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名为《百字铭》的短文,出自吴汝纶之手。吴汝纶,安徽桐城人,生于清朝道光年间,卒于光绪年间。他的一生,跨越了晚清最为动荡的岁月。年少时家贫,却刻苦向学,为了夜读,曾用鸡蛋换松脂照明。
后来吴汝纶中了进士,当过官,做过曾国藩、李鸿章的幕僚,可以说,他见识过大场面,也洞察过形形色色的人。
吴汝纶是桐城派文学的后期代表,文章写得好,学问做得深。严复翻译《天演论》,请他作序,他对这部宣扬“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书大加赞赏。这样一位经历丰富、学识渊博、忧国忧民的人物,他写下的《百字铭》,自然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有着深沉的人生体悟。他看透了世事,也看透了人心,才有了这百字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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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人心易变?
《百字铭》的开头,就让人心头一震。“远观山色,年年依旧如新,近视人情,渐渐不同往日。”山还是那座山,风景年年看,好像总是新的。可身边的人和事呢,仔细看看,却发现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心也在慢慢变化。这种变化,往往是让人不太舒服的。
接着,吴汝纶写道:“诗朋酒友,日会三千,知己心人,百无一二。”这话太实在了。平日里一起喝酒作诗的朋友,看起来热热闹闹,好像每天都能聚集成百上千。但真正能懂你心思,能跟你交心的人,一百个里面也难找到一两个。这说的是什么?说的是社交场上的虚情假意,说的是知音难觅的孤独。
然后是更让人心寒的对比:“花开兮,蝴蝶至,人困兮,亲戚疏。”花儿盛开的时候,蝴蝶蜜蜂自然会飞来。这很正常。可是,当你风光得意、有权有势的时候,身边围绕的人自然就多。一旦你遇到困难,落魄了,处境不好了,就连平日里走得近的亲戚,可能都会渐渐疏远你。这种强烈的对比,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描绘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一句:“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更是道破了许多人趋炎附势的本性。你运气好,得势了,谁不愿意来锦上添花,沾沾光呢?可当你运气不好,失势了,又有谁会真心实意地来帮助你,为你雪中送炭呢?这几句话,揭开了人际关系中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里面最真实、也最可能让人失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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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人不如求己
在揭示了人情冷暖之后,吴汝纶笔锋一转,给出了他的处世态度。“自跌倒,自爬起,靠人扶,都是假。”这句话,充满了力量,也带着一丝悲凉。自己不小心摔倒了,就要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如果指望别人来扶你一把,那多半是靠不住的,是虚假的。
这话说得有些绝对,但仔细想想,却不无道理。人生在世,谁都可能遇到困难,遭遇挫折。在那个时候,最能依靠的,往往还是自己。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很容易会失望。因为别人有别人的考量,有别人的难处,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为你着想,为你付出。这种对“靠人”的否定,实际上是在强调独立自主,强调自立自强的重要性。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亲戚朋友,说的是隔山话。”连最亲近的亲戚朋友,有时候说的话,也像是隔着一座山一样,听不真切,或者干脆就是场面话,不是真心话。这意味着,即使是血缘和友情,也可能无法完全穿透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有自己的立场。想要完全指望别人理解你,帮助你,恐怕很难。这种清醒的认识,可能会让人感到孤独,但也正是这种孤独感,促使人更加依赖自身的力量。
吴汝纶生活的年代,社会动荡,个人命运沉浮不定。他可能亲身经历过太多世事变迁,太多人情反复,才会有这样深刻的感悟。他告诉我们,不要对外界抱有太高的期望,要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应对外界的风风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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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寒冬,梅花自开?
虽然《百字铭》中充满了对人情世态的冷静剖析,甚至带有一些悲观色彩,但它并没有让人完全绝望。
在文章的最后,吴汝纶写道:“且挨过三冬四夏,暂受些此痛苦,雪尽后再看梅花。”这句话,是全篇的点睛之笔,也是一种精神的寄托。意思是说,姑且先忍耐过去这数年漫长的艰难岁月吧,暂时承受一些眼前的痛苦。等到严冬过去,大雪消融之后,我们就能看到美丽的梅花绽放了。
这里的“三冬四夏”,泛指漫长而艰难的时光。“痛苦”,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经历。“雪”,象征着困境和磨难。“梅花”,则象征着希望、坚韧和美好的未来。梅花通常在寒冷的冬季开放,傲雪凌霜,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坚贞不屈的象征。
吴汝纶用“雪尽后再看梅花”,表达了一种在逆境中坚持下去,最终会迎来转机的信念。他并没有说痛苦会立刻消失,也没有说成功会轻易到来。他用了一个“挨”字,一个“暂受”,说明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毅力的过程。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面对困难和不幸,怨天尤人没有用,逃避退缩也没有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咬紧牙关,坚持下去,忍耐下去。就像在寒冷的冬天里等待春天一样,只要我们能熬过最艰难的时刻,总会看到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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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吴汝纶的《百字铭》,不过区区百字,为何能被誉为“千古奇文”?我想,首先在于它的真实。它没有虚伪的客套,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揭示了人情世态的本来面目。这种真实,虽然有时让人感到不适,但也正是它力量的源泉。
其次,在于它的深刻。寥寥数语,却蕴含着丰富的人生哲理。从人际交往的虚实,到个人奋斗的艰辛,再到困境中的希望,几乎涵盖了人生的几个重要方面。这种深刻,需要读者用心去体会,去感悟。
再次,在于它的普适性。虽然吴汝纶生活在晚清,但《百字铭》中所描述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及强调自立自强、坚持不懈的精神,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现实意义。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中的某些共同点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这篇百字短文提醒我们,要看清现实,不要对他人有过高的期望;要依靠自己,努力奋斗;要心怀希望,勇于面对困境。这些道理,或许我们早已知晓,但通过《百字铭》这样精炼的文字再次呈现出来,依然能给我们带来新的启示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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