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华人寿放弃30亿次级债赎回权，险企“不赎回”背后原因何在？

界面新闻记者 | 曾令俊

12月17日是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国华人寿”）支付30亿元债券利息日子，并有权选择赎回债券，但该司最终选择了放弃赎回的权利。

国华人寿最新公告称，放弃行使“20国华人寿01”赎回选择权，未赎回部分债券利率将跳升至6.5%。放弃赎回对国华人寿产生了多重影响，最直接的是财务成本上升，增加了公司的利息支出。

一位券商固定收益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指出：“对险企而言，放弃行使债券赎回权通常被视为资本实力不足的信号，可能影响其在资本市场的后续融资能力。”

这不是个案。据浙商证券研报信息，截至2025年10月初，保险次级债已出现12只不赎回，规模合计187亿元，来自8家净资产体量小、经营承压、偿付能力偏弱的保险公司。

北京排排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帆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不赎回虽然短期内缓解了现金流和资本压力，但长远来看，可能对险企的市场声誉和投资者信心造成一定影响，或导致其未来融资难度增加、成本上升，这也是企业在资本管理与市场信誉之间必须做出的艰难平衡。

盈利下滑与资本承压并存

国华人寿在公告中决定放弃行使“20国华人寿01”赎回选择权，该债券是“资本补充债券”，属于保险业次级债的一种常见形式。这笔发行于2020年的债券总额达30亿元，到2025年12月17日正好满5年。

一般来说，险企发债的期限多为10年期，并在第5年末附有条件的发行人赎回权。根据发行条款，该债券为10年期固定利率债券，国华人寿在第5年末拥有的是“赎回选择权”，而非“强制性赎回义务”。

按照行业惯例，险企通常会在此时赎回旧债，再以更低成本发行新债置换，以优化财务结构，但国华人寿选择了相反方向。

一位不愿具名的债券市场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在实际操作中，监管部门对险企赎回次级债券设有门槛。如果赎回后公司的偿付能力充足率可能跌破监管红线，监管部门很可能不会批准赎回申请。”

上述分析师进一步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赎回30亿元级别的债券对现金流紧绷的险企来说是巨大负担，不赎回才是一个比较理性的选择。”

北京联合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系教师杨泽云向界面新闻记者介绍，在当前市场利率不断下行的市场环境下，保险公司放弃债券赎回权，则极有可能是因为当前的状况无法满足新发债的要求，不仅无法享受当前的低利率，更是因为放弃赎回而需提升债券利率，最终被迫以更高的成本融得资金。

“也意味着公司偿付能力承压、资金吃紧。一般来说，保险公司发行资本补充债主要是为了提升其偿付能力充足率，以满足监管的要求。如今，放弃赎回，则意味着偿付能力继续吃紧。最后，放弃赎回，也意味着公司其他融资渠道受限：一方面，赎回前，没能寻求到其他的资金来源以补充资本；另一方面，放弃赎回后，可能造成信用评级下调，不仅进一步融资成本提升，更可能因此更难寻求新的资金的投入。”杨泽云对界面新闻记者说。

国华人寿此次放弃赎回，或与其近年疲弱的经营状况有关。这家曾被誉为中小寿险 "高成长样本" 的企业，自2020年起陷入发展困境。

财务数据显示，2014年-2019年，国华人寿净利润稳定在十几亿至二十多亿元区间，但2020年后逐年缩减。2024年三季报延续颓势，亏损7.05亿元，盈利能力全面承压。资本状况同样不容乐观，2024年前三季度，国华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仅为84.78%，逼近监管红线。

次级债“不赎回”事件频发

这并不是个例。据浙商证券研报信息，截至2025年10月初，保险公司次级债已出现12只不赎回，来自8家保险机构，其中包括6家寿险和2家财险公司。

具体来看，天安人寿、天安财险、华夏人寿三家公司在2020年因偿付能力较弱被监管接管；而幸福人寿、长安责任保险、信泰人寿则分别于2023年、2021年和2016年选择不赎回所发行的保险次级债，当时对应的风险综合评级分别为C类、B类、B类，综合偿付充足率约为130.71%、126.42%和135.18%，均处于接近监管红线 （监管要求100%） 的边缘水平。

萨摩耶云科技集团首席经济学家郑磊对界面新闻记者说，保险公司次级债“不赎回”并非偶发事件，而是行业结构性压力的信号。不赎回”是偿付能力、盈利能力和股东实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对中小险企而言，一旦选择不赎回，短期可缓解资本与现金压力，长期却抬升融资成本、压缩业务空间，并暴露其在股权结构、资产负债管理上的结构性短板。

杨帆在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多家险企选择不赎回次级债，其背后是险企在当前市场环境下的综合权衡。核心原因通常有两方面：一是资本压力，在偿付能力充足率承压或预期未来资本支出较大的背景下，赎回债券会直接消耗核心资本，不利于公司平稳经营；二是再融资成本考量，若当前市场利率环境不利于新债发行，或公司信用资质发生变化，发行新债的成本可能高于维持现有债务，从财务角度看，不赎回是更加经济的选择。

国盛证券在研报中指出，尤其是对于依赖理财型保险的中小险企，若资产端收益长期不及预期，不仅盈利能力下滑，更容易在退保潮与满期给付叠加时出现现金流紧张与资本消耗加速的情况。在这种背景下，保险次级债的不赎回，已经从单一的利率博弈，演变为检验险企资本管理能力和偿付能力的重要信号。

对于经营稳健、股东实力雄厚的头部险企而言，赎回旧债、发行新债优化资本结构仍是主流选择。据不完全统计，年内已有已接近20家险企选择赎回资本补充债，其中平安人寿、招商局仁和人寿等多家公司均选择通过“赎旧发新”降低融资成本。

"投资者需警惕股东支持弱、偿付能力偏低的险企债券风险。" 上述债券市场分析师对界面新闻记者说，虽然行业整体不赎回风险可控，但仍需重点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