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很咸不能喝！那海洋中的生物，究竟是如何喝到淡水的？

你想过没，鱼整天泡在海里，它们渴了咋办？

1982年有个叫史蒂夫·卡拉汉的水手，在大西洋上漂了76天才得救。他后来说，最要命的不是没吃的，而是周围全是水，却一口都不能喝，海水太咸了，越喝越完蛋。

你看，连人都知道不能喝海水，那海洋动物呢？它们一辈子就活在海里，难道不渴吗？要是渴了，它们又怎么搞到能喝的水呢？

海水为什么不能随便喝？

海水平均盐度大约是3.5%，也就是每升海水里约35克盐。而大多数脊椎动物体液（血浆等）的渗透压相当于盐度约0.9%左右的“等渗盐水”。这意味着，如果它们的身体内部比外界“更淡”，水就会顺着渗透压梯度往外跑，像把一块黄瓜撒盐，水自己就渗出来。

对很多海洋动物来说，喝下海水，相当于把一个更浓的溶液倒进体内。肠道会吸收水，但也会把大量盐一并带进来，为了把多余盐排出去，它们必须用肾脏或其他器官再“带水排盐”。如果排盐的方式不够精细，最后的净结果就是，喝得越多，尿里带走的水越多，反而更脱水。

所以每一种海洋动物都必须演化出自己的"海水处理系统"把盐排出去，把水留下来。下面我们来看看这些海洋动物都是怎么处理海水的呢？

硬骨鱼：一边狂喝一边狂排

海洋硬骨鱼（比如金枪鱼、鲈鱼、沙丁鱼）是最典型的"主动喝水派"。由于体液盐浓度比海水低得多，水分会不断从鳃和皮肤渗透流失。为了补水，一条普通的海水硬骨鱼每天要喝下相当于体重10%到20%的海水。换算成人类，相当于每天喝7到14升咸得发苦的盐水。

喝下去容易，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一肚子盐？真正的排盐主力是鳃上一种叫"氯细胞"的特化细胞。这些细胞密密麻麻分布在鳃丝上，里面塞满了线粒体，专门为主动运输离子提供能量。

而细胞膜上有一种叫Na⁺/K⁺-ATP酶的蛋白质，像微型水泵一样消耗能量把钠离子和氯离子强行泵出体外。整个过程就像你家里装了一台功率惊人的抽水机，24小时不停运转，只不过抽的不是水，是盐。

这个过程有多耗能？研究显示，海水硬骨鱼用于渗透压调节的能量消耗可占基础代谢的10%到25%，相当一部分"口粮"不是用来游泳，而是用来排盐。

1930年代，丹麦生理学家奥古斯特·克罗格最早揭示了鱼类鳃的离子调节功能，发现海水鱼拼命往外排盐，淡水鱼拼命往里吸盐，同一个器官，完全相反的任务。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洄游鱼类比如三文鱼，一生中要在淡水和海水之间切换，它们的氯细胞可以在几天内"重新编程"，从吸盐模式切换到排盐模式，这种生理可塑性至今让科学家着迷。

鲨鱼：用尿素把自己变"咸"

鲨鱼和鳐鱼等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它们不想对抗渗透压，而是选择"加入"它。

鲨鱼血液里保留了大量尿素和氧化三甲胺。尿素是蛋白质代谢的废物，对大多数动物来说浓度一高就有毒，但鲨鱼血液中的尿素浓度可达350毫摩尔/升以上，是哺乳动物的100倍左右。

这样一来，鲨鱼的体液渗透压被拉高到和海水差不多，水分不会往外跑，反而会有少量水通过鳃渗透进来。理论上讲，鲨鱼根本不需要"喝"水。

但这里有个问题：尿素浓度这么高，为什么不会毒死鲨鱼自己？主要是因为氧化三甲胺里。这种物质可以稳定蛋白质结构，抵消尿素的毒性。鲨鱼体内尿素和氧化三甲胺的比例通常维持在2:1左右，但这个配比不是随便定的，而是经过几亿年演化筛选出的最优比。

1950年代，美国生理学家霍默·史密斯发现鲨鱼肾脏的设计有点反直觉，它们不是排尿素，而是拼命回收尿素。肾小管里有专门的转运蛋白把滤出去的尿素重新吸回血液。

这种策略代价也不小，肝脏要不断合成尿素，还得同时维持氧化三甲胺的浓度平衡，但在海水生存的语境下，这恰恰是最省能量的解法。

有趣的是，当牛鲨游进淡水河流时，它们会在几天内主动降低体内尿素浓度近一半，说明这套系统是可以灵活调节的。

海洋哺乳动物：根本不喝水，水从食物里来

鲸鱼、海豚、海豹这些海洋哺乳动物呢？答案出人意料：它们压根就不怎么喝海水。

《海洋哺乳动物科学》指出：大多数海洋哺乳动物的主要水分来源是食物中的水和代谢水，而非直接饮用海水。

鱼类体液盐浓度只有海水的三分之一，一条鱼大约70%是水分，海豚吃下一公斤鱼就等于摄入了700毫升低盐水。另一个水源更巧妙，脂肪代谢会产生"代谢水"，每100克脂肪氧化可产生约107毫升水。蓝鲸一天吃4吨磷虾，光代谢水就能产生数百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海洋哺乳动物普遍拥有厚厚的脂肪层。鲸脂不仅是保温层，也是一座"移动水库"。当食物短缺时，分解脂肪既能提供能量，又能释放水分，一举两得。骆驼驼峰的原理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沙漠，一个在海洋。

当然吃东西时难免吞入一些海水，海洋哺乳动物的肾脏确实比陆地亲戚更强大，能产生高度浓缩的尿液。海豹尿液的渗透压可达血浆的4到5倍，而人类最多只能达到约4倍。但这套设计不是为了"喝海水后排盐"，而是为了"榨干每一滴食物里的水"。

海鸟和海龟：盐腺这个神器

海鸟的策略又不一样。信天翁、海鸥这些鸟类头骨上有一对特殊的"盐腺"，位于眼眶上方，可以分泌浓度比海水还高的盐溶液，通过鼻孔滴出去。

1957年，瑞典生理学家施密特-尼尔森首次详细描述了这套机制，发现盐腺的排盐效率比肾脏高得多，能在几分钟内把多余盐分排出去。信天翁进食后会从鼻孔不停"滴水"，那不是鼻涕，是高浓度盐水。

盐腺的出现从演化角度看是一个关键突破。鸟类肾脏的浓缩能力本来就不如哺乳动物，它们没有哺乳动物那种长长的肾小管髓袢，无法产生高度浓缩的尿液。如果光靠肾脏排盐，海鸟早就脱水而死了。

盐腺等于给它们开了一条"VIP通道"，专门处理钠和氯这两个最麻烦的离子，让肾脏可以专心干别的活。没有盐腺的鸟类至今无法真正成为海洋物种，这就是为什么麻雀不会去海上讨生活。

你可能不知道，海龟的盐腺是在眼睛后面，这就是为什么海龟上岸产卵时看起来总在"流泪"，那不是悲伤，是在排盐。海龟盐腺分泌的液体盐浓度可达海水的两倍，每排出一滴"眼泪"，就能带走比等量海水更多的盐分。

1959年的研究测量发现，绿海龟进食后盐腺分泌速率会大幅提升，几分钟内就开始加速"流泪"，响应速度相当惊人。

写在最后

海洋动物的喝水问题，本质上是一场和渗透压法则的永恒博弈。有的选择对抗，有的选择妥协，有的另辟蹊径，但无论哪条路，背后都是几亿年演化积累下来的精密工程。

海里看似到处是水，但对生命来说，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水”，而是“能留下的水”。它们不是在海里喝水，它们是在盐的围城里，把每一口水都算清楚。我们站在岸上觉得理所当然的淡水，对它们来说，其实是一种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