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工作,可是他已经60岁了,谁还要呢?他之前在一家工厂干了二十多年,从普通工人做到车间主管,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裁员,他就被裁下来了。刚下岗那会儿,他嘴上说没事,还安慰我,说自己有经验,再找份工作不难,可我知道,他心里挺慌的。
刚开始找工作,他还挺有信心,把简历写得清清楚楚,把以前在厂里的成绩都写上,什么安全生产先进个人、优秀班组长,都写得明明白白。他每天一早就出去,跑人才市场,去各个工厂门口看招聘启事,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叠宣传纸,有招工的,也有培训班的。
可是一投简历,他就发现问题了。很多岗位写着年龄要求35岁以下,最多45岁,他这个年纪,连门都进不去。有的招聘人员看了他一眼,就说我们这里不招这么大岁数的,怕体力跟不上,怕出安全问题。他只能尴尬地笑笑,把简历收回来,装作不在意,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后来他降低要求,不挑工种,不挑工资,只要有份活干就行。他去应聘保安,人家嫌他反应慢;去应聘仓库管理员,人家嫌他电脑不熟;去应聘保洁,人家说名额满了。有一次,他去一个小作坊面试,老板看他老实,说可以试用几天,结果干了三天,老板说他动作慢,让他别来了,工资也没给。他回来什么都没说,我是从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的。
那段时间,他变得沉默了很多,话少了,笑容也少了。每天早上照样起床,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有时候就在小区里晃一圈,有时候坐在长椅上发呆。晚上吃完饭,他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
我劝他,要不就别找了,反正也到了退休年龄,好好在家休息,养养身体,我还在上班,能撑一阵子。他却说,自己还能动,不想在家吃闲饭,更不想给孩子添负担。孩子刚成家,压力也不小,他不想让孩子再为我们操心。
后来,他开始尝试别的路子。他去批发市场打听,想批发点水果在路边卖,又担心城管查;他想去做小时工,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他甚至想学点新技能,比如开网店、做直播,可对着手机屏幕,他一头雾水,连软件都不会下载。
有一天,他在小区门口看到有人收废品,骑着三轮车,到处吆喝。他回来跟我说,要不我也去收废品吧,这个活不挑年龄,只要肯干就行。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说你这把年纪了,干这个太辛苦了,风吹日晒的,还得搬搬扛扛。他却说,辛苦不怕,只要能挣钱,就不丢人。
就这样,他真的开始收废品了。他先花几百块钱买了辆二手三轮车,又从网上买了一副手套和几个编织袋。每天早上七点多出门,在附近小区、菜市场、商铺之间转,看到纸壳、瓶子就停下来问人家要不要卖。刚开始,他有点抹不开面子,说话声音很小,很多人都没听见,一天跑下来,也收不到多少东西。
慢慢的,他脸皮厚了,敢主动跟人打招呼,跟小区里的保安、门口的商户混熟了,人家有废品都会留给他。他每天中午简单吃个馒头、喝瓶水,下午接着跑,晚上七点多才能回家,衣服上全是灰,手上也磨出了老茧。我给他端上热饭,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今天又多收了多少,能卖多少钱,脸上带着一点满足。
有一次,孩子回家看到他一身脏衣服,心里挺不是滋味,说爸你别干这个了,我每月给你们打点钱。他当场就急了,说我还能动,不需要你们养,我自己挣的钱,花着踏实。孩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悄悄帮他把三轮车修了修,又给他买了个新的电子秤。
现在,他已经收废品快一年了。虽然赚得不多,但足够他自己花,还能给家里买点菜、水果。他的腰比以前弯了点,头发也更白了,可精神状态比刚下岗那会儿好多了,人也开朗了,每天回来都会跟我讲他遇到的人和事。
这件事让我明白,年龄确实是个门槛,社会对老年人并不友好,很多单位只看年龄,不看能力,不看经验。但人只要不服老,肯放下身段,肯吃苦,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面子没那么重要,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就是一种尊严。
现在很多人到了五六十岁,一旦失业,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在家里唉声叹气,甚至抑郁。可看看我老公,虽然只是收废品,却活得很踏实。人老了,并不意味着就该被社会抛弃,他们也有劳动的权利,也有被尊重的需求。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能对这些努力生活的老人,多一点理解,多一点机会,多一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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