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丁汝昌死在刘公岛后,清廷下旨抄了他的家。并且敕令让丁汝昌尸身着黑色囚服入棺,棺漆为黑色,以三道铜箍牢牢箍住,意味着让他永世不得翻身。长达十七年放在老家一个破庙里风吹雨打,不得入土安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丁汝昌?因为朝廷花巨资打造的北洋水师灰飞烟灭,丁汝昌罪不可赦吗?
丁汝昌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民族英雄?甲午失败的这口黑锅究竟是否让他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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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汝昌并不是清廷正规军出身,一不是贵族二不是官僚三不是读书人,地道穷苦人家,从小父母双亡。如果没有清朝晚期的太平天国运动,他大概率是穷苦一生,长大讨个媳妇,或者打光棍,最后冻饿累病而亡,留下一大家子嗷嗷待哺的孤儿寡母而已。但是幸运抑或不幸运的是,太平天国路过他的家乡,把他征为少年兵。算不上革命的中坚力量,也不是野心家的一员,纯粹跟着长官混一碗饭吃。所以当长官带着他爬出城墙,向湘军投降时,他也是懵懵懂懂的就跟着加入了“政府军”。史书上总说他是叛变投敌,其实更可以看做一个弱小生命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的无奈与盲从。
丁汝昌加入湘军后,时运就开始上升了,湘军待得时间不长,不久改投淮军,逐渐爬升,成了淮军名将刘铭传的得力下属。刘铭传,黑旗军的头,保卫台湾的那位。丁汝昌是如何当上北洋水师提督的呢?北洋水师提督这个岗位,往大了说,是国之重器,关系到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往小了说,是李鸿章全部的政治资本,李中堂在朝堂上说话,声音大小就全看北洋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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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丁汝昌一直跟着刘铭传混的,刘铭传才是李鸿章的亲信,要论信任,李鸿章是看不上丁汝昌的。那为什么要把国之重器交给他呢?原因是李鸿章有一次找沈葆桢聊天,话里话外这北洋提督人选不好定,要找军事能力好的,刘步蟾、邓世昌那帮留洋派都可以,但是恐怕不服管教。要找服从管教听命令的,但是又恐怕海军能力欠缺。左思右想之下,与沈葆桢拟定了一个计划,找个稍微懂点水师战法的中年军官进行培养,先干着看,实在不行再慢慢换人。
于是,干过水师军官,跟过刘铭传,得了刘的保举,又参与过剿灭捻军,骑兵战略也很精通,陆战水战都涉及过的丁汝昌才进了李鸿章的法眼。后来丁汝昌的表现确实也没有辜负李鸿章,先单独指挥一艘运兵船练手,后率队去英国接北洋购入的新型军舰回国,后又单独负责整个北洋舰队的操练演习,前前后后无不合规合距。证明,丁汝昌确实是一个可以培养得出来的海军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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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如此,丁汝昌在李鸿章的政治路线图中,是属于亲信的下属,是不能自己有主见的木偶。他可以管理我的财产,但是不能对我的财产使用发表意见。时人总误以为丁汝昌是李鸿章的铁杆亲信,实际上双方根本不亲密,丁汝昌就是李鸿章的提线木偶。也就是这种定位,将丁汝昌最后推向死路。而同样担负台湾守土责任,在面对法军彻底击溃福建马尾水师全体舰船后,实际也丧失了后援的刘铭传却在陆战上打出了一个淡水大捷。作为李鸿章的真亲信,刘铭传是能与李中堂顶个牛的,但是丁汝昌?他是真不敢,也没这个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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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刘铭传担任北洋水师提督,他大概率是不会听从李鸿章的避战指令的,肯定是要指挥部队往外打出去的,那样,也许甲午是一个不一样的结果。可是,没有这样的如果。
1894年8月1日中日双方同时宣战,甲午战争正式爆发。李鸿章害怕避战,他命令丁汝昌不得反击日本海军的挑衅和侵略活动。丁汝昌能怎么办?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听从。但是他的听从,传到朝廷里,就是主战官员的攻击理由了,什么“猥蕙无能,巧滑避敌"。这不白之冤一通砸下来,老丁是空口难辩的。朝廷要解他的职,办他的罪。李鸿章此时又假惺惺地站出来力保,丁汝昌才最后被批准为“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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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实际上,虽为北洋水师提督,可是战与不战的权力都不在他,而在李鸿章。北洋水师的战场表现,成了李鸿章在朝堂与政敌互相攻讦的背景板。老大们都可以在背景板上指指点点,挥斥方遒。反而是现场的丁汝昌,面对最真实的敌情,却不能反应,不能动,动就是忤逆朝廷。在甲午海战的全过程中,丁汝昌实际上被李鸿章给木偶化了,他不被允许有任何决定权,也不被允许有任何提意见的权利。他甚至连传声筒的作用都不如,老大不让干,就不能干。作为一个帝国海军的最高现场指挥,面对敌人强大的火力逼迫,他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在北洋水师覆灭的最后时刻,丁汝昌面临着个人最极端的困难局面。首先是日本侵略者展开了劝降,这一点上丁汝昌以民族大义为重,毫不动摇。其次,舰队的外国职员和技术军官的背叛和散布失败言论。最后,少数清军中的民族败类,如威海营务处候补道牛昶炳等人,则不断鼓动士兵献船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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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如此不利局面,丁汝昌是想坚决阻止敌人得手的。他最开始企图团结部分将领,一起动手将北洋水师的船全沉了,但是无人响应,军官体系已经崩溃,军心涣散掉了。后来得到密信,获知山东巡抚李秉衡已逃往莱州,援兵根本无望。在这种情况下,丁汝昌仍然没有放弃,没有考虑逃跑或者撤退,几次试图派人去用水雷炸掉镇远等军舰,但一些兵痞违抗军令,甚至持刀威胁了丁汝昌,导致计策未能执行。
可以说,丁汝昌想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但是所有人都已经离他而去,局面已经完全崩溃。在彻底绝望,感到大局已经无能为力之后,他终于悲愤的吞鸦片自杀了,终年五十九岁。丁汝昌殉国后,牛昶炳等和外国船员一起盗用丁汝昌的名义向日军投降。北洋水师的残余舰只镇远、济远等共十只巨型大舰也同时献敌,北洋水师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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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堂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所以论仇恨,他对丁汝昌的仇恨更加深。下旨抄了丁家,也有他一份主意在内,否则这不能解释为何丁汝昌其实根本就不是李鸿章的亲信,如果是亲信,能这样对待下属吗?再加上被盗用的“投降”名义,死人不能辩解,自然牢牢地扣在丁汝昌头上。一个“投降派”的帽子被戴了很多年。
1910年,清廷再次筹办海军,海军大臣、贝勒载洵奏请为丁汝昌平反,朝廷才以“力竭捐躯,情节可怜”为名批准其奏请,将丁汝昌开复已故前北洋舰队提督原衔,以示昭雪。但是这个昭雪流程实在走得太慢,一年多以后,1912年,丁汝昌的灵柩才解除铜箍,入土为安。而此时,清帝都已经退位了。这样的朝廷,你闹着玩呢?太欺负人了不是……
将军与帝国,终于一起走入暮霭之中,功过是非,任由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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