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神都洛阳,上阳宫,观风殿。
空气凝重得像一块即将滴下水的铅云。
女帝武则天的声音不高,却如腊月的寒冰,砸在金砖地上,碎成万千冰棱,刺入每个人的骨髓:“内舍人上官婉儿,私通废太子,图谋不轨,本当凌迟。念其才,朕赐她个体面。狄仁杰,你是国老,是朕的肱股,此事,由你亲视。朕,要你亲眼看着她,把这碗鹤顶红,喝下去。一滴,都不能剩。”
狄仁杰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他抬起深邃的眼,望向阶下那个身着单薄囚衣,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女子。上官婉儿,这位被誉为“巾帼宰相”的奇女子,此刻面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接过了那只盛着死亡的白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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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雷霆之怒
三日前的紫宸殿,是风暴的起点。
那日清晨的朝会,本是寻常议事。吐蕃的战报,江南的漕运,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武则天高坐于龙椅之上,凤目微阖,似听非听,那是一种乾纲独断的从容。她已年近八旬,但岁月只赠予她威严,未曾削减她分毫的精力。
上官婉儿侍立在侧,手持玉管笔,在雪白宣纸上迅速记录着朝议精要。她的手腕纤细而有力,笔锋流转间,一个个遒劲的小楷跃然纸上,如同她的人,秀外而慧中。她不仅是女帝的机要秘书,更是许多政令的实际起草者,权柄之重,早已超越了内舍人的品阶。满朝文武,见她如见半个女帝。
然而,平静被一封来自酷吏的密奏打破了。
殿中监、内卫头子来俊臣的义子侯思止,一个以构陷为乐、以严刑为趣的豺狼之辈,突然出班,高举一卷蜡封的奏疏,声嘶力竭:“陛下!臣有紧急密奏,事关社稷安危,请陛下屏退左右!”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那双看过百年风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没有立刻准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上官婉儿。她看见婉儿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讲。”武则天只说了一个字。
侯思止狞笑着,当众拆开蜡封,展开奏疏,朗声道:“臣,弹劾内舍人上官婉儿!其心怀李唐,与被废黜于房州的庐陵王李显暗通款曲,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周江山!此乃臣从其府上搜出的密信,信中言辞大逆不道,更有婉儿亲笔所提的应和诗为证!”
“嗡”的一声,整个紫宸殿仿佛一个被敲响的洪钟,所有官员的脑子里都一片轰鸣。
弹劾上官婉儿?
还是以“谋反”这样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依旧侍立在御座之侧的女子身上。她是大周政坛最耀眼的新星,是女帝最信任的心腹,更是无数官员想要巴结的对象。此刻,她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上官婉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握着笔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猛地抬头,看向侯思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呈上来。”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接过奏疏和那封所谓的“密信”,碎步跑上御阶,高高举过头顶。
武则天没有立刻去看,她的目光,依旧锁在上官婉儿的脸上。她看到了惊愕,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一丝绝望,但唯独没有看到她预想中的心虚与慌乱。
“婉儿,”女帝的声音幽幽响起,“你有什么话说?”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从御阶旁走出,跪倒在殿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吐字清晰:“陛下!奴婢冤枉!奴婢自十四岁起追随陛下,二十余年,陛下天恩浩荡,擢奴婢于罪籍,授以国事。奴婢之心,唯忠于陛下一人,唯忠于大周社稷!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所谓密信,纯属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
她的额头重重叩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侯思止立刻反驳:“人赃并获,岂容你狡辩!信上的诗,可是你的笔迹?你敢不敢当朝对质?”
武则天终于将目光移到了那封信上。信是用一种极为隐晦的切韵写成,看似寻常问候,实则内藏玄机。而信的末尾,确有一首五言短诗,笔迹飘逸灵动,与上官婉儿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诗曰:“凤去鸾弥孤,梧桐待春苏。心随故园月,身老神都囚。”
这首诗的意象再明显不过。“凤”暗指高宗,“鸾”自喻,直言高宗离世后自己的孤独。“梧桐待春苏”,梧桐树等待春天复苏,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期盼李唐复辟。“心随故园月”,故园长安,李唐旧都。“身老神都囚”,更是将自己在神都洛阳的显赫地位,视作囚笼。
每一个字,都诛心!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女帝的裁决。他们知道,上官婉儿的生死,乃至更多人的命运,就在接下来的一句话里。
武则天将那封信和奏疏缓缓合上,随手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上官婉儿,而是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她的目光在宰相狄仁杰、李昭德,以及武氏的几个亲王,如武承嗣、武三思脸上一一扫过。
每个被她看到的人,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好一个‘身老神都囚’。”武则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森寒与失望,“朕待你不薄,竟养出一条噬主的白眼狼!”
她猛地抓起御案上的一个琉璃笔洗,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琉璃碎片四溅。
“来人!”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雷霆之怒,“将上官婉儿打入掖庭狱!着大理寺、御史台、内卫三司会审!朕要知道,她的同党还有谁!一个都不能放过!”
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冲上前来,一把扭住上官婉儿的胳膊。
上官婉儿没有挣扎,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写满震惊和不解的泪眼,深深地望着龙椅上那个既是她恩主,也是她此刻命运主宰者的女人。她想说什么,却被粗暴地堵住了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双绝望的眼神,依旧烙印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里。
一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章 临危受命
掖庭狱,大周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这里不见天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血腥和腐朽混合的恶臭。
上官婉儿被投入了最深处的水牢。冰冷的、夹杂着秽物的污水漫过她的脚踝,墙壁上湿滑的青苔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她蜷缩在角落里,昔日云锦裁成的宫装早已被污泥浸染,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但她没有哭。
从十四岁那年,祖父上官仪因“谋反”被诛,她与母亲被没入掖庭为奴,她就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绝境中生存。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在这里,弱者只会被吞噬得更快。
她在想,究竟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伪造的信件,模仿的笔迹……对方对她了如指掌,而且用心险恶到了极点。侯思止不过是一条疯狗,背后一定有更高明的主人。是武家的亲王,嫉妒她一个外姓女子权势过重?还是李唐的旧臣,想借她的人头,挑起女帝的猜忌,搅乱朝局?
亦或是……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心底。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女帝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愤怒,有失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仿佛,女帝早就认定了她的罪行。
这种认知,比水牢的阴冷更让她彻骨生寒。
与此同时,观风殿内,一场决定她命运的对话正在进行。
殿内只剩下武则天和狄仁杰二人。熏香袅袅,茶气氤氲,方才紫宸殿的狂暴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深沉。
“怀英,”武则天亲自为狄仁杰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动作缓慢而优雅,“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狄仁杰起身,躬身道:“陛下,上官内舍人侍奉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天下共知。仅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一首笔迹可以模仿的诗,就定下谋逆大罪,是否……过于草率了?”
他没有直接说冤枉,而是用了“草率”二字,这是他为官多年的智慧。在盛怒的君主面前,直接的辩驳只会火上浇油。
武则天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草率?人证物证俱在,何来草率?那首诗,你也看了,字字句句,都是怨怼,都是反心。朕给了她高位,给了她荣宠,给了她一个女子在万古长夜中想都不敢想的权柄,她却想着‘故园月’,视神都为‘囚笼’。怀英,你说,朕该不该杀她?”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五座大山,压在狄仁杰的心头。
狄仁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而是在考验他的立场。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回答:“陛下,老臣不敢揣测上官内舍人的心思。但老臣以为,此事疑点颇多。其一,上官内舍人聪慧绝顶,若真有反心,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笔迹和诗文?这不合情理。其二,告发者侯思止,乃酷吏鹰犬,其言素来不足为信,惯会罗织罪名。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时诛杀上官内舍人,于国无益,于陛下……亦无益。”
“哦?”武则天终于抬眼看他,眸光锐利如刀,“说下去。”
“上官内舍人不仅是陛下的近臣,更是朝廷推行新政、处理繁杂政务的关键之人。她一倒,内廷枢密必然陷入混乱。更何况,她是陛下亲手提拔的女子典范,是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象征。若因一封疑点重重的密信便将其处死,天下士子会如何看待陛下?朝中百官又会如何自处?人人自危之下,政局必将动荡。”
狄仁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分析的不是案情,而是利弊。这是说服帝王最有效的方式。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良久,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怀英啊,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可是,帝王之位,如坐针毡。朕可以容忍臣子蠢,可以容忍臣子贪,但绝不能容忍臣子有二心。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朕也必须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孤独与决绝。
狄仁杰心中一沉,他知道,上官婉儿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断绝。
“朕知道你爱才,怜惜她。但是,这一次,谁也救不了她。”武则天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朕已经决定了。”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直刺狄仁杰:“朕召你来,不是要听你为她求情。朕是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狄仁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陛下请吩咐。”
“朕不信大理寺,不信御史台,更不信那些酷吏。他们审案,只会屈打成招,攀扯无辜,将一桩小案办成血流成河的大案。”武则天的语气变得冰冷,“朕要你,亲自去掖庭狱,见她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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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一愣:“见她……最后一面?”
“对。”武则天一字一顿,“朕会下一道旨意,免去她的凌迟之苦,赐她毒酒。朕要你,亲自去做这个监刑官。从你踏入掖庭狱,到她喝下毒酒,咽下最后一口气,你必须全程在场,亲眼看着。这是朕对你这位国老,最后的信任。”
狄仁杰如遭雷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让他去监刑?
监杀那个他一直欣赏、并且坚信其无辜的女子?
这是何等残酷的命令!
他猛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在处死上官婉儿,更是在考验他狄仁杰!如果他拒绝,就是抗旨,就是同情“反贼”,他的忠诚就会被打上问号。如果他接受,就等于亲手埋葬了上官婉儿,也埋葬了自己良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女帝,是在用上官婉儿的命,来甄别所有人的心!
他看着武则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到花白的胡须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跪下,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苦涩:“老臣……领旨。”
第三章 囚室对峙
掖庭狱的铁门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巨响,被沉重地推开。一缕昏黄的灯光,勉强刺破了水牢的黑暗。
上官婉儿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她绝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狄仁杰。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在这污秽不堪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火把的狱卒,火光跳跃,映照出他沟壑纵横的脸,和他那双比夜色更深的眼眸。
狱卒打开牢门,狄仁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到远处。然后,他提着袍角,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进这没过脚踝的污水中。
“狄公……”上官婉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久坐和寒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狄仁杰快走几步,伸手扶住了她,叹了口气:“婉儿,不必多礼了。”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透过湿冷的囚衣,传来一丝久违的人间暖意。上官婉儿的眼圈一红,但她还是忍住了泪水。
“狄公夤夜至此,可是……陛下的旨意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狄仁杰看着她那张沾着污泥却依旧清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陛下……念你侍奉多年,免你三司会审之苦,也免了……凌迟。赐……鸩酒一杯,留你全尸。”
“鸩酒……”上官婉儿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微笑,“多谢陛下天恩。能得全尸,已是奢望。”
她的平静,让狄仁杰心中更加刺痛。他扶着她,走到牢里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石阶上坐下。
“婉儿,”狄仁杰凝视着她,压低了声音,“老夫只问你一句,你需对老夫说实话。那封信,那首诗,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上官婉儿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是。我上官婉儿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她的誓言如此之重,让狄仁杰再无怀疑。
“老夫信你。”狄仁杰沉重地点了点头,“可是,信你有何用?陛下她……不信。”
“陛下不是不信,是不愿信,或者说,是不需要信。”上官婉儿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世情的智慧光芒,那光芒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我身居高位,既非李氏,也非武氏,却手握内廷机要。在很多人眼里,我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杀我,可以震慑蠢蠢欲动的李唐宗室,可以安抚嫉妒我权势的武氏诸王,更可以……借我的人头,看清楚这满朝文武,谁是忠,谁是奸,谁在暗中窃喜,谁又在兔死狐悲。”
她的话,一针见血,与狄仁杰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他惊叹于这个女子身处绝境,竟还能有如此清醒的头脑。她什么都明白。
“你……都知道?”
“在宫里活了二十多年,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婉儿的头颅,恐怕早就保不住了。”上官婉儿自嘲地笑了笑,笑容凄美,“陛下是天底下最高明的棋手,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她棋盘上的棋子。有时为车,有时为马,有时……只是一个用来试探对方火力的卒子。如今,我便是那个卒子。卒子过河,便再无退路。”
她的话语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洞悉命运后的苍凉。
狄仁杰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狄公,”上官婉儿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婉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死之后,必然会有人借机兴起大狱,攀扯无辜。尤其是……太子殿下。”她口中的太子,是武则天仅剩的儿子,李旦。“我与太子殿下,素无私交,但构陷我的人,既然能扯上远在房州的庐陵王,就一定能攀诬到近在神都的太子。请狄公……务必在陛下盛怒之时,保全太子,保全李氏最后一丝血脉。如此,婉儿死而无憾。”
狄仁杰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为自己求情,没有为家族辩白,却在为一个几乎与她无关的太子,为她曾经的“主人”家族,留下最后的嘱托。
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你放心。”狄仁杰郑重地承诺,“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奸佞得逞,动摇国本。”
“多谢狄公。”上官婉儿深深一拜。
牢外的火把,光线越来越暗。时间,不多了。
狄仁杰站起身,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中涌起无限的惋惜和无力。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是一个断案如神的判官,却救不了一个他明知无辜的人。
“婉儿,你……还有什么心愿吗?”他最后问道。
上官婉儿想了想,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若有来生,愿生于寻常百姓家,不入帝王门。一卷诗,一壶酒,一溪云,足矣。”
说罢,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早已不成样子的囚衣,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狄公,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的平静,像一根最尖锐的针,刺在狄仁杰的心上。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沉声道:“来人,带上官内舍人,去观风殿。”
第四章 最后的梳妆
观风殿,这个曾经见证了上官婉儿无数次挥毫泼墨、参议国事的地方,如今成了她生命的终点。
殿内陈设未变,只是多了几分肃杀。正中的案几上,端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小半碗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中带腥的气味。那就是传说中的鹤顶红。
武则天没有亲临。帝王赐死,从不亲见血腥。但上官婉儿知道,此刻,在这座宫殿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厚重的帷幔或隐秘的门缝,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两名年长的宫娥端来一盆热水,为上官婉儿净面,又取来一套崭新的宫装。那是一件淡紫色的齐胸襦裙,是她平日最喜欢的颜色。
“陛下有旨,上官内舍人可以自行梳妆,体面一些,上路。”一名宫娥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上官婉儿谢过她们,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面色憔悴,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经过水牢一夜的浸泡后,反而显得更加清亮,仿佛洗去了所有尘埃。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象牙梳,开始梳理自己散乱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感念圣恩浩荡,擢于罪奴。
二梳,梳到尾,悔不当初慧眼,误信奸邪。
三梳,梳到尾,愿我大周江山,万代千秋。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一生的荣辱、恩怨、得失,都梳进这三千青丝里。
狄仁杰站在殿门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他花白的头发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凉。他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听着梳子划过长发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内心。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上官婉儿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虽然身为掖庭罪奴,却在宫中以才名著称。武则天考校她,她当场挥笔写就一篇洋洋洒洒的《彩书怨》,文采斐然,气度不凡。当时,他就在场,亲眼见证了这颗蒙尘明珠的初放光华。
从那时起,他便看着她一步步青云直上,从一个卑微的宫婢,成长为女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她的才华,她的勤勉,她的政治智慧,连他这个久经宦海的老臣都暗自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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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为,她会成为大周朝堂上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
却没想到,这个传奇的落幕,竟是如此的仓促和惨烈。而自己,竟成了亲手为这个传奇画上句号的刽子手。
何其荒谬!何其悲哀!
终于,身后的声音停了。
狄仁杰缓缓转过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上官婉儿已经梳妆完毕。她换上了那身淡紫色的襦裙,长发挽成秀丽的堕马髻,略施薄粉,唇点朱丹。除了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青黑,她看起来,与往日侍立在御座之侧时,并无二致。
风华绝代,仪态万方。
她没有看狄仁杰,而是径直走向殿中那张摆放着毒酒的案几。
她走得很稳,裙裾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拖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是生命最后的乐章。
殿内,除了她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更漏声,再无半点声息。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小小的白玉碗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美丽的陷阱,等待着吞噬掉眼前这个同样美丽的生命。
上官婉儿在案几前站定。
她没有立刻去端那碗酒,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饮下毒药,而是研墨拟诏。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和体面。
她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向那个可能在暗中窥视的君主,展示了自己最后的风骨。
然后,她伸出手,缓缓地,捧向了那只决定她生死的白玉碗。
第五章 毒酒、国老、女相
观风殿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上官婉儿的手指,纤长而白皙,曾是握笔批阅四海奏章的手,此刻,却要去触碰那碗盛着死亡的液体。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玉碗。
一丝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她能感觉到,身后,狄仁杰的目光沉重如山,压在她的背上。她也能感觉到,四周,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充满了好奇、怜悯,或许还有幸灾乐祸。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哀莫大于心死。当她被扣上“谋反”罪名的那一刻,她的心,其实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尚有余温的躯壳,在走完最后一段流程。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稳稳地端起了那只白玉碗。
碗不重,但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端起了一座昆仑山。
碗中的墨绿色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了,钻入鼻孔,令人作呕。
她想起了自己波澜壮阔又身不由己的一生。生于显赫,一朝倾覆,为奴为婢,却又因才华而扶摇直上,最终站在权力的顶峰。她见识过最肮脏的构陷,也领略过最壮丽的河山。她曾以为自己能凭一支笔,辅佐女帝,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到头来,终究是黄粱一梦。
也罢。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能以这样一种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落幕,总好过在水牢里腐烂,或是在闹市中被凌迟。
她闭上眼,准备将这碗“恩赐”一饮而尽。
就在她举起玉碗,即将送到唇边的那一刻——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天意,她的手腕,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碗中的毒酒随之荡漾,一圈圈涟漪散开,露出了碗底一小块没有被液体覆盖的区域。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碗底。
那光洁的白玉碗底,竟然用一种极难察觉的、近乎透明的特殊墨水,刻着四个小字。
那四个字,在墨绿色酒液的映衬下,若隐若现,一闪而逝。
但上官婉儿看清了。
她那双本已黯淡如死灰的眼睛,猛然间,迸射出无比震惊、无比骇然、无比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尽数涌向了大脑。
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在她灵魂深处炸响,将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悲凉,炸得粉碎!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
她捧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站在她身后的狄仁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瞬间的异常。他看到上官婉儿的身体,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那是一种极度震惊下的生理反应。
“婉儿?”他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
上官婉儿没有回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她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因为巨大的冲击,反而涌上了一丝诡异的潮红。
她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从碗底移开,抬起头,望向大殿深处那片最浓重的黑暗。
仿佛,她能穿透那层层的帷幔,看到帷幔后,那双此刻一定也在注视着她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不解,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情理”,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赐死。
这不是考验。
这是……一道比死亡本身,更加严酷、更加凶险的命令!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落在她握着玉碗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知道,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要踏上一条比通往黄泉之路,更加没有回头路的征途。
她缓缓地,将那只白玉碗,重新举到了唇边。
这一次,她的手,稳如磐石。
上官婉儿的瞳孔急剧收缩,几乎凝成一个点。那碗底清晰地刻着四个字,如同烙铁烙在她的心上,灼热而刺痛——
凤凰涅槃。
第六章 涅槃之始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这四个字,在瞬间点燃了上官婉儿濒临熄灭的求生意志,也同时将她推入了一个更深、更冷的漩涡。
她明白了。
女帝不是要杀她,而是要“杀”了她。
杀死那个权倾朝野、万众瞩目的“巾帼宰相”上官婉儿,让她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然后,再以一种全新的、不为人知的身份,去执行一项只有“死人”才能完成的任务。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赌的是她能否在万分之一秒内,领会这四个字的真意。
如果她看不见,她会喝下毒酒,真的死去。
如果她看见了,却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惊恐,或是欣喜若狂,让暗中观察的狄仁杰或其他任何人察觉到异样,那么,这碗酒,也会立刻变成真正的毒酒。女帝绝不会留下一个会泄露天机的活口。
她唯一生路,就是看懂,然后,不动声色地,配合女帝演完这场戏。
上官婉儿的脑中,在这一刹那闪过了千百个念头。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她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凄美的、决绝的笑容。
她对着大殿的虚空,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狄仁杰听得清清楚楚:“陛下,婉儿……来生再报您的大恩了。”
说罢,她仰起脖颈,将那碗墨绿色的“毒酒”一饮而尽。
没有丝毫的迟疑。
酒液入喉,一股辛辣而苦涩的味道瞬间炸开,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大脑。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迅速模糊,耳边传来狄仁杰惊呼她名字的声音,但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白玉碗松开。
“哐当”一声,玉碗摔在金砖上,碎成几片。
她的身体,也如同那只玉碗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狄仁杰苍老的身影向她扑来,脸上写满了痛惜与不忍。
很好。
他没有怀疑。
这场戏,成了。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婉儿从一片混沌中悠悠醒来。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在女帝寝宫才会使用的熏香。
她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绣着日月星辰的床幔。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锦被。
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那种濒死的痛苦已经消失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密室。密室不大,陈设简单,但每一样器物都极为考究。
“醒了?”
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武则天穿着一身家常的凤纹常服,未戴冠冕,满头银发用一支简单的金簪束着,正坐在一张矮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了朝堂上的威仪,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寻常的老妇人。但她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奴婢……叩见陛下。”上官婉儿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免了。”武则天放下书卷,淡淡地说道,“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必守这些活人的规矩。”
上官婉儿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喝下的,不是鹤顶红,而是西域传来的一种假死药,名为‘龟息散’。”武则天缓缓解释道,“服下后,心跳脉搏会降至最低,状同死亡,十二个时辰后,药效自解。朕已经在你的‘尸身’被抬出宫后,命人用解药催你提前醒来。”
“陛下……”上官婉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是不是有很多疑问?”武则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想问朕为何要这么做?”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
“因为朕的朝堂里,长了许多杂草。这些草,盘根错节,隐藏得很深。它们伪装成忠诚的庄稼,享受着雨露阳光,暗地里却在吸食大周的根基。朕如果用锄头去锄,只会伤及无辜,甚至动摇国本。所以……”
武则天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需要一场火。一场能将杂草烧成灰烬,却不会伤到庄稼的大火。而你,上官婉儿,就是朕点燃这场大火的火种。”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跳。她明白了,那封构陷她的密信,根本就是女帝默许,甚至……就是女帝亲手导演的一出戏!
“那封信,是朕让侯思止‘找到’的。”武则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言不讳,“那首诗,也是朕模仿你的笔迹,亲手所写。”
上官婉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朕知道你忠心,但朕需要一个绝对可信的理由,让你从所有人的视野里‘合理’地消失。谋反,是最好的理由。只有你‘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杂草,才会觉得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才会放松警惕,才会肆无忌惮地冒出头来。”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她的床前,俯视着她,目光灼灼:“朕让你看管天下奏疏,批阅四海文书,你的眼睛,比内卫的鹰犬更利;你的心思,比最狡猾的狐狸更敏锐。现在,朕要你用这双眼睛,这颗心,去做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递给上官婉儿。
“从今天起,上官婉儿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名叫‘阿拾’的粗使宫女,因样貌与上官婉儿有几分相似,被发配到掖庭洗衣局。你的任务,就是以这个身份,潜伏在深宫之中,给朕把那些杂草,一根一根地,找出来!”
上官婉儿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卷轴。她知道,这上面写的,将是她全新的,也是更加凶险的人生。
“至于狄仁杰……”武则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朕让他监刑,一是为了让你的‘死亡’更加可信,国老亲眼所见,天下再无人怀疑。二来……也是为了看看他。朕的身边,能信的人,不多了。朕需要知道,在朕的江山和他的良心之间,他会如何选择。”
“他……选择了江山。”上官婉儿轻声说。
“是啊,他选择了江山。”武则天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所以,他值得朕继续信任。他会在明处,配合你的行动。你们一明一暗,就是朕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剪刀,定要将这些祸国殃民的杂草,连根剪除!”
上官婉儿打开卷轴,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和一个名字。
当她看清那个名字时,她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竟是……御史中丞,吉顼。
一个以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著称的言官领袖。
他,会是那棵最大的杂草吗?
第七章 暗流棋局
三日后,神都洛阳。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谋反案,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女帝在朝会上,面色沉郁地宣布,上官婉儿已伏法。但念其曾有功于社稷,不予追究其族人,仅将其党羽、告密信的伪造者侯思止以“蛊惑圣听、构陷忠良”的罪名,当众杖毙。
这个结果,让满朝文武都摸不着头脑。
一场看似要血流成河的谋逆大案,竟以这样一种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方式结束了。主犯死了,告发者也死了,仿佛一切都被强行抹平。
但高明的政治家们,却从这诡异的平静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武家的亲王们,如梁王武三思,在朝会散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官婉儿一死,女帝身边最得宠信的外姓人就少了一个,他们武家的地位,自然更加巩固。
而以狄仁杰、李昭德为首的元老重臣们,则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们为上官婉儿的死感到惋惜,更为朝局未来的走向感到忧虑。
狄仁杰回到府邸,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他回想着那日观风殿中的一幕幕。上官婉儿饮酒前的瞬间僵硬,女帝事后看似愤怒实则过于“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凤凰涅槃……”他下意识地,在空气中用手指写下这四个字。
难道说……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他知道,自己作为唯一的“监刑官”,已经深陷局中,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一封奏疏,请求严查伪造书信的幕后黑手,言辞恳切,矛头直指朝中某些“幸灾乐祸、意图不轨”之徒。
他知道这封奏疏递上去,女帝不会有任何批复。但这是一种姿态,一种信号。他在告诉女帝:老臣,看懂了,并且会配合您。
与此同时,掖庭宫,洗衣局。
这里是皇宫里最卑贱的地方,空气中永远飘荡着肥皂的碱味和湿衣服的霉味。上百名宫女、罪妇在这里进行着永无休止的劳作。
一个名叫“阿拾”的新来宫女,正费力地捶打着一件厚重的袍服。
她面黄肌瘦,手上布满了冻疮和被搓板磨出的血痕。她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看起来又笨又懦弱,经常被管事姑姑和其他宫女欺负。
没有人知道,这个卑微如蝼蚁的“阿拾”,就是三天前那个“死去”的上官婉儿。
她用特制的草药汁液涂抹了脸和手,让皮肤变得粗糙暗黄;她在口中藏了一小块生姜,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她走路时故意佝偻着背,模仿着长期劳作之人的姿态。
她完美地融入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白天,她是最不起眼的洗衣婢;夜晚,当所有人都沉睡时,她那双被刻意隐藏的、明亮的眼睛,便会睁开。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和收集信息。
洗衣局是整个皇宫信息流转的一个隐秘节点。所有部门、所有宫殿的衣物都会送到这里。哪位娘娘最近得了赏赐,穿了新衣;哪位大人最近频繁入宫,袍服换得勤;哪个太监最近手头阔绰,衣料都用了丝绸……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在曾经掌管天下文书的上官婉儿眼中,都是一块块可以拼凑出真相的碎片。
她的目标,是吉顼。
吉顼,御史中丞,以弹劾不避权贵闻名,门生故吏遍布台谏系统,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领袖。女帝为何会怀疑他?
上官婉儿开始刻意留意所有与御史台相关的衣物。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周三,都会有一个固定的小太监,从御史台衙门送来一批固定的公服清洗。而这个小太监,每次都会“不小心”在某件公服的袖口里,遗落一小撮香灰。
那种香,上官婉儿认得。那是“安息香”,有凝神静心之效,但因其另一味辅料“鬼臼”有微毒,久闻会致人幻觉,在宫中早已被禁用。
巧合的是,上官婉儿知道,被废的庐陵王李显,就酷爱此香。
一个御史台的小太监,为何会接触到这种禁香?又为何会如此规律地,将香灰遗落在公服里?
这件公服,又是谁的?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将这个发现牢牢记在心里。
某日,她趁着管事姑姑不注意,故意将一桶脏水“不小心”泼在了那位小太监的身上。
“哎哟!你这不长眼的奴才!”小太监尖声叫骂起来。
上官婉儿(阿拾)立刻跪在地上,惶恐地磕头求饶:“公公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给您擦干净!”
她借着擦拭的机会,手指飞快地在那小太监的腰牌上一掠。
腰牌上刻着两个字:内侍省,小卓子。
同时,她闻到了他身上除了安息香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是墨香。但不是寻常书写的松烟墨,而是一种混合了朱砂的特制墨。这种墨,只有绘制堪舆图或军事布防图时才会用到。
一个内侍省的太监,身上既有与废太子相关的禁香,又有绘制机密图纸的特制墨香。
线索,开始连接起来。
她需要将这个信息,传递给狄仁杰。
但如何在一个连呼吸都被监视的深宫里,向外界传递信息?
上官婉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即将被送出宫的、洗干净的衣物上。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只有她和狄仁杰才能看懂的办法。
第八章 蛛丝马迹
狄仁杰府邸。
作为宰相,狄府每日都有大量的公文和私人物品进出。其中,也包括定期送回府中清洗的官袍。
这日,管家将一箱刚从宫中洗衣局取回的洁净官袍送入书房。狄仁杰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那是大周北境与突厥接壤的边防图。
“老爷,您的官袍取回来了。”
“放那吧。”狄仁杰头也没抬。
管家依言放下箱子,正要退下,狄仁杰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箱子前,亲自打开,一件件地翻看。
管家有些诧异,老爷向来不关心这些琐事。
狄仁杰拿起最上面的一件绯色官袍,仔细地端详着。袍子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平平整整,还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他将袍子展开,对着光,从领口,到袖口,再到下摆,一寸一寸地看。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右边袖口的内衬上。
在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脚。
那是一个用淡青色的丝线,绣成的一个小小的“水”字偏旁——“氵”。
狄仁杰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针脚。这是他和上官婉儿之间的一个秘密约定。早年,他们一同整理浩如烟海的宫廷档案时,为了方便标记,曾自创了一套用偏旁部首代替复杂文字的暗号。
“氵”部,代表着所有与水、河流、港口、漕运有关的事物。同时也引申为“流动”和“传递”。
而绣这个暗号的丝线颜色,也有讲究。青色,在他们的暗号体系里,代表“东方”或“太子”。
“氵”和“青”……
狄仁杰的脑子飞速运转。
传递……太子……
难道是说,有人在向太子传递消息?如今的太子是李旦,他身边并无可疑之人。那么,这个“太子”,指的就只能是……废太子,庐陵王李显!
狄仁杰立刻将这个发现,与自己之前的调查联系起来。
上官婉儿的“死”,让朝中某些人异常活跃。御史中丞吉顼便是其中之一。他一反常态,接连上了好几道奏疏,弹劾边将,要求调整北境防务,理由是“将帅失和,恐生兵变”。
他弹劾的几个将领,恰好都是狄仁杰一手提拔的,忠诚可靠。而他建议替换的人选,却大多是些华而不实、缺乏经验的宗室子弟。
当时狄仁杰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吉顼的目的,恐怕不是简单的排除异己,而是想借机在边防线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如果真的有人在和李显暗通款曲,那么吉顼的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想搞乱边防,为李显的复辟,创造可乘之机!
但证据呢?
仅仅一个“氵”字,不足以扳倒一个位高权重的御史中丞。
狄仁杰知道,上官婉儿一定还有后招。
他又拿起其他的袍子,一件件仔细检查。
终于,在另一件袍子的下摆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开缝线,从里面捻出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东西。
那是一小撮被压实了的香灰。
他将香灰放在鼻尖轻嗅。
是安息香!
狄仁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道:“去查!查内侍省一个叫小卓子的太监,他的一切行踪,所有接触的人,都给我查个底朝天!另外,去查御史中丞吉顼的府邸,看看他府上,用的是什么香!”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掖庭,洗衣局。
上官婉儿在完成这次冒险的信息传递后,变得更加沉默和谨慎。
她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那天被她“不小心”泼了脏水的小卓子,这两天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阴冷的审视。
她必须尽快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机会,很快就来了。
深秋时节,宫中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曝衣会”,将库存的衣物、布匹、典籍都拿出来晾晒,以防虫蛀和霉变。
洗衣局承担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上官婉儿被派去整理御史台的旧档案室。那里的文书堆积如山,常年无人问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借着整理文书的机会,开始疯狂地翻阅那些积满灰尘的卷宗。
吉顼身为御史中丞,他的许多批复、手令,都存放在这里。
终于,在一堆废弃的公文底下,她发现了一本不起眼的杂记。
这本杂记的纸张,与其他公文的官纸不同,是一种更薄、更韧的私用纸。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日常开支。
但上官婉儿的目光,却被上面记录的几笔“特殊开支”吸引了。
“上元二年,购‘龙涎’三两,用银五十。赠房州故人。”
“垂拱元年,购‘蜀锦’十匹,用银二百。寄房州故人。”
“天授二年,购‘堪舆墨’一锭,用银百两。赠房州故人。”
房州!
庐陵王李显,就被废黜在房州!
而这本杂记上记录的最后一笔,就在一个月前:“购‘安息香’半斤,用银三十。自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吉顼,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中丞,多年来,一直以“赠故人”的名义,为远在房州的李显提供钱物,甚至包括绘制地图用的“堪舆墨”!
而他最近购买的安息香,正是他与李显之间,以及他与宫内奸细小卓子之间,传递信号的信物!
这就是铁证!
上官婉儿的心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页关键的纸撕下,藏入怀中。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档案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了。
小卓子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内卫。
“咱家就说这洗衣局里有内鬼,果不其然!”小卓子捏着兰花指,尖声笑道,“阿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盗御史台的机密档案!来人啊,给我拿下!”
第九章 雷霆收网
上官婉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究还是暴露了。
两名内卫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来,瞬间就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小卓子上前,从她怀中搜出了那几页至关重要的账目记录。
“哟,还是本账册呢。”小卓子得意地将纸张在指尖捻了捻,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看来,你不仅仅是个小偷,还知道不少秘密。带走!送去内卫大牢,咱家要亲自审审,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上官婉儿被粗暴地拖出档案室,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在被拖出门的那一刻,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那里,放着她刚刚整理出来的一小堆废弃竹简。其中一根竹简的背面,被她用指甲,飞快地刻下了一个字——“顼”。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狄仁杰府邸。
心腹密探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国公,查到了!那个小卓子,三年前从内侍省调入御史台,专门负责伺候吉顼的起居。他为人机灵,很得吉顼信任。我们的人跟踪他发现,他每隔五日,便会去西市一家名为‘波斯邸’的香料铺,购买安息香。”
“波斯邸……”狄仁杰咀嚼着这个名字。
“是的。而且,我们还查到,吉顼府中的确在用安息香,用量极大。更重要的是……”密探压低了声音,“我们在吉顼书房外的灰烬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
狄仁杰打开一看,是一块烧了一半的纸片,上面残留着几个字:“……北门……换防……可动……”
字迹已经被烧得模糊,但那熟悉的笔锋,狄仁杰一眼就认出,正是吉顼的笔迹!
北门换防,指的正是神都洛阳的玄武门!那是皇宫的北大门,也是军事防御的重中之重。吉顼竟然在谋划玄武门的控制权!
“够了。”狄仁杰的眼中寒光一闪,“时机,到了。”
他立刻起身,连官袍都来不及换,直接策马入宫,请求紧急面圣。
观风殿内,武则天正在听政。
狄仁杰不顾一切地闯入殿中,将那块烧了一半的纸片,和所有的调查结果,呈到女帝面前。
“陛下!老臣有紧急军情禀报!御史中丞吉顼,勾结内侍,暗通废太子,意图染指玄武门防务,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请陛下降旨,立刻将其抓捕!”
武则天看着那些证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只是淡淡地问:“人证呢?”
“人证……尚在追查。”狄仁杰道。
就在这时,梁王武三思出班奏道:“陛下,此事不可轻信。狄公与吉顼素有政见不合,焉知这不是狄公在罗织罪名,排除异己?吉顼乃朝廷清流,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少附和吉顼的言官也纷纷出言,指责狄仁杰血口喷人。
一时间,朝堂上乱作一团。
武则天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宣吉顼上殿。”
半个时辰后,吉顼被宣至殿前。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刚正不阿的模样,对着狄仁杰的指控,他矢口否认。
“陛下,臣冤枉!狄仁杰所言,皆为捕风捉影之词!那张纸片,不知从何而来,定是有人伪造,意图陷害忠良!请陛下明察!”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眼看就要陷入僵局,狄仁杰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如果不能一击致命,等吉顼反应过来,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甚至狗急跳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内卫指挥使,求见陛下!”
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内卫指挥使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高声道:“启禀陛下!微臣奉旨彻查宫内奸细,于掖庭洗衣局,抓获一名盗窃御史台机密档案的宫女。从其身上,搜出御史中丞吉顼与房州废太子私相授受的账目铁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吉顼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武则天凤目一凛:“将人证物证,一并带上殿来!”
片刻之后,两个内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宫女”走了上来。那宫女低着头,看不清样貌。
而另一名内卫,则高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正是那几页写着账目的纸张!
吉顼看到那账本,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身体摇摇欲坠。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怎么可能被一个洗衣的宫女找到?!
武则天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将它摔在吉顼的面前,厉声喝道:“吉顼!你还有何话可说!”
吉顼瘫软在地,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三思等人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
狄仁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知道,那就是上官婉儿!她成功了!
“陛下,”狄仁杰趁热打铁,“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吉顼谋逆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降旨,将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不……不是我……”吉顼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是……是小卓子!是他偷了我的账本,是他陷害我!”
“哦?是吗?”武则天冷笑一声,对那内卫指挥使道,“小卓子人呢?”
指挥使面露难色:“启禀陛下,我们去抓捕时,他……他已在御史台的杂役房中,悬梁自尽了。”
死无对证。
吉顼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磕头:“陛下您看!他是畏罪自杀!一切都是他干的!与臣无关啊!”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宫女”,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而嘶哑的笑声。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脸,暴露在殿中所有人的视线中时,整个观风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脸,虽然布满了伤痕和污垢,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即使在狼狈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上……上官婉儿?!”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见鬼般的惊呼。
梁王武三思更是吓得后退一步,指着她,如同白日见鬼:“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吉顼也愣住了,他看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上官婉儿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她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吉顼,用她那嘶哑的、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吉顼大人,你以为,人死了,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吗?”
第十章 乾坤再定
上官婉儿的“死而复生”,给朝堂带来的冲击,远胜于十个吉顼谋反。
那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颠覆,一种对生死常理的挑战,更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对皇权莫测的恐惧。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本应长眠地下的女子,此刻却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武则天高坐于龙椅之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高深莫测的笑容。她欣赏着臣子们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就像欣赏一出她亲手导演的、最成功的大戏。
“吉顼,”上官婉儿向前一步,虽然步履踉跄,但气势却咄咄逼人,“小卓子死了,你以为就死无对证了?那你告诉我,你书房里那幅王羲之的《兰亭序》摹本,为何在‘永和九年’的‘永’字那一笔捺上,有一个用‘堪舆墨’做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标记?”
吉顼浑身剧震,如同被雷电劈中!那是他与李显约定的最高机密,用来确认最高级别指令的真伪。此事天知地知,他知李显知,连小卓子都不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上官婉儿,她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胡说!”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胡说?”上官婉儿冷笑,“那你书架上那本《贞观政要》的夹层里,藏着的那份房州地形图,又作何解释?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御史中丞,还有兴趣研究废太子的封地风水?”
如果说前一个问题是惊雷,那这一个问题,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吉顼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这个女人挖了出来。他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来人!”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如九天玄雷,炸响在殿中,“将逆贼吉顼及其同党,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抄没其家产,彻查其门生故吏,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金吾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来,将早已失魂落魄的吉顼拖了下去。那些平日里与吉顼过从甚密的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一场席卷朝堂的大清洗,就此拉开帷幕。
风暴过后,武则天将目光,投向了上官婉儿。
“内舍人上官婉儿,”她缓缓说道,“先前因奸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幸得苍天有眼,让她得以‘死而复生’,并于危难之际,为国揪出巨奸。此乃奇功一件。”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朕今日宣布,恢复上官婉儿所有官职,加封为‘昭容’,领内相事,掌管批阅奏疏、参议国是之权。另,赐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忠勇!”
“死而复生”、“加封内相”!
这个结果,比杀了吉顼更让百官震惊。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女帝设下的一个局。一个用自己最心腹的臣子为诱饵,钓出所有心怀不轨之徒的惊天大局!
他们再看向龙椅上那个年迈的妇人时,眼神中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至此!
上官婉儿跪下,叩首谢恩:“奴婢……谢陛下天恩。”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没有人再敢把她当成那个柔弱的内舍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涅槃的凤凰,她的羽翼,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丰满,更加锐利。
狄仁杰站在百官之首,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既为上官婉儿的平安归来而欣慰,也为自己在那场凶险的考验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感到后怕。
他知道,经过此事,武则天、上官婉儿和他自己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牢不可破的政治同盟。
他们三人,将共同支撑起大周王朝未来的天空。
事后,观风殿。
依旧是那间赐下“毒酒”的宫殿,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殿内只有三人:武则天、狄仁杰、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已经沐浴更衣,换回了那身淡紫色的宫装,虽然脸上的伤痕犹在,但风华已然重现。
“婉儿,你做得很好。”武则天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比朕预想的,还要好。”
“若非狄公在朝中策应,牵制吉顼,婉儿也无法如此顺利。”上官婉儿谦逊地说道。
狄仁杰抚须而笑:“是婉儿你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们二人,一明一暗,一刚一柔,是朕的左膀右臂。”武则天看着他们,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满意,“经此一役,朝中宵小,至少可以安分十年。这十年,足够朕为大周,打下万世基业了。”
她端起茶杯,对着二人:“今日,朕不以君臣论,只以知己论。以茶代酒,敬我们三人,也敬这来之不易的乾坤再定。”
狄仁杰和上官婉儿也端起茶杯。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乌云散尽,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观风殿的金砖上,熠熠生辉。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历史升华
这段传奇虽为演义,却深刻折射了武则天统治时期的政治生态。在那个男性主导的封建社会,武则天作为唯一的女皇帝,其统治始终伴随着巨大的压力与无尽的猜忌。她一方面广开言路,不拘一格降人才,擢用了如狄仁杰、上官婉儿等一大批贤臣能吏;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依赖酷吏政治和高压手段,来清除异己、巩固皇权。忠诚与背叛,信任与考验,构成了她统治时期永恒的主题。上官婉儿的“凤凰涅槃”,不仅仅是一个虚构的权谋故事,更是那个特殊时代下,君臣之间极端复杂、相互依存又相互博弈关系的缩影。它展现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体的命运如何如浮萍般飘摇,又如何能凭借超凡的智慧与勇气,在刀锋上起舞,最终实现自我价值与政治抱负的传奇可能性。这既是帝王心术的极致体现,也是乱世英才生存智慧的深刻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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