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仲夏凌晨一点,西北某靶场寒气逼人,测试大厅却热得像蒸笼。王忠心站在控制台旁,短促的口令自扬声器蹿出,导弹的各项数据在屏幕上跳动。气氛绷到极致,值班工程师握着笔都忘了记录。两小时后,“允许发射”四个红字亮起,全场才同时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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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一声巨响划破天际,乳白色的箭体拖着烈焰飞向云端。等浓烟散尽,王忠心脱下厚厚的防静电手套,他知道自己又交了一张零失误的答卷。可就在整个旅沉浸在成功喜悦时,他递交了退伍申请——服役十三年,该回家了。
时间往前拨回到1968年。那一年,王忠心出生在皖南海阳镇的一个山村,山路蜿蜒,土地贫瘠。他快十岁才摸到课本,初中毕业时,伙伴们相约去广东闯世界,他却得留在田里帮父母播种收割。日子虽苦,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另一种绿——军装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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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冬天,他的机会来了。县武装部第一次走进村里公开征兵,他顺利通过政审体检。离家那天,老母亲把一篮子山核桃塞进他背包,他背着行囊上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干出个样来。
列车开进华北平原,王忠心被编入二炮某旅新兵营。文化基础薄弱的他面临一连串专业术语与电路图,头几晚看得眼花。班长李炳华递来厚厚的“八张图”:“背下来,活儿就有门了。”王忠心熬夜在漆黑走廊对着灯管默记,指尖在空中比划开关方位,一个月后,他已能闭眼画出线路。
第二年,他挤时间报考二炮士官学校,在营里首个以初中文凭通过录取。三年后复归连队,他掌握了测控、发控、配电等二十个岗位,要害步骤从未出错。旅里流传一句玩笑:“机器会说话,但得让王忠心给它翻译。”
事业高歌猛进,可名利话题对他始终像风吹过。1999年那次发射后,他按照服役年限退伍,回老家开起驾校。短暂安稳只维持了九个月,一份电报打破平静,上面只有四个字:“立即归队!”妻子见他迟疑,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去吧,家里有我。”这一句让他转身踏上归程。
归队不久,他被抽去给刚毕业的大学生干部授课。面对一屋子本科、硕士,他手心冒汗,嗓子却稳得出奇。几堂课下来,这群年轻军官愣是把只有初中文凭的他叫作“王教授”。有人问诀窍,他笑笑:“多练手,少动嘴,器材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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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高原演习,发射插接测试突然告警,排故手册厚得像砖头。技术员正准备逐线排查,王忠心摸着电缆,眯眼看了三秒,抬手拔下第三排第七号插头,“再上电。”警报消失,全场哄然。有人问原理,他耸耸肩:“经验加直觉,练得多,线缆粗细都认得出温度差。”
两次提干机会与他擦肩而过,原因简单:核心岗位缺不得人。2009年,新的士官制度实施,“一级军士长”这一顶尖士兵等级重新启用。全军首批仅百余名,数量比肩将军,王忠心榜上有名。旅长在任命书上批示:“此人可抵一连。”
2017年7月28日,北京长安街八一大楼内,“八一勋章”第一次颁授。十名受勋者里,王忠心是唯一非军官。主席把勋章郑重别在他胸前,轻声道:“好样的!”这一刻,他腰背挺得更直,袖口却不经意蹭到油渍——上午还在机房指点年轻兵排查故障。
三十余年,王忠心参与实装操作一千五百余次,排除重大故障一百三十起,自编教材三部,带出测控号手两百余名。他的名字没和将星并列,却被写进多型导弹的技术手册;他的学历不显眼,却让古老山村的孩子看见了另一条出路:把普通做到极致,也能闪光。
有人统计过,一级军士长在解放军里的总人数至今仍少于现役将军。可在王忠心这类“技术兵王”看来,这两个身份的意义并无高低之分——一个在沙场运筹帷幄,一个在发控台守住零差错,都是对胜利不可或缺的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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