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鹿塞遗址：古道烽烟话沧桑

（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胡芳 阿妮尔

　　斜阳西沉，从磴口县哈隆格乃沟南口踏入，向西延伸的路仿佛通往时空隧道。远处，鸡鹿塞遗址的轮廓若隐若现，这座建于汉武帝元狩三年（公元前120年）的汉代长城关隘，宛如巨龙脊背上最闪耀的鳞甲，静静地诉说着千年的烽烟与沧桑。

　　1963年，北京大学地理学家侯仁之与考古学家俞伟超来到内蒙古河套地区进行考古调查，确认了“汉代北方阴山地区著名军事要塞鸡鹿塞”的位置就在巴彦淖尔市磴口县境内。

　　这一重大考古发现，让千年古塞从历史中“走出来”，为长城文化及中华文化增添了独特的神韵。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62年后的今天，我们踏上这片古老的土地，循着两位专家的足迹探访鸡鹿塞遗址——

　　军事要塞的恢宏气魄与智慧密码

　　城池似屏，雄峙边陲。鸡鹿塞是一座建筑在台地上的石城，台地自谷底耸起，壁立如墙，高达18米。站在这里眺望，巍峨的狼山、平坦的沃野尽览眼底。环顾四周，可见烽燧、当路塞等军事设施。

　　随行的磴口县文物保护中心研究馆员王浩介绍，秦汉长城从呼和浩特、包头到巴彦淖尔乌拉特中旗都有连续的墙体，蜿蜒于阴山山脉。进入阴山山脉的西段狼山段，山体变得陡峭险峻，形成了天然屏障，因此没有在狼山上修筑连续的墙体，而是在可通行的山谷修筑了障城，鸡鹿塞防御体系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何为鸡鹿塞防御体系？在汉代，“塞”指长城。山体、障城、当路塞、烽火台与窳浑（朔方郡西部都尉）遥相呼应，共同组成了汉代朔方郡西北的战略防御体系，也就是鸡鹿塞防御体系。鸡鹿塞障城就是这段防线的指挥部。

　　鸡鹿塞作为汉长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曾经把守汉朔方郡西部都尉塞道，也就是现在的哈隆格乃沟，恢宏气魄似苍山横亘。

　　磴口地区是黄河分为多条岔流的地方。2000多年前，黄河古老的河道在鸡鹿塞脚下安宁流淌，滋润了河套平原，呈现沃野千里、水草丰茂的景象。

　　鸡鹿塞以狼山为盾，枕着黄河涛声，傲然矗立于时光深处。

　　漫步鸡鹿塞城池，穿过斑驳的城门，抚摸2000年筑城石块的凹凸纹路，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从鸡鹿塞南门走进去便是一间东西朝向的“房子”，行至纵深处，城墙包围的封闭感迎面袭来。王浩说：“这是鸡鹿塞主城门外加筑的长方形瓮城，当把主城门和瓮城门同时关上时会形成一个死角，城墙上的士兵可以从四面八方进行射击，敌军有来无回，这就是‘瓮中捉鳖’战术，也是瓮城的绝妙之处。”

　　鸡鹿塞古老的瓮城，东西长21米、南北宽14米，保留至今，在内蒙古地区实属少见。

　　从瓮城穿过一段近20米的廊道走进主城，视野顿时开阔。“鸡鹿塞是一座正方形古城，边长69米，城墙基宽5.3米、顶宽3.7米、高5到8米，规模较大、级别较高，城墙修得也很宽。”王浩介绍。

　　在城墙内侧东南角有一道斜坡，形似现代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被古人称为马道或蹬道。王浩介绍，马道是军情紧急时士兵快速到达城墙上的要道，物资、粮草也可通过它轻松运到城墙上。

　　在鸡鹿塞，瓮城如巨兽般盘踞，斑驳的马道‌‌连接‌古今，四个角台延伸向远方，每一处防御性空间布局都藏着古人的智慧。

　　遥想往昔，晨光初破，金辉洒落鸡鹿塞城池，训练场上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射箭区内，弓箭手们如猎豹般敏捷，动作一气呵成……宛若一幅跃动的历史画卷。

　　考古工作者们在鸡鹿塞古城内发现了汉代的绳纹砖、瓦、灰陶弦纹罐、盆、夹砂灰陶粗绳纹釜残片及铜镞、弩机部件等。现在鸡鹿塞周边仍有19座大体完好的烽火台，这些都为研究鸡鹿塞历史提供了实证依据。

　　2006年，鸡鹿塞遗址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雄关漫道的沧桑历史与古老传奇

　　“历史上，鸡鹿塞发生过两件大事。”王浩的话将我们的思绪漫溯到遥远的从前。

　　第一件大事是呼韩邪单于从长安返程时，在汉朝官兵及边郡兵力护送下安全通过鸡鹿塞。《汉书·匈奴传》记载：“单于就邸月余，遣归国……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第二件大事是东汉永元元年（公元89年），车骑将军窦宪从鸡鹿塞北伐匈奴，一直打到燕然山，获得大胜，几乎全歼北单于主力。这在《后汉书·窦宪传》中有清晰记载。

　　鸡鹿塞作为当时连接中原与塞北的重要通道及军事要塞的地位再次突显。

　　历史长河中，烽烟四起的动荡之外也有一片宁静之地，那里是文化交融的港湾。鸡鹿塞见证了中原农耕文化与北方游牧文化之间的碰撞、交流与融合，“阡陌纵横交映翠”与“风吹草低见牛羊”勾勒出和谐美好的画面。

　　鸡鹿塞还承载着一段与“和平使者”王昭君有关的古老传说。

　　公元前33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远赴长安，汉元帝将王昭君赐予单于为妻。王昭君同呼韩邪单于出塞，途经鸡鹿塞。根据传说，他们夫妻曾避居鸡鹿塞多年，居住期间，清晨有雄鸡高唱，傍晚有阵阵鹿鸣，当地人认为这是吉祥的象征，所以将这座塞城取名“鸡鹿塞”。

　　民间也有传说称“鸡鹿塞是昭君出塞最后一次回眸之地”。这也给鸡鹿塞赋予了特别的意义，让鸡鹿塞在茫茫大漠边疆闪耀着和平的光辉。

　　鸡鹿塞自汉代起屹立于此，历经岁月侵蚀，北墙、西墙墙体上部坍塌，南墙部分坍塌。2016年至2020年，磴口县文物保护中心对城墙以及周边的4个烽火台进行了维修、加固。“我们在维修城墙的过程中，没有用一块外来的石头，每面墙都是用上面坍塌下来的石头垒砌的，这样不仅保留了原材料、原工艺，还最大程度保留了它的历史风貌，做到了最小干预。”王浩说。

　　在鸡鹿塞遗址，那些未曾倒塌、常年风吹日晒的石头，颜色已变得黝黑，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厚重。而早已坍落、被泥土深深掩埋的石头，则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白色，如同被时光遗忘的珍珠。黑白斑驳的城墙石块勾勒出鸡鹿塞遗址独特的岁月印记。

　　文旅融合的历史再现与创新表达

　　今天，在巴彦淖尔地区，历史遗产与文旅深度融合有了创新表达，形成了独特且有吸引力的文化体验。今年“五一”假期期间，“自驾大草原·旅居内蒙古”暨巴彦淖尔市“渡·阴山 游北疆”活动火热启幕。其中一项重要活动——沉浸式演出《塞上长歌·昭君魂》在鸡鹿塞遗址脚下，以古城为幕，为游客重现了昭君出塞的千年传奇。站在鸡鹿塞遗址凝望，遥想鹿鸣声、琵琶声，声声入耳，诉说着一段段长城内外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

　　“渡·阴山”自驾游线路有西线磴口县、东线乌拉特前旗等多条线路。磴口县境内的“渡·阴山”自驾游线路从鸡鹿塞遗址脚下穿梭而过，自驾游爱好者们以车轮为笔、以山河为卷，重走朔漠古道，重温历史遗迹古韵。

　　活化，不是复刻过去，而是不断激活文物资源和文化遗产蕴含的创新基因。“渡·阴山”自驾游线路是一条旅游线路，是一条历史文化线路，也是一条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线路。近年来，“渡·阴山”品牌已经成为全国自驾游市场现象级IP，旺季日接待车辆2000余辆，进一步提升了当地旅游品牌形象。

　　没有保护，就没有传承与活化利用。目前，磴口县鸡鹿塞保护展示工程正在稳步推进。工程通过建立保护站和展厅，将对鸡鹿塞及周边的长城体系进行全方位展示，让更多的人了解鸡鹿塞，了解巴彦淖尔长城的总体情况及河套文化。

　　作为文物保护工作者，王浩每年前往鸡鹿塞20余次。每一次巡查、考古，仿佛都是与历史的一场深情对话。他说：“我们保护中心工作人员每季度至少巡查一次鸡鹿塞，县里还聘请了专门的保护员。通过我们的保护确保文物信息完整，将文物传承下去。”

　　日落时分，余晖洒在古老的城墙上，给鸡鹿塞遗址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鸡鹿塞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勾勒出一幅诗意画卷，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深远在画卷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