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和邓子恢的名字,始终与中国农村的变革紧密相连,而1955年那场围绕农业合作化速度的争论,连同毛泽东那句带着情绪的话,成为党史上耐人寻味的一段往事。
新中国成立后,土地改革完成,如何引导农民走上社会主义道路,成为摆在党中央面前的重要课题。1953年1月,中央农村工作部成立,邓子恢被任命为部长,后来还担任国务院副总理,主管农业、林业等相关工作,全权负责农村和农业合作化事务。早在1926年秋,他就参与发动农民运动,1928年和张鼎丞一起领导闽西后田暴动、永定暴动,在溪南首创“抽多补少”的分田经验,是闽西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始人之一。抗战时期他在淮北根据地领导减租减息,解放战争中创造“中间不动两头平”的土改经验,长期深耕农村工作,对农民的想法、农村的实际情况有着旁人难及的深刻体察。他始终认为,农业合作化必须遵循自愿互利原则,从互助组到初级社再到高级社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1955年3月,邓子恢向毛泽东汇报农村紧张形势,毛泽东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提出“停、缩、发”三字方针,同意浙江、河北等省收缩合作社数量,其他地区停止发展、全力巩固。按照这个方针,中央农村工作部迅速下发通知,经过几个月整顿,全国合作社数量稳定在65万个左右,农村形势逐渐缓和。可就在这时,毛泽东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他沿途视察时看到庄稼长势良好,又收到不少反映“缺粮是富裕中农虚假叫嚣”的材料,认为农村形势没有那么严峻,之前的判断过于保守;同时一些地方省委书记也汇报,收缩合作社引起基层干部和群众不满,纷纷要求加快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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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5月,毛泽东找邓子恢谈话,明确表示合作化速度可以再快一些,警告他“不要重犯1953年大批解散合作社的错误,否则又要作检讨”。6月下旬,两人再次谈话,毛泽东提出1956年春耕前合作社要发展到130万个,邓子恢回应“回去考虑考虑”。他回到部里后,和互助合作处负责同志反复商量,一致认为现有65万个合作社的巩固任务已很重,干部水平和农民觉悟都没跟上,发展到100万个已属不易,130万个超出了办社条件许可程度,还是维持原计划更稳妥。第二天他找到毛泽东,坚持100万个社的主张,详细分析了农村的实际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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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次谈话,两人分歧越来越大。邓子恢始终摆事实、讲数据,反复陈情现有合作社的问题尚未解决,各地发展不平衡,合作化速度应与工业化进度相适应。有一次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邓子恢丝毫没有让步,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谈话结束后,毛泽东对身边人提起这次谈话,带着明显的情绪说:“我跟邓子恢谈话一个半小时,他就训了我一个半小时!”
1955年7月31日,毛泽东在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作《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批评邓子恢等人“像小脚女人一样走路”,犯了“右倾机会主义”错误。8月26日,毛泽东作出指示,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电报由中央直接答复,不再经中央农村工作部办理,邓子恢逐渐淡出中央决策体系。10月,扩大的七届六中全会将邓子恢的意见定为“右倾机会主义”,对其进行了批判。
随后全国农业合作化速度急剧加快,到1956年底,参加高级社的农户已占全国总农户的87.8%,原定15年完成的合作化任务,只用了短短几年就宣告完成。但快速推进的后遗症很快显现,部分地区违背自愿原则、经营管理混乱等问题突出,影响了农业生产发展。1962年,邓子恢在下乡调查后,仍坚持实事求是,极力向毛泽东推荐安徽的责任田(包产到户),认为这种生产责任制有强大生命力,却再次受到严厉批评,被指责“动摇了”“大力提倡包产到户”。不久后,中央农村工作部被撤销,邓子恢调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
这场争论,没有个人恩怨,只有对工作的不同思考。邓子恢的坚持,源于对农村实际的深刻把握和对农民利益的深切考量;毛泽东的主张,源于对社会主义改造紧迫性的判断。党内同志为了共同的目标,敢于直言、据理力争,这正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多年后再回望这段历史,或许会有不同的评价,但那种不唯上、只唯实的精神,那种允许不同意见碰撞的民主氛围,至今依然值得我们深思——究竟该如何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快速发展中兼顾实际情况?这或许是那段争论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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