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昌平殡仪馆门口那棵老槐树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盐。12月15日早上七点,工作人员把一张50岁生辰照挂进灵堂——白旗袍、抿嘴笑,梨涡像两粒被时光含化的糖。照片是许何凌晨三点从相册里抽出来的,他说:“我妈那天涂的是豆沙色口红,不艳,却把整个屋子的灯都比下去了。”
追悼册不厚,只收三十幅剧照,却像把四大名著翻成了连环画。有人翻到《西游记》怜怜那一页,小声嘀咕:“原来真有姑娘能把猪八戒迷得忘了吃。”声音没落地,旁边六小龄童送来的花圈缎带被风掀起,金粉“齐天大圣”四个字闪了一下,像猴子在云里眨眼。
十点整,许何抱着骨灰盒出来,黑西装袖口沾了点白灰——那是工作人员递盒子时,手套上蹭到的。他没擦,反而把手指往那抹灰上按了按,像给母亲最后一次拢头发。雪忽然密了,一片落在盒盖上,没化,像替谁守灵。有人听见他嘟囔:“妈,你最喜欢的布景来了。”声音轻得像台词提词器里被漏掉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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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混着一位中戏退休教授,七十多岁,拄拐的手背贴着《红楼梦》剧组工作证胶带。他跟别人说,何晴当年为了秦可卿,把“金陵十二钗”正副册抄了十三遍,抄到“情天情海幻情身”那句,钢笔尖戳破纸,留下一个墨洞。“她非说那洞是秦氏留给她的钥匙孔,”老头咳了一声,“结果真把角色演成了一把钥匙,一开电视,观众的心门全哗啦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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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外,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拍遗像,屏幕反光把白旗袍照成淡蓝。其中一个“啧”了一声:“原来真正的古装滤镜是岁月。”话音没落,旁边的中年男人突然接茬:“她最后一次化疗出院,我去接她,帽子压到眉毛,还跟我开玩笑——‘老哥,我现在是清朝人,后脑勺只剩一条辫子啦。’”说完自己先笑,笑到一半变成打嗝,只好躲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水龙头开了又关,像谁把磁带倒回去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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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的事,法律人士只说“大概率归独子”。更抓人的是许何上周刚签的经纪公司——办公地点就在母亲常去复查的那家医院对面。经纪人发朋友圈:“培养他不是消费,是还债,还何晴老师借给行业的颜值与演技。”底下一水儿业内点赞,最醒目的是唐国强,头像还是诸葛亮羽扇,像在给“小乔”点最后一次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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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车队启动前,工作人员把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在灵车副驾,磁带吱呀转,出来的是昆曲《游园惊惊梦》。14岁考进浙江昆剧团的小姑娘,在61岁的雪天返回了牡丹亭。红灯口,快递小哥停下车回头看,耳机里正放《三国演义》片尾曲“暗淡了刀光剑影”,两首歌撞在一起,竟毫无违和——像小乔误入杜丽娘的后花园,刀鞘上开出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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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殡仪馆门口的雪被踩成灰黑色,只剩遗像前那方白。保洁阿姨拿抹布去擦,手到半空又缩回来,自言自语:“留一晚吧,美人最怕夜路滑。”她转身,拖把杆上的水珠甩成一条细线,像谁给天空补了一行泪,却没人看清到底是为戏还是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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