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三岁那年再婚,嫁给了认识不到半年的老李。
老伴走的时候是冬天,我守着他走完最后一程,办完丧事,女儿就催着我搬去跟她住。我没去。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三年,每天早上五点半醒,煮一锅粥,吃一半倒一半。楼下王阿姨见了我总说:"老嫂子,你这样不行的。"
我知道不行。但不知道怎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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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是在社区组织的登山活动上认识的。那天我其实不想去,是被王阿姨硬拽着去的。爬到半山腰,我走不动了,坐在石阶上喘气。老李递过来一瓶水:"慢慢来,不着急。"
他比我大两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老伴走得更早,已经五年了。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之后偶尔在社区活动中心碰见,点点头,说几句话。
真正开始走动,是因为我家的水管坏了。物业师傅来了说要换,要两千多块钱。我犹豫着,老李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拎着工具箱来了,弄了一下午,没收我一分钱。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留他吃了晚饭。就是很简单的两个菜,他吃得很认真,还夸我手艺好。我看着他吃,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
后来他约我去公园散步,去菜市场买菜,去老年大学听课。我们都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人,各自回各自家,偶尔一起吃个饭。女儿知道了,打电话来试探,我说就是个伴儿,她也就没再多问。
五个月后,老李提出结婚。我们坐在他家的客厅里,他说得很直接:"咱们都是过来人了,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不图你什么,你也不用担心我什么,就是想有个伴,好好过日子。"
我想了三天,答应了。
女儿反对。她说:"妈,你跟他认识才多久?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了解吗?万一他图你的房子怎么办?"我说我心里有数。她又说:"那他儿子呢?以后怎么相处?"我说各过各的。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但我真的累了,累到不想再一个人过了。
婚礼很简单,两家人吃了顿饭。老李的儿子带着媳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我女儿全程黑着脸,饭吃到一半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新婚夜,我们回到老李的房子。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两套房子都留着,先住他这边。
晚上十点,我洗完澡出来,老李已经躺下了。我关了灯,躺在另一侧。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这些天忙婚礼的事,累得够呛。但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习惯身边有人。而是因为太习惯了。
老李翻身的动作,轻微的鼾声,被子摩擦的声音,这些我都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几乎以为,躺在旁边的是我那个已经走了三年的老伴。
我突然很想哭。
我以为三年够长了,长到我已经忘记了那些细节。但此刻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忘。我记得他睡觉前一定要把闹钟调到五点半,记得他打鼾的频率,记得他半夜会起来喝水,记得他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一定是"今天吃什么"。
老李不是他。老李的鼾声比他轻,翻身的动作比他少,被子也没有他盖得那么严实。
我一直以为,我再婚是为了有个伴,为了不再孤单。但这一刻我才明白,我只是想找个人,填补那个空缺。而那个空缺,永远填不满。
凌晨两点,老李醒了,可能是察觉到我还没睡。他问:"怎么了?睡不着?"
我说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不是不习惯?"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我也睡不着。"
我侧过头看他,他也侧过头看我。昏暗的光线里,我看见他眼里有些湿润。
他说:"我刚才一直在想我老伴。她要是还在,今年应该六十二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们俩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老李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很温暖,但不是我熟悉的那双手。
他说:"我们都是带着过去的人,走到现在不容易。以后慢慢来吧。"
我说好。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八点多,老李在厨房煮粥,小米粥,不是我习惯的白粥。他端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以前的习惯做了。"
我尝了一口,放了红枣和枸杞,有点甜。不是我的口味,但也不难吃。
我说:"下次我来做吧,我教你我喜欢的做法。"
他笑了,说好。
我知道,我们都不会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那个位置已经有人占据了,永远不会空出来。但我们可以成为彼此晚年的陪伴,在各自的孤独里,给对方一点温暖。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个年纪的爱情了。不轰烈,不浪漫,甚至有点凑合。但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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