岩在阅兵场主持祝捷会。军乐队奏“君之代”时，外面传来杀人的枪声。美国记者克里尔曼看见，大山岩和将校们“在奏乐声与枪弹声中频频碰杯，并微笑地蹬着方步”。

屠杀期间，大山岩专门派法律顾问有贺长雄去说服西方记者不要报道。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1894年11月26日，英国《泰晤士报》率先报道“据报告，在旅顺发生了大屠杀”。随后各国媒体跟进，国际舆论哗然。

日本政府为了掩盖真相，早在战前就做了部署。1894年6月，陆军省和海军省联合下令，禁止本国所有报刊登载军事新闻。8月1日，内务省宣布对甲午战争报道实施审查批准制度。随军记者约130人，全程被军官监视，稍有不慎就遣返重罚。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舆论，美化侵略。

但即便管控这么严，日军随军人员的私人日记还是记录下了真相。

日本第二联队第四中队一名二等军曹在给父亲的信里写：“一边是造船所等气派非凡的建筑物，另一边则是堆积在街头巷尾的尸山，真是痛快之极。”

龟井兹明在1894年11月23日看到：“东新街、中新街、西新街约2000户空无一人，路上尸体如山，血流成河，民房内家具残破，纸张、鞋子等散乱狼籍，尸体鲜血淋漓。”有的被砍头，脑浆崩裂，有的腹腰被切断，肠胃裸露。

小野六藏在11月25日的日记里写：“我们第一分队到旅顺市街散步，看到每家多者十多名少则二三名敌尸，有白发老者，还有婴儿一起被打死，白发老妇和媳妇手拉手横躺在地，其惨况不可名状。”

旅顺城里原本生活着数万人。这里是北洋海军基地，有大量船坞工人和家属。仅船坞工厂就有近2000名工人，加上家属约六七千人。

11月21日之后，整座城变成死城。只有36名被日军征来埋尸的华人幸存，他们帽子上写着“此人不可杀戮”。

旅顺失守后，北洋海军失去了最重要军港。1895年1月20日，日军第二军25000人在荣成龙须岛登陆，开始进攻威海卫。

威海卫是北洋水师的最后一个基地。丢了旅顺，就剩它了。

1895年1月30日，日军攻占威海卫南岸炮台，营官周家恩阵亡。2月3日，威海卫城陷落，刘公岛成了孤岛。

北洋舰队被困刘公岛。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祐亨给丁汝昌写信劝降。

2月10日，定远号弹药用尽，管带刘步蟾下令将舰炸沉，随后吞鸦片自杀。11日，丁汝昌自杀。17日，日军登陆刘公岛，萨镇冰代表北洋舰队投降。

济远、广丙、镇中等10艘军舰被俘。北洋舰队全军覆没。

清廷在海军覆没之前就开始求和了。威海卫失陷加速了这个进程。

1895年3月，清廷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赴日议和。

谈判桌上，日本开出条件：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及澎湖列岛，赔款白银2亿两（后增至2.3亿两），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

李鸿章试图讨价还价，但日本寸步不让。谈判期间，李鸿章遭日本激进分子枪击，面部受伤。国际舆论谴责，日本为缓和压力，才在赔款上稍作让步。

4月17日，《马关条约》签订。

清政府割让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岛屿、澎湖列岛和辽东半岛，赔偿日本军费白银2亿两，另加3000万两赎回辽东半岛（因俄、德、法三国干涉），总计2.3亿两白银。

2.3亿两是什么概念？清政府当时一年财政收入8000多万两。这笔赔款相当于3年国库收入。

日本拿到这笔钱，大力发展军工。甲午战争后，日本利用巨额赔款迅速完成工业化和军备扩张，其年度军费在短短几年内就翻了好几倍。这笔钱，相当一部分就是从中国榨取的。

甲午战争打了9个月，清军动员约63万人，日军投入约24万人。

清军伤亡约35000人，战死约30000人。日军战斗阵亡1132人，病死11894人，总计死亡13488人，另有7839人冻伤。

单看战斗阵亡，清军死了近3万，日军死了1132人，比例悬殊。

这个数字背后的差距在哪？

不在武器。清军装备了大量德式武器，连发枪、后膛炮都有，有些地方甚至比日军先进。平壤之战里，清军盛军装备的连发枪火力压制了日军的单发枪。旅顺和威海卫的炮台，用的都是当时世界先进火炮。

也不在人数。清军总兵力是日军的2.6倍，但这些兵力分散各地，互不隶属，临战调不动，调了也指挥不了。

真正的差距在体制。

清军的编制还停留在旧时代。指挥系统乱，8个统领各自为战，临时指定个总督，但统不了也督不了。后勤补给跟不上，武器弹药虽多，但型号不统一，这支部队的子弹装不进那支部队的枪。这都是晚清“兵为将有”的私军传统和现代军事体系缺失的恶果。

日军呢？1872年就成立海军省，有统一指挥机构。陆军也有工兵、辎重兵的明确分工。作战计划详细到每一步，后勤保障虽也有问题，但至少有体系。

清军的训练也是问题。士兵只会喊一声往前冲，不会利用地形地物，不会跪射卧射，一律站着打。开炮前还要摇大旗，生怕敌人不知道。

日军往往消耗不多弹药就能击溃清军一个阵地。清军呢？平壤之战前，每支枪配150发子弹，每门炮配50发炮弹，后来又从国内运来大批弹药，但战果有限。

更要命的是决策层。慈禧太后忙着办六十大寿，李鸿章只想保存实力。战场上将领贪生怕死，像叶志超这样的主帅居然能一路溃逃五百里。左宝贵战死，卫汝贵虽然打了几场不错的仗，但最后还是因平壤败退被斩首。

战争打到1895年初，双方都到了极限。山东巡抚李秉衡曾三次上奏，认为日本“财力已尽”，主张持久抗战。日本外相陆奥宗光后来在回忆录里也承认：“日本国内海陆军备殆已空虚，去年来继续长期战斗之我军队人员，军需固已告缺乏。”

两边都快撑不住了。但清廷先选择了议和。

《马关条约》签订后，台湾军民在刘永福等人领导下抵抗了好几个月。日军为占领台湾，在乙未战争中死伤4600多人，比整个甲午战争在大陆战场的战斗伤亡还多。

这说明什么？不是中国兵不能打，是那个腐朽的体制不让打，是决策层不想打。

甲午战争的失败，让清政府在国际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列强看清了这个庞然大物不过是纸老虎，掀起瓜分中国的狂潮。

战后，光绪帝和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发起戊戌变法，想从制度上改革，但只坚持103天就被慈禧太后镇压。

中国知识分子通过甲午战争看清一件事：不改变制度，光买几条船、造几门炮，没用。

1894年，孙中山在檀香山成立兴中会。1905年，中国同盟会成立。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

从甲午战败到清朝灭亡，只有17年。

63万人对24万人，兵力占优。

3万人换1132人，代价悬殊。

旅顺花16年修的炮台，一天就丢。

北洋水师耗资数千万两，全军覆没。

这场战争输掉的不只是土地和赔款，输掉的是一个时代，是王朝最后的颜面。

那些数字背后，是旧体制在新时代面前的全面崩盘。是指挥系统的混乱，是后勤补给的失序，是决策层的短视，更是整个帝国机器的锈蚀。

日本拿着从中国榨取的2.3亿两白银，迅速完成了工业化。而中国，在这场战争后，才真正开始痛彻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船坚炮利，是制度。不是武器先进，是人心。不是兵多将广，是能不能把这些力量拧成一股绳，形成一个拳头。

17年后，那个腐朽的帝国倒下了。但这场战争留下的教训，刻在了骨子里。

史实来源：

官方史书与档案：

《清史稿》

《清实录》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清代军机处、宫中朱批奏折等档案。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战史丛书·日清战争》

日本陆军省《明治二十七八年役陆军卫生事迹》

当时媒体报道：

美国《世界报》（The World），1894年系列报道

英国《泰晤士报》（The Times）、《旗帜日报》（The Standard）等，1894-1895年相关报道

当事人记述与调查：

陆奥宗光《蹇蹇录》

龟井兹明等日军随军人员日记

孙宝田《旅顺万忠墓调查记》（1935年）

后世学术研究：

戚其章《甲午战争史》

姜鸣《龙旗飘扬的舰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