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六月中旬,在川西懋功的河谷,红一、四方面军两支历经艰辛的红军队伍在这里会师。人群中,主席注意到一名背着长步枪的年轻指挥员。让他留意的不仅是对方年轻的面孔,更是那支磨得发亮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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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程世才,当年只有二十三岁,已经是红三十军军长。主席走到他面前,指着枪笑道:“你都是军长了,怎么还自己背步枪?”
程世才站得笔直,答道:“报告主席,背惯了。和战士们在一起,手里有枪,心里踏实。”这一幕让许多人印象深刻。一支枪,反映出这支军队的不同。
程世才出生在湖北礼山县的程家湾,那地方位于鄂豫交界的大别山区,偏僻贫穷。他从小给地主放牛,冬天连鞋都没有,脚上冻裂的口子像张开的嘴。有一年灾荒,家里断粮,他饿得发晕,到地主地里扒了一个萝卜,被管家抓住,用藤条打得半死。母亲搂着他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村里悄悄来了一些陌生人。他们在打谷场上对农民讲,为什么种地的没饭吃,为什么穷人总受欺负。十几岁的程世才蹲在外围听,心里像被点亮了。那些道理他未必全懂,但他永远记得父亲因交不起租被地主绑走的情景。世道的不公,像一粒火种埋进了他心里。
一九二九年,程世才加入家乡的农民赤卫队。第二年,他正式成为红一军战士。这个年轻人打仗勇敢,也肯动脑筋。一九三一年,部队攻打河南新集县城。城墙坚固,红军缺少重武器,几次进攻都失利。已是班长的程世才仔细观察,发现城门是木制外包铁皮。他带几名战士顶着湿棉被冲到城下,堆起柴草,泼上煤油,一把火烧穿了城门,为部队打开了通道。
他的胆识在战火中不断增长。第二年苏家埠战斗中,已任排长的程世才奉命坚守前沿山头。敌人一个营发起猛攻,两次击退后,第三次攻势更凶。阵地弹药即将耗尽,他让战士们捡石头,等敌人距离二三十步时,率先跃出战壕,抡起大刀,带领大家用石头砸向敌群。这次突然的反冲击打乱了敌人,守住了阵地。战后团长徐海东拍着他肩膀说:“打得好!是块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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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转战川陕边区后,战斗更加艰苦频繁。一九三三年,为打破敌人“三路围攻”,已升任团长的程世才亲自组建了一支特别分队。他挑选胆大心细的战士,重点训练夜战和近身格斗。这支分队多次夜间潜入敌营,抓哨兵、毁补给,被敌人惧怕地称为“夜老虎”。经过一次次战斗的锤炼和考验,程世才迅速成长,到懋功会师时,他已经成为红军中最年轻的军长之一。
真正展现他指挥才能的是一九三五年七月的松潘战役。为打开北上通道,已是红三十军八十八师师长兼政委的程世才受命攻占要地毛儿盖。敌军凭借坚固碉堡防守,正面强攻伤亡必大。程世才带侦察兵潜伏前沿,仔细观察三天,发现一条雨水冲刷形成的天然沟壑,可迂回到敌军侧后。
七月十五日夜,暴雨如注。他亲率两个主力团,沿这条隐蔽小路秘密穿插。队伍在泥泞中行进二十多里,拂晓时如尖刀般插入敌军主阵地侧后。程世才一手驳壳枪、一手大刀,率先冲入敌群。守敌在睡梦中遭此突袭,又遭前后夹击,迅速溃败。此战歼敌一个团,更为缺粮的红军夺取了救命粮食。因指挥出色,程世才不久升任红三十军军长,仍背着那支长枪,挑起更重的担子。
懋功会师时主席见到的那支枪,已成他带兵的习惯。他常对干部说,带兵人不能离开兵,离开就断了根。他坚持与战士“五同”:同吃、同住、同行军、同打仗、同聊天。战士脚起血泡,他教大家用火针挑破;粮食紧缺时,他碗里同样是稀薄的野菜汤。这一点一滴的平等,在队伍中扎根深厚。主席后来多次提起懋功那一幕,说:我们的军长自己背枪,国民党的师长让人牵马,天下归谁,从这里就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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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六年十月,红四方面军主力奉命渡过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就是历史所称的西路军。后因形势突变,这支部队陷入孤军作战的绝境,程世才的红三十军是西路军的主力之一。次年一月,红五军在甘肃高台血战殆尽。为掩护总部和剩余部队向倪家营子转移,程世才指挥三十军顽强阻击追敌。
在倪家营子,红三十军被数倍于己的马家军骑兵重重包围。战斗极为惨烈,子弹打光后,战士们抡起大刀、长矛,最后连石头都用上。程世才的指挥所一度设在离火线不足百米处。一次,敌骑兵突近,他抓过警卫员的步枪,几个点射击倒前冲的数骑,暂时稳住濒危的防线。
一九三七年三月,部队被迫退入祁连山。山中冰天雪地,官兵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石窝山头,西路军领导忍痛决定分散突围。程世才和李先念率左支队向西艰苦行进。途中曾遇一位沉默的藏族道士,道人没有说话,只指指崖下隐蔽山洞。战士们在洞内找到几袋青稞与一小包盐。程世才坚持留下银元并附纸条说明。这支队伍最终穿越绝境,成为唯一整建制到达新疆的西路军部队。
在新疆休整学习后,程世才返回延安,抗日战争胜利后,他奉命奔赴东北。在东北民主联军中,他负责军事指挥与部队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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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秋,辽沈战役打响,时任辽北军区司令员的程世才主要负责后方支援与侧翼掩护,但在总攻前夜,他仍抵近前沿配水池阵地。在敌人机枪子弹呼啸中,他于弹坑内持望远镜仔细观察,把新发现的敌暗堡火力点一一标在地图上。这份一手情报被火速送达炮兵指挥部。
战火岁月渐渐远去,一九五五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程世才被授予中将军衔。
晚年,他做了一件平常的事——交出一支跟随自己几十年的旧钢笔。笔帽已松,漆面斑驳,他曾用它起草无数作战命令和工作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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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〇年,程世才因病住院。进入十一月,身体日渐虚弱。八日,守在病床边的家人隐约听见他轻声哼唱,调子断续。仔细听,那是一首很久以前的红军歌谣。哼唱声渐渐低缓,最终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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