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苗绣走出火塘：一位非遗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

在贵州省黔东南州丹寨县排调镇岔河村的深山里，苗族刺绣的彩线曾经只在农闲时的火塘边流转，如今，这些承载着苗家千年文化的针线，已顺着一位绣娘的指尖，走向了全国的展销台、走进校园的课堂、带领千万农村妇女在赴致富路。这位让非遗“活”起来的传承人，便是苗族刺绣第6代传人、丹寨县嘎闹手工刺绣有限公司负责人——余国敏。

深山里扎下传承根 针线间织就坚守梦

余国敏出生在岔河村一个普通苗族家庭，苗家女子“会说话就会唱歌，会拿筷子就会绣花，会走路就会跳芦笙”的传统，在她身上早早扎下了根。13岁那年，当同龄孩子还在山间追逐嬉戏时，她已悄悄搬来小板凳，围在奶奶和母亲身边，眼神紧紧盯着长辈手中穿梭的针线。“苗绣的每一针，都藏着老祖宗的故事。”母亲一边教她穿针引线，一边讲着刺绣图案里“苗族古歌“蝴蝶妈妈”的传说、“百鸟衣”的由来、石榴籽的寓意，那些带着温度的话语与彩线交织，让她从此迷上了这门古老技艺。从种棉花、采棉脱籽、搓条纺线，到织布染布、裁剪制衣，再到苗歌传唱、民间故事讲述，余国敏像海绵吸水般汲取着苗族文化的养分，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打下了扎实的刺绣功底。那时候没有现成的图纸，所有图案都靠长辈口传心授、自己记在脑子里，如，平绣，皱绣，打籽绣，辫绣，双针绣，堆绣，锁宝绣，织绣，绣错了就得全部拆掉重来。正是这份较真，在她心中埋下了“要把苗绣技艺传下去”的种子。

她进过工厂流水线，在嘈杂的车间里，午休时别人趴着睡觉，她却掏出藏在口袋里的布片和针线，绣上几针；她开过小门面、摆过地摊，卖的不仅是自己绣的饰品，还有母亲传下来的老绣片，每卖出一件，就会跟顾客多说一句苗绣的故事。她还接散单绣活，常常熬夜到凌晨，手指磨出茧子也不叫苦。“不管走到哪，只要手里有针线，心里就踏实。”余国敏说，在多年的奔波里，苗绣既是她排遣疲惫的慰藉，更是支撑她不放弃的信念。她攥紧了随身携带的绣花针——那是母亲送给她的成年礼，也是她无论何时都不愿放下的“根”。

新时代拓宽致富路 巧手绣出新生机

随着国家对非遗保护和乡村振兴的政策扶持，丹寨县开始鼓励民间艺人创业传承。得知消息的余国敏眼前一亮：“自己绣得再好，不如让更多人会绣；自己靠绣活吃饭，不如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2015年5月，她注册成立了丹寨县嘎闹手工刺绣有限公司，从一名绣娘转型为“带头人”。公司成立初期，她挨家挨户走访村里的妇女，免费提供针线和布料，手把手教她们绣法：“只要肯学，就能靠这双手赚钱，还能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起初，有人觉得“绣花赚不了大钱”，余国敏便带着自己的作品去贵阳，北京，苏州，河北等地，参加展销，把订单带回村里分给大家。有人担心学不会，她就用乡亲们熟悉的农活打比方，把复杂的针法拆解成“像插秧一样整齐”“像绕芦笙管一样灵活”，让零基础的妇女也能快速上手。

如今，明亮的绣房里，绣娘们低头飞针走线，“乡愁馆”里1000余件棕制品、木制品、老绣片等老物件静静陈列，诉说着苗族的生活智慧。在刺绣研学基地里，每年有8000余名学员从这里学会绣法，累计指导学员超3万人次。余国敏的“传承版图”还在不断扩大——她先后被贵阳职业技术学院、贵阳航空学院、丹寨职业技术学校等多所院校聘为客座教师，把苗绣课搬进了大学校园。她带着作品参加非遗展销、展览和比赛200余次，从县级赛场到省级舞台，每一次展示都让更多人认识了苗族刺绣。她还创新推出“苗绣+研学”模式，3.5万余名游客曾走进她的工作室，在穿针引线中体验苗家文化，150余笔定制订单让苗绣融入了现代生活。

三十多年的坚守与创新，让余国敏从深山里的小绣娘转变成在业界有所成就的非遗工匠，也先后被评为“贵州省刺绣艺术大师”“贵州省刺绣艺术能手”“贵州省刺绣服饰类高级工艺师”“最美贵州绣娘”、省级乡村工匠名师、黔东南名绣娘、黔东南州工艺美术大师、黔东南州百佳绣娘、黔东南工匠”。在她心中，最珍贵的不是奖牌，而是带动近1000名妇女创业就业，是学员们拿着工资时的笑容，是孩子们绣出第一片完整绣片时的骄傲。

“传承不是守着老物件不动，而是让老技艺跟上新时代。”如今她的传承清单上，早已不止刺绣——苗歌、苗语、芦笙舞，插秧、抓鱼、种蓝靛、收稻谷，种棉花，种菜，这些苗族生活里的“老本事”，都成了她在研学基地里教给学员的内容。苗绣是根，这些生活技艺是魂，只有根魂相依，民族文化才能真正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