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暮色染窗时，我收到一封褪色的明信片。邮戳显示它漂泊了七年，背面是年轻时在青海湖边写的愿望清单。墨迹早已晕开，但"学陶艺"三个字依然清晰如心跳。
邻街新开的陶艺工作室亮着橘色灯光。旋转门把手上挂着小铃铛，推门时惊醒了正在拉坯的店主。她抬头露出虎牙："正好多一套工具，要试试吗？"湿润的陶土在掌心流动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母亲腌咸菜的粗陶缸——那上面也有这样细密的指纹。
第三次去工作室时遇见中学语文老师。退休后的他正在做一只青瓷茶盏，胚体上刻着《赤壁赋》的片段。"当年批改你们作文时，总想着哪天能写点自己的东西。"他转动转盘，釉色在灯光下泛起月白，"现在才明白，人生哪分什么课内课外。"
梅雨季来临前，我烧制出第一只歪嘴花瓶。把它放在玄关插野菊的早晨，收到女儿从寄宿学校发来的照片——她在生物课上做的叶脉书签，薄如蝉翼的经络间，藏着用铅笔写的"妈妈生日快乐"。雨滴正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许多年前她在我腹中游动时的胎音。
昨夜整理旧物，发现那本写满工作计划的效率手册。红色重点标记都已模糊，倒是空白处随手画的茶杯和云朵越发清晰。阳台上的薄荷草在暗中疯长，伸手触碰时沾了满指清香。原来最珍贵的可能从来不是那些奋力够着的星星，而是口袋里忘了掏出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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