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观时评 | “小颂文”走红可以理解，但寄生之路注定难长久

一袭黑西装，发丝锃亮，热门电视剧《狂飙》中的“高启强”拿着一条鱼边跳舞边喊出台词“风浪越大，鱼越贵”——以模仿演员张颂文塑造的角色而出圈的网红主播“小颂文”近期占据了不少人的手机屏幕。

类似的明星“赛博分身”还在网上不断涌现，成了互联网主播们又一条赛道。点开直播间，两个“刘亦菲”正同时起舞，隔壁“白鹿”“赵露思”在打擂台……模仿明星名人效果立竿见影，直播间人气爆棚，模仿者涨粉飞速。

“柳亦菲”和刘亦菲

网络主播模仿明星名人，“合法性”是绕不开的问题，主要涉及被模仿者的人格权和他们作品的著作权。根据《民法典》规定，民事主体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明星名人的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等权益受到法律保护。《著作权法》对演员们出演的影视剧等作品都有相应保护条款。梳理近年来相关案例，模仿的法律边界逐渐清晰——

其一，模仿行为不能包含丑化或贬损内容，损害明星名人公众形象，这涉嫌构成名誉权侵害。曾有一名女主播在直播间模仿田径运动员吴艳妮，梳同款发型、模仿其赛场标志性动作，但直播中不仅加入夸张表情和扭捏姿态，还明码标价收费提供特定表演内容，最终被平台封禁账号。

其二，模仿过程不能未经授权使用明星的原创作品，这涉嫌侵犯著作权。有搞笑博主在短视频中模仿歌手杨坤被起诉，原因之一就是视频中“涉及几句杨坤的歌”。

其三，模仿者不能造成公众混淆，这涉嫌不正当竞争以及侵犯当事人合法权益。网名“汪小峰”的模仿者在网上使用歌手汪峰姓名及照片进行商业宣传，法院判决其停止侵权并赔偿。此前一起假冒演员靳东进行诈骗的案件中，作案团伙让被害人深信对面就是演员靳东本人，被以诈骗罪判刑。

张颂文与模仿者

不过，凭借一张“明星脸”在网上进行模仿表演只要不逾矩，法律并不禁止。网红主播对自己的表演行为有广泛自主权，如果只是模仿明星名人的特定唱腔、舞蹈动作或表演风格，并不违法。况且明星名人作为公众人物，对他人行为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

在实际操作层面，相比已经功成名就、收入丰厚的明星名人，许多普通观众情感上更倾向于那些在直播间里挥汗如雨卖力唱跳的模仿者们，当事明星名人真要追究责任，在习惯了扁平、颠覆、解构的互联网语境中，反而会被认为“太较真”“玩不起”，致其本身社会评价下降。此前就有名人要求模仿者下架视频反遭嘲笑、模仿者被起诉粉丝数不降反增的例子。因此只要模仿行为不过火，大多数明星名人往往并不追究。

事实上，模仿明星名人的表演一直很受欢迎，湖南卫视出品的综艺节目《百变大咖秀》曾拿下收视率冠军，我国香港和台湾地区也有不少以模仿表演为主的“长寿”节目。从电视荧幕走向网络平台，模仿秀产业链条、变现途径愈加直接。“小颂文”靠着在直播间模仿“高启强”这一个角色，短时间内积累近40万粉丝，直播在线人数十分稳定，广告报价也水涨船高，超出同粉丝量级的一般网红主播们。

然而尽管“小颂文”通过模仿获得可观收益，但长期与明星名人高度绑定，过度依赖单一IP热度，持续性并不令人看好。此前《甄嬛传》大火，一度出现了不少模仿剧中角色的主播，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主播的流量明显下滑，变现能力也大幅下降。

相比过去电视综艺时期模仿秀高成本、高质量的妆造形象和专业的舞台表演，如今网络的模仿往往十分同质化，许多主播毫无专业技巧和创新能力，只会两三支固定舞蹈，长期没有新内容输出，粉丝自然会被网上更新鲜的内容吸引而不断流失。

说到底，创作者和模仿者的核心差别，关键还是创造力。被模仿的演员、歌手们能持续吸引观众，在于他们不断有作品推陈出新；而模仿者若始终寄生于“正主”阴影之下，必然会被快速淘汰迭代。互联网时代，“长得像”可以为主播们提供一块独特的敲门砖，但持久吸引粉丝一定要能持续提供独特价值内容、不断满足用户精神需求。

作为一种广受欢迎的表演形态，模仿秀的生命力是否注定稍纵即逝？非也。互联网上也有不少博主积极创作输出，例如博主“李蠕蠕”就通过捕捉明星名人以及不同时代、不同职业人群的表演细节、生活状态、典型场景，用夸张但不低俗的表演获得青睐，光抖音就已积累超2000万粉丝，充分证明以尊重为前提的模仿同样能够获得成功，而模仿也可以成为一项具有创造力的内容表达。

当“小颂文”还在直播间里喊起“风浪越大，鱼越贵”时，张颂文已经投入下一个全新角色的创作中。

原标题：《上观时评 | “小颂文”走红可以理解，但寄生之路注定难长久》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简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