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操劳一生换来一句“你不配”,这一世,我带着嫁妆改嫁,他穷哭了

0
分享至







一样是庶出,通房丫头所生的儿子与有身份的良妾所生的儿子,其中差别,不言而喻。

谢老夫人下意识瞥了一眼侧下方脸色煞白、几乎要泫然欲泣的谢欣悠,心中既恼又无奈,咬着牙应承下来:“好……老身自会好好斟酌,挑个老实本分的!”

“母亲明断,那儿媳便先行告退了。算算日子,侯府上一季的账目,也该仔细核对盘点了。”

沈语姝款款起身,行了个一丝不苟的福礼,仪态从容地转身离去。

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烦闷,对王氏道:“老大媳妇,你也……”

“老大媳妇?”

王氏在听到“盘账”二字时便已心头发虚,此刻被谢老夫人连唤两声才如梦初醒般,匆匆行了个礼便仓皇告退。

谢老夫人不耐地挥挥手,侍立左右的丫鬟婆子们也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寿宁堂的正房内便只剩下她与谢欣悠两人。

“母亲——!”

再无旁人,谢欣悠娇泣一声,如乳燕投林般扑入谢老夫人怀中。

“不是说定了要将序哥儿记在沈氏名下,让他做三郎的嫡长子么?怎能将他……交予那些低贱的妾侍抚养?”

“唉!”谢老夫人怜惜地抚摸着谢欣悠柔滑的发丝,“不曾想那沈氏竟如此伶牙俐齿,句句占着大道理。她所言也不无顾虑。咱们侯府这些年本就圣眷疏淡,若再闹出以庶充嫡的丑闻,只怕……只怕连最后这点爵位根基都保不住了!”

爵位不保?!

谢欣悠浑身一僵,脸色煞白,立时改了口风:“是……是女儿思虑不周了。一切自当以侯府为重!侯府若倒了,母亲这半生辛劳又该如何寄托?都是女儿该死……”她仰起脸,梨花带雨,“恨不得剖开这颗心让母亲知晓!都是为了母亲晚年安乐……”

这番贴心贴肺的话熨帖了谢老夫人心中郁结,面色稍霁:“我儿最是深明大义。为了侯府的将来与声名,眼下只能暂且委屈你与序哥儿了。”

谢欣悠乖巧地垂下眼帘,轻轻摇头:“女儿不委屈。是女儿辜负了母亲一片苦心,当年与三郎情难自禁,铸成大错……累得母亲还要殚精竭虑为我们周旋。女儿此生必当竭尽孝道,侍奉母亲终老!只是序哥儿他……”她眼中涌上真切痛楚,“他终究是您的嫡亲孙儿,身上流着谢家的血脉啊!”

“序哥儿我自是心疼的,你放心,母亲必为他谋个好前程。”谢老夫人摩挲着怀中养女娇嫩白皙的脸庞,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她望向某个缥缈的影子。片刻,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然:“倒是小瞧了这沈氏。哼,也不想想这偌大侯府过去几十年的掌家之权在谁手里?想翻天?序哥儿还小,时日尚长,我们……慢慢筹谋便是。”

谢欣悠心头的忐忑稍安,旋即想起另一事,语调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母亲……当真要替三郎张罗那些……妾侍入府吗?”

沈语姝踏着初春微凉的日光回到棠华苑,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

或许是苍天垂怜,见她前世被这一府豺狼欺蒙欺骗一生,才恩赐她重活一遭的机会。

可既是这般……为何不让她重归于未嫁之时?若真能选择,她宁可背负一世污名,老死远离京城,也绝不再踏入平远侯府这口活人的坟墓半步!

万幸,悲剧尚未完全铺陈,一切尚存转圜之机。当务之急,是想法子从谢彦泽那里谋得一纸和离书,从此天涯海角,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小姐,寿宁堂的王妈妈送药来了。”彩秀掀起内室的珠帘,轻声通禀。

沈语姝收敛心神,来到外厅。王妈妈端着张再熟悉不过的笑脸,奉上一碗浓黑的汤药。

“老夫人惦记三夫人身子呢!说您前番落水伤了根本,体内寒气未清,这滋补调理的汤药啊,得一日不落地喝着,将来才好给三爷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不是?”

沈语姝接过那沉甸甸的药碗,甫一凑近唇边,那股浸入骨髓、前世伴了她十年之久的苦涩腥气猛地窜入鼻腔,胃里登时翻江倒海,她强忍着才未当场呕出来,慌忙将药碗搁在身旁的小几上,抓了把酸涩的梅脯塞入口中,才堪堪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

“有劳妈妈奔波一趟,我待会儿凉些了便喝。”她朝王妈妈歉意地笑了笑,示意彩秀递上早已备好的荷包。

沉甸甸的银锭子入手,份量足有五六两,王妈妈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暗自掂量了一下,心中咂舌:怪不得人人争着往这棠华苑跑差事,这位商户出身的夫人出手真是阔绰!

“哎,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夫人记得趁热用。”

王妈妈前脚刚离开,沈语姝脸上的笑意便如同被寒风吹散,瞬间冷凝下来。

“彩秀,把这药……倒了。”

彩秀愕然:“小姐,您……您真不喝了?这……这可是老夫人特意送来的补身药材,说是……”她不敢再说下去。

“你觉得,我喝了便能有孩子么?”沈语姝抬眸,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彩秀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谢彦泽自我进府,可曾踏进我卧房一步?”

彩秀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既不来,这所谓的‘补身助孕’之药,”沈语姝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碗壁,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喝下去除了苦着自己,又有何用?拿去倒了。”

前世她便是这般日日饮尽这些苦涩汤水,一连数载毫无动静。寻访了多少所谓妇科圣手,个个把完脉便摇头叹息,说她体质阴寒已极,此生难有生养之望。

既然终究一样……她又何须再用这穿肠的苦药,为难自己?

彩秀温言软语道:“小姐莫要沮丧,您这般秀外慧中,又兼具才识魄力,姑爷迟早会懂得您的珍贵,收起旁的心思,和您安睦度日的。”

“听我一句,把药倒掉吧。”

彩秀无法,只得端着药碗去到后花园,片刻后,她端着空碗回转,忍不住悄悄端详沈语姝好几回。

小姐今日从谢老夫人的寿宁堂归来,神情气质便仿佛换了个人……

暮色四合,落日熔金。

棠华苑各处渐次点起灯火,那如小儿臂膀般粗的牛油蜡烛燃得正亮,将整个正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语姝就着烛火暖融的辉光,翻过手中账册新的一页。

“小姐,”彩秀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轻声提醒,“今日是姑爷休沐归府的日子,您……是否要去二门上迎一迎?”

“即便姑爷不留宿……哪怕能来咱们院中稍坐片刻,用顿晚膳也是好的呀。”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沈语姝合拢账本,目光落在彩秀脸上:“外头的人,都在嚼些什么舌根?”

彩秀低下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浑话,小姐莫要去听,免得污了清耳。”

“猜也能猜到几分,”沈语姝语调轻快,浑若无事,“无非是讥讽我小门小户攀附高枝,使了腌臜手段才得嫁入侯府,活该新婚夜独守空闺,活该遭夫君冷落云云。”

她朝着彩秀扬了扬手中的账册,“你瞧瞧,这是什么?”

“是账本呀。”彩秀不解其意。

“错了。”沈语姝唇角轻扬,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孔在烛光下格外璀璨,“这是掌理整个侯府的权柄之钥。”

侯府迎她过门,图的不过是她那将沈家巨万财富与皇商财源源源不断带入侯府的本事。这外表看似花团锦簇、门庭赫奕的百年勋贵之家,内里实则早已蛀空蚀朽,只等她与沈家的银钱来续上最后一口气。

这,亦是她今日敢违拗谢老夫人心意的根本底气所在。

只可惜,前世她彻底想通这番关节时,已是追悔莫及。

“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生计命脉都攥在我手心,生杀予夺皆由我意,我还要指望男人施怜做甚?”

话音甫落,便听得外间小丫鬟一声清亮通传:

“三爷归府了!”

随着一声声回禀接连响起,谢彦泽步履带风地穿过庭院,踏入屋内。

彩秀心头一慌,连忙屈膝行礼:“见过三爷。”

方才小姐那番言语……但愿没被他听见才好?

“嗯。”谢彦泽随意应了声,锐利目光却已精准地锁住不远处端坐的沈语姝。

沈语姝不疾不徐地又翻过两页账册,这才缓缓起身:“三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

“已在母亲那边用过。”

谢彦泽向前逼近几步,年轻武将挺拔的身姿自带迫人威压,投下的暗影几乎将她全然笼罩。他声线更沉冷了几分:“母亲提起,你不愿将序哥儿认在名下?何故?”

“嫡庶之别,犹如天堑。”沈语姝只轻飘飘掷出四个字,“连我这等微末商户之女都深明之理,三爷身为侯府嫡脉承继之人,莫非不解其中关窍?”

谢彦泽自然明白,他喉间逸出一声短促哼笑:“你想诞下我的嫡子?”

沈语姝默然不答,只在心中飞速思忖,该寻个什么由头将这碍眼之人驱离此地。

谢彦泽却倏然解下玄色披风,朝彩秀怀里一掷。

“备水,爷要盥洗。”

这竟是要留下过夜之意?

彩秀愣怔片刻方才会意,喜色几乎要溢出眉梢:“哎——”

“且慢。”沈语姝蓦然出声唤住她。

她朝谢彦泽福身一礼,语气清浅:“妾身今日身体有恙,不便侍奉,三爷还是回前院安置为好。”

谢彦泽解衣扣的手指一顿,眉宇间凝起薄霜,冷冷斥道:“扫兴!”

沈语姝神色未改,依旧浅笑盈盈:“或者……我为三爷另行安排贴心人服侍?”

“好一个贤良大度!”谢彦泽忍无可忍,撂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小姐!”彩秀急得眼眶微红,“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您怎么……”

她分明记得清楚,沈语姝的月事根本未至。

“瞧见他便觉厌烦。”沈语姝抬手揉了揉额角,重新坐回去翻看账册,“去把院门落锁,往后莫要什么人都随意放入。”

前院书房内,谢彦泽枕臂而卧,头一次觉出此处的清寂孤寒。

那女子冷艳疏离的眉眼,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诚然,当初是迫于母亲之命,才不得不娶了这在他看来粗鄙的商贾之女。

然而沈语姝的容颜,放眼整个京城的大家闺秀,亦是拔得头筹的。

母亲言及沈氏执意要嫡子,可他们成婚至今尚未圆房,想必她心中积怨,才借机阻挠序哥儿入籍之事。

冷落了她这些时日,她也该知轻重了,日后定当会竭尽全力为侯府谋划。

下回休沐是在十日后,那时她身子想必已无妨碍……

谢彦泽心思旖旎,正浮想联翩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骤然惊醒,语气不耐:“何人?”

“彦郎……是我……” 窗外传来谢欣悠纤柔婉转、欲语还休的轻唤。

谢彦泽心头一跳,连忙开门将她拉入内室:“你怎可贸然前来?”

“妾身……思君甚深。”谢欣悠纤臂缠绕上他的颈项,媚眼含情。

书房内灯火未明,不多时,便响起窸窸窣窣衣物摩挲的声响。

一晌旖旎。

谢彦泽搂着谢欣悠躺于狭小的卧榻,神色餍足,只眉头微蹙:“下回切不可如此莽撞,须得谨慎些,莫要被人瞧见端倪。”

谢欣悠柔顺地倚在他胸膛,声音甜腻:“妾身省得,只是与君分别太久,思念蚀骨……”

谢彦泽低笑着亲吻她的面颊,嗓音因情欲染上沙哑:“我的阿雪,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军中枯燥的日日夜夜,唯念你一人……” 他不规矩的手又开始游移。

谢欣悠抵住他火热的胸膛,喘息着好不容易寻到开口之机:“母亲她……说要为三郎纳一房新妾,专门照料序哥儿……彦郎会不会贪恋新人颜色,便将妾身抛诸脑后了?”

“自然不会!此生有你一人,足矣。”谢彦泽将她拥得更紧,语气斩钉截铁,“母亲要纳妾,权当是为序哥儿添个乳母嬷嬷罢了,我绝不会多瞧她半眼。”

“彦郎待我真好。”谢欣悠双臂紧紧环住他,甜声蜜语如同掺了蜜糖,“我们三人,才是一家至亲,要永永远远一处……”

数日后,沈语姝惦念着自己陪嫁铺子的诸项事宜,决意出府亲自巡查一番。

到了寿宁堂,她先行给谢老夫人请安,随后禀明出府之意。

谢老夫人眉峰微蹙,带着明显的不豫:“我侯府女眷,身份矜贵,本不该抛头露面。念及你出身商贾之家……罢了,准你去吧。”

沈语姝低眉顺眼,恭谨道:“母亲体恤,儿媳核查完账目便即刻归返,顺道给您带些南边新贡上的极品血燕盏。”

谢老夫人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待沈语姝离去,转而与心腹王嬷嬷闲话:“娶了这商贾之女,也就剩这点便利了。你瞧我这儿的上等滋补品,何曾断过供应?”

王嬷嬷忙不迭赔笑附应:“三夫人自知根基浅薄,自然需得挖空心思孝敬您老人家……”

沈语姝带着彩秀行至二门,登上侯府制式的宽敞马车。

辘辘车行将至侯府气势恢宏的大门前时,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谦恭的嗓音飘入耳中。

“烦请您……替我通传给三夫人一声……”那声音透着急切与恳求。

门房的答话则满是倨傲:“沈家大老爷,您自己是什么身份,莫非心里没数吗?这里可是堂堂平远侯府!不是那些穷酸破落户都能上门打秋风的……”

沈语姝心尖一刺,猛地掀开锦帘,顾不得仪态便径直跳下马车:“大哥!”

那站在侯府门庭高阶之下,对门房卑躬屈膝的年轻男子,正是她长兄沈逸。

沈逸闻声转头,望见妹妹,眼中霎时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今日身着靛蓝色蜀锦长衫,青丝以玉簪绾起,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疏朗,一身气度清贵宛如世家公子,引得路人侧目赞叹。

谁能料到,他竟是出自皇商沈家、执掌庞大家业的年轻家主?

沈语姝快步上前,俏脸寒如霜雪,冷冷逼视那门房:“我是侯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三夫人!我兄长缘何就成了你们口中的‘穷酸亲戚’?这般规矩,是谁教的你!”

门房顷刻间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不住告饶:“夫人息怒!小的该死!小的绝无此心!只是老夫人早有吩咐,不许闲杂人等随意上门叨扰……”

沈语姝齿关紧咬,难怪前世她嫁入这深宅后便极少得见娘家人!原来是那婆母从中作梗!一边鄙弃她的商贾出身,一边又心安理得享用着沈家的金山银海……

此刻恰被她撞见已是这般羞辱,在她不知晓的时日里,她的父兄又曾遭受这侯府门庭多少白眼、多少刁难?

一念及此,沈语姝周身禁不住微微发颤。她自己隐忍委屈便罢了,她的至亲,绝不该因她而受此折辱!

“彩秀!去请大管家来!”她声音清冷似碎玉,“侯府竟有这等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刁奴,难道是想将满京城的勋贵都得罪光吗?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再发落到庄子上做苦役!”

“是!小姐!”彩秀响脆应声,动作飞快。

那门房早已瘫软如泥,磕头如捣蒜,连连哀告。

连沈逸也看得心头不忍,低声劝道:“宁宁,大哥没事的……”

毕竟是外院的仆役,他唯恐妹妹此举是越俎代庖,反惹侯府上下更加不快。

“大哥,我们沈家行商立世,堂堂正正,纵然与宫中采办的大人们相交,亦是凭本事说话。我绝不容忍任何人轻贱你分毫!”沈语姝神情坚定,显然是要借这刁奴立威杀鸡儆猴。

沈逸心中感动无以复加,目光仔细在妹妹身上逡巡,半晌心疼不已:“宁宁,你清减了……在侯府……过得可顺心?”

若非万般无奈,沈家上下从未想过将掌上明珠送入这高门深院。可当初妹妹当众落水,又阴差阳错与谢彦泽有了肌肤之亲……若非应下婚事,她恐再难在京城立足……

“大哥莫忧心,我好得很。”沈语姝压下喉头涩意,努力扬起明媚笑靥,故作轻快,“今日大哥特意寻来,可是有何紧要事?”

提及正事,沈逸面色顿时凝重,拉着妹妹行至角落僻静处,压低声音问询:“昨日我前往谢家族老府上拜会走动,听闻平远侯府近日欲开祠堂,欲将妹夫那庶出的长子序哥儿,记入你名下?可有此事?”

沈语姝一愣。

沈逸见她神色,以为她尚不知情,怒意顿生:“谢家行事欺人太甚!你才嫁入多久?即便一时未有身孕喜讯,那嫡长子的名分也万万不能让个庶出抢占!”

他焦灼得来回踱步:“不成,我得设法再拜见其他几位族老,便是耗费再多银钱打通关节,也须得阻下此事……”

“大哥……”沈语姝忽然唤他,声音微微发颤,“家中……是否因我之故,一直在暗中耗费银钱?”

沈逸薄唇微抿:“你嫁入侯府,已是高攀。这等勋贵人家,最是看重虚名。为了让他们不敢轻慢于你,花些银钱铺路打点,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心甘情愿的。”

沈语姝强忍着眼眶热意,不让泪珠滚落。她前世何其愚蠢,只顾着在侯府这泥潭中挣扎求生,殚精竭虑为保平远侯府的虚衔爵位,全然不知娘家人在背后为她默默付出了多少血汗!若非因她,富甲天下的沈家,又怎会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

“大哥且宽心,”沈语姝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婆母已应允,不会再提将序哥儿记作嫡子之事,侯府不会为此开祠堂了。”

沈逸刚舒半口气,又听她续道:“她还说要为夫君纳一房妾室,专司抚养序哥儿呢。如此,我便能安心调养身子,以期早日为侯府诞下嫡子。”

沈逸才略略放下的心骤然又提到嗓子眼:“你才进门数月,妹夫便要纳妾?!”这侯府,竟连脸面规矩都不要了吗?婚前便有庶长子,让妹妹进门就当了现成的母亲,如今又要纳妾……侯府难道丝毫未曾将沈家放在眼中?

“大哥勿恼,是我同意的。”沈语姝连忙宽慰他,“区区妾室,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罢了。名头好听些唤声‘姨娘’,若是不识相惹了我心烦,便是发卖出去也无人置喙,总归越不过我这当家主母去。”

沈逸却直指要害:“傻妹妹,你涉世未深,不懂男子本性,素来是得陇望蜀。万一他被哪个狐媚妖冶的妾室迷了心智,做出那偏宠妾侍、轻视正妻的荒唐事来,让娘家远在江南的我们如何替你出头撑腰?”沈逸忧心忡忡,一路陪同沈语姝巡视了她的几家陪嫁铺子。

临别时,沈语姝再三郑重叮嘱:“大哥,请答应我,日后切莫再为谢家耗费银钱了。” 他们,不配!

沈逸口中应承得极好,心底却已暗暗做了别的盘算。侯府轻贱沈家无妨,但宁宁永远是他们兄弟四人最珍视的明珠,断不能让她在夫家受半分委屈!

“母亲……我要母亲……”

翠竹斋暖阁内,小名序哥儿的谢家长孙正烧得双颊潮红,满头细汗,在昏迷中难受地呓语着。

谢欣悠心疼如绞,将他小小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序哥儿乖,不怕……母亲在这儿……”

沈语姝自外巡查归来,踏入翠竹斋便见这番情景,不禁挑了挑眉梢,语带一丝玩味:“听闻序哥儿微恙,四姑娘倒是来得比我这嫡母还快上三分。”

谢欣悠心头猛跳,唯恐沈语姝听出什么端倪,却又舍不得松开怀中娇儿,只得挤出几滴清泪,声音哀切:“序哥儿自襁褓中便是我亲手带大,在我心头……与亲生骨肉实无分别……”

“好一副慈母心肠。”沈语姝不咸不淡地感叹一句,款步走到铜盆前,用凉水浸透新的细棉软帕,轻轻替换下序哥儿额上已温热的旧帕,指尖又爱怜似的轻点了点他那白嫩滚圆的小脸蛋,“我常言道,序哥儿由四姑娘教养得极好,不如一直让你带着便是。可婆母偏要再纳新妾,真是……画蛇添足。”这话正戳在谢欣悠最揪心之处。

沈语姝自顾自继续说道:“那妾室一旦进了门,心思便是奔着争宠夺爱去的,又有谁会真心实意替别人抚育孩子?除非是那雇佣来的乳娘。若如此,万一在我们瞧不见的背地里,序哥儿受了那人磋磨虐待,那可如何是好?”

谢欣悠紧咬下唇,眼中怨色更深:“这岂能怨我?若非你这正经嫡母不肯抚养序哥儿,婆母又怎会想到为三郎纳妾一条路?”

“说来,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沈语姝顺势在床沿坐下,摆出一副为她打算的诚挚模样,“四姑娘可想一听?”

谢欣悠一怔,忙不迭点头。想来沈语姝面上说得动听,心底定也万般不愿让旁的女人分走三郎的宠幸,在这一点上,她们倒可说是心意相通。

“我闻四姑娘早年曾许了人家,奈何那人福薄,未及成婚便染病去了,你便留在侯府守望门寡。”沈语姝语速徐缓,推心置腹般道,“你年纪尚轻,难不成就这般孤影伶仃度过一生?”

“依我看,不如直接将序哥儿过继到你名下!一来,你可慰长夜寂寥;二来,待将来序哥儿长成,亦可为你养老送终!”

“你得所依靠,我也免了‘庶长子’这根心头刺,岂不是两相得宜?”沈语姝目光盈盈,仿佛真心为她谋划。

谢欣悠越听越是心惊,只觉匪夷所思,最终按捺不住失声斥道:“你……你怎能存此毒心?!”

“我毒心?”沈语姝倏地睁大明眸,一脸无辜的诧异,“我一片好心为你打算余生,怎就成了毒心?”

“序哥儿他……他是三郎的亲骨肉!”谢欣悠神情激动,“他日三郎承袭爵位,这侯府基业必有他一份!若将他过继到我名下,等同于将他剔除在承继之列,他还能有什么?”

“唉……”沈语姝幽幽一叹,状似忧心忡忡,“只愿夫君将要迎进门的新人,也能如四姑娘这般,真心疼爱序哥儿才好。”

沈语姝摆足了嫡母应有的大度姿态,施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朝谢欣悠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府中琐事冗杂,我还须回棠华苑料理。序哥儿,就全权拜托给四姑娘照拂了。毕竟……这府中除了你,怕也寻不出第二个对他如此掏心掏肺的了,可是?”

沈语姝翩然离去,徒留谢欣悠怀抱着病中稚儿,心如沸水翻腾,乱麻一团。

沈氏所言字字诛心……若让新妾入府搅局,倒不如设法维持现状……只要她在序哥儿身边一日,她便有机会常伴他左右……

从翠竹斋返回棠华苑需走过一段回廊。沈语姝未唤软轿,只扶着彩秀的手,缓步徐行。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前世,琢磨着谢欣悠那句惊人之语。

她说她并非侯府真正的嫡出千金……那真正的侯府骨血,究竟流落何处?

难道是二十年前婴孩甫一落地,便遭人掉包?

时隔二十年,侯府经年的旧仆或离、或逝,若要彻查,恐怕颇费周章。

沈语姝将此疑云深藏于心。反正如今侯府管家之权在握,她自有的是机会徐徐图之,细细查访。

她正思索得出神,冷不防一抬眼,正见对面长廊行来长房夫人王氏。

“大嫂。”沈语姝略略颔首致意。

王氏却斜睨着眼上下扫量她,语气尖酸:“听闻三弟妹今日威风八面,处置了个门房,又是打板子又是发落庄子,这般魄力,真真是侯府当家主母的做派了!”

“母亲信任我,给我管家钥匙,我自然要维护侯府的名声。”

沈语姝不卑不亢地怼回去,“那门房拜高踩低,连我这个三夫人的正经娘家亲戚都敢刁难,谁知道背地里还得罪了多少人?我还想问问大嫂呢,门房这样重要的位置,你却放了个不知眼色的蠢货过去,这是为何啊?”

王氏被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辩驳,好半晌挤出一句,“我是你大嫂,你敢不敬我?”

“有理之人,人人可敬。无理之人……”沈语姝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彩秀,我们走。”

说完,她看也不看王氏一眼,径直从她身旁绕过离开。

“这个小贱人!”

王氏气得狠狠踢了一下,却被石子硌了脚指头,痛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走了。

“听说四姑娘为了照顾序哥儿,衣不解带地守了好几天,都累病了,这几日都没去寿宁堂请安呢。”

彩秀从外面打听八卦回来,兴致勃勃和沈语姝分享。

沈语姝笑了笑。

谢欣悠这招苦肉计用得不错,一时半会儿的,谢老夫人估计也不好意思再提纳妾的事了。

她手下动作不停,算盘珠子打得飞快,错落有声,节奏十足。

出生在沈家,从小听着算盘珠子声长大,沈语姝天生对账目极为精通,从没有算错过一笔账。

可她做过最亏本的买卖,就是为平远侯府赔上了一生。

“小姐,您最近越来越像在家时的样子了。”

彩秀见沈语姝拿起了久违的账本,心中也是欢喜。

“我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硬装也装不出来,反倒惹人笑话。”

沈语姝已经看开了,这辈子她绝不委屈自己,讨好谢彦泽和侯府一家子。

翌日,王妈妈来棠华苑,说要从账上支一千两,给谢彦泽在城北大营打点应酬。

“一千两?”

沈语姝惊讶地看着王妈妈,一推手里账本,“如今公中的现银只剩五百多两,还要管着侯府一家子的花用,我上哪儿给你变出一千两来?”

王妈妈没想到,一向有求必应如散财童女的沈语姝会拒绝,脱口而出:“不是还有夫人的嫁妆银子?”

沈语姝脸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是母亲让你来找我要嫁妆银子的?”

王妈妈反应过来,连忙捂嘴,“没有没有,是奴婢僭越了。”

越是高门大户越是要脸面,谁家婆婆敢大咧咧管儿媳妇要嫁妆银子的?

要的就是个你情我愿,心照不宣。

沈语姝笑了下,又故意叹气,“我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我的嫁妆铺子刚投了一笔钱去进货,一时半会儿挪腾不出这么多银子……”

那不是还有你娘家吗?

王妈妈不敢说,只能期待一向“聪慧”的三夫人自己开口。

“这样吧,如果母亲允许我最近多去铺子里看看,早点把存货出清,兴许我手头就宽裕了,也好为夫君前途打算。”

王妈妈回去禀告,谢老夫人自然答应,还给了沈语姝自由出入的腰牌,以后不必来报备。

沈语姝顺利出了侯府,先去了她名下的绸缎庄,等几个管事过来回话。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人头鼎沸,似乎格外热闹。

彩秀出去打听了一圈,“是去西南平叛的大军得胜归来,回京报捷了,一会儿正好经过咱们这条街。”

沈语姝嗯了一声,也没多想。

朝廷平叛这样的大事,目前离她这个小女子还太遥远了。

她正发着呆,茶室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软甲,身材高大,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意的英俊男子径直走了进来。

他五官生得极为俊朗,面部轮廓分明,如书画大家精心描绘的上好丹彦。额头饱满,鼻骨挺直,冷白的皮肤衬得唇色殷红,好像吃饱餍足的猛兽。

那双凤眼微微上挑,自然而然带出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矜贵傲气。

绸缎庄的掌柜跟在后面慢了一步,连忙解释:“东家,他说是您的故人……”

沈语姝对上来人英俊冷漠的面庞,惊讶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我记得你奉旨去西南督军,如今也该回来了。”

彩秀也认出男人身份,连忙颤着声儿行礼:“见过商大人……”

商渡,皇帝身边最得信任的宠臣,年纪轻轻便接管了玄衣卫,掌刑狱之权,监察百官,朝中无不闻风丧胆。

背地里还要骂一声弄权奸佞。

“没错,我回来了。”

商渡轻嗤一声,黑眸里蕴着化不开的坚冰,语气更加森然,“我才走了半年,你居然嫁人了。”

仔细听,那话里竟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语姝莞尔一笑,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

“商大人这话有趣,女子到了年纪自然要嫁人。”

自打商渡进了门,屋内的空气都仿佛遭了冻,掌柜和彩秀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头垂手站在角落里。

只有沈语姝言笑如常,还把茶杯往对面座位推了推。

商渡冷哼,抬手一掀袍角,大马金刀般坐了下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神情依旧不悦。

“我怎么听说,是你被人从湖里湿淋淋捞上来,不得不嫁的?”

沈语姝这才微微变了脸色,在心底暗骂了声玄衣狗。

离京一年多,怎的消息还这么灵通!

她强撑着挺直脊背,给自己挽尊:“一场意外而已,也可以说是天定姻缘,戏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呢。”

“天定姻缘?”商渡面上讥笑之意更甚,俊逸的五官莫名有些扭曲,语声寒凉,“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姓谢的?”

沈语姝在商渡面前向来是输人不输阵,逞强点头,“我夫君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我能嫁给他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够了。”

商渡打断她的吹嘘,寒着俊脸起身,临走时冷冷丢下一句:“看来你的眼疾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待他出了门,沈语姝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死太监,管的倒宽。”

不就是拐着弯儿骂她眼瞎么?

彩秀战战兢兢道:“小姐,那可是玄衣卫首领,商大督公啊,你怎么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骂他了。”沈语姝一脸无所谓,“看在旧日的‘交情’上,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小时候沈语姝调皮,再加上父母溺爱纵容,让她女扮男装,以“沈四郎”的身份跟着父兄四处游历行商。

在江南的那几年,她和住在隔壁的穷小子商渡没少打交道,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掐的厉害。

几年过去,沈语姝回到京城,乖乖扮回沈家小姐,跟着母亲赴宴相看时——

姓商的臭小子竟然不知怎么净身入了宫,还越爬越高,成了皇帝的宠臣,玄衣卫的太监头头?

沈语姝每每想起都又气又恨:早知道他家穷成这样,当初还不如带他一起回京城……

“奴婢也想不通,商大人那么俊的相貌,居然,居然是个……太监?”

彩秀缓过神来,也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胆子和沈语姝一起感慨。

传闻中,商渡的长相有多俊,他在牢里用刑的手段就有多狠。

神仙相貌,阎王手段,却还是个不能人道的宦官,真是让京城一众千金小姐又爱又恨,又惧又念。

“他脑子被驴踢了,活该一辈子打光棍。”沈语姝恨恨吐槽,又灌了一大口茶水。

很快几个掌柜陆续到了,沈语姝收起不快的情绪,认真跟他们对起账本来。

彩秀站在旁边伺候茶水,无意中往窗外的楼下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角落里一抹专属玄衣卫的黑色披风,吓得一缩脖子。

糟了,该不会是商大人生小姐的气,派了探子来盯梢吧?

她要不要提醒小姐一声?

可是看小姐现在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别打扰她了吧……

彩秀一边纠结,一边胡思乱想:小姐一遇上商大人,似乎又变回嫁人前的活泼模样了呢。

她跟姑爷相处时可从没说过这么多话,更别提斗嘴了……

见过了掌柜们,安排好铺子下个季度的经营方向,沈语姝见时辰还早,也不急着回侯府,干脆在城里四处闲逛,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宝庆楼最时兴的金簪?买!

轻颜坊新调配的面脂?买!

绣华裳最贵的云锦料子?买!

她堂堂沈家大小姐,金银堆里打着滚长大的女财神,想要什么买不到?

花光了身上最后一张大额银票,沈语姝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嗯,这下痛快多了。

好巧不巧,马车在侯府大门口和谢彦泽碰上了。

谢彦泽沉着脸,看着彩秀指挥门房小厮,搬下数不尽的首饰衣料,补品盒子,终于忍不住发问:“不是说公中账上没钱了吗?”

害得他不能及时打点上峰,差点被穿了小鞋,只好大晚上骑马赶回来,找谢老夫人想办法。

“公中是没钱了呀。”

沈语姝轻巧地跳下马车,走到谢彦泽面前,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眨呀眨,“我花的是自己的嫁妆银子,三爷要看账本吗?”

谢彦泽额角狂跳,努力压抑着怒气,装作平静地开口:“你今天花了多少?”

沈语姝掩口轻笑,“不多,也就八百来两吧。这还不算我订了两套翡翠头面,只交了一半定金……”

八百两?

她出门一趟就花了八百两!

谢彦泽太阳穴狂跳,有点压不住了。

她宁可花八百两去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也不肯出钱替他打点上官?

“沈氏,你……”谢彦泽一把扣住她手腕,不由用了几分力,“你之前还说公中账上没钱!”

沈语姝忽然尖叫了一声,“你轻一点儿,弄疼我了!”

侯府大门临街,她这一嗓子不高不低,却也引来不少路人驻足打量。

谢彦泽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可不知怎地,沈语姝身子一软,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他不怜香惜玉,把人推倒了。

沈语姝躺在地上,颤巍巍地抬起头,娇妍明艳的面庞沾了泪痕,垂泣道:“我知三爷有鸿鹄之志,可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上官一时的为难,都是对你的考验啊。你若是坚持不住,那便舍了我的嫁妆银子,全都送去讨那些大人们的欢心好了!”

谢彦泽愣住,他什么时候说要她全部嫁妆了?

他只是,只是暂时借用几百两银子……以后会加倍还给她的!

“呸!”

一个路过的卖菜大婶啐了一口,不屑道:“在我们村里,用媳妇儿嫁妆的汉子是要被戳脊梁骨的!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还是个软骨头啊!”

许是沈语姝的演技太精湛,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对着谢彦泽指指点点,语气十分鄙夷。

“啧啧啧,如果我能娶到这天仙儿似的媳妇,早就藏在家里供起来了,你怎么还打人啊?”

卖菜大婶尤其是输出主力,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脸上去了。

她还指着侯府大门上方的匾额问周围,“我不识字,你们看看这是谁家的爷们儿,等我回村里好好给大伙儿讲讲。”

“第一个字好像念平……后面那个是啥?”

“遠”字笔画太多,难倒了大字不识的百姓们。

“都是误会,你们不要再说了……”

沈语姝一脸柔弱,颤颤巍巍开口:“我夫君可是平远侯府嫡出的三爷,怎么会贪图我的嫁妆银子呢?”

卖菜大婶恍然大悟,拍腿道:“原来是平远侯府啊,今儿我算是长见识了,哈哈!”

沈语姝仿佛刚反应过来,后悔地捂住嘴,“三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彦泽气得七窍生烟,黑着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逃也似地进了门。

彩秀慢了一步,被还没看够热闹的百姓们拉住,“姑娘,刚才那真是侯府的少爷夫人?”

“对啊,就是我家三爷,大名叫谢彦泽的!”

彩秀正愁没地方给小姐出气呢,这下直接把谢彦泽卖了个底儿掉!

哼,反正说出去也是谢家丢人,关她沈家丫鬟什么事呢?

谢彦泽憋着火发不出,亦步亦趋跟着沈语姝回到棠华苑,一路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沈语姝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纤纤素手拉开梳妆台下方的小抽屉,将一叠簇新的银票交到他手上。

谢彦泽一怔,“这是?”

“三爷不是要银子去打点上官吗?”

沈语姝眼尾还挂着泪痕,如雨打海棠,娇艳欲滴,“我今儿就是出门去铺子里筹钱的,这里有三百两,你先拿着。”

“不是说铺子里没钱了吗,怎么还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谢彦泽被沈语姝这一手绕糊涂了,眼神越发狐疑。

她嘴里到底哪一句才是真话?

“我跟三爷开玩笑呢,那些是我娘家大哥送来的,说见我近日憔悴,给我补身子的。”

谢彦泽恍然,如此豪奢,果然是沈家一贯的做派。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鄙夷,还有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意,清清嗓子:“既然大舅兄记挂着你,你也要常回娘家走动才是。”

三百两,还是有点少,但足够应付眼下难题了。

“我知道了。”沈语姝温顺地垂着头,眼底一片讽意。

平时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维持侯府女眷的高贵端庄。如今缺银子花,倒想起让她多回娘家了。

“咳,时候不早了,让丫鬟打水来洗漱吧。”

谢彦泽满意地收起银票,看沈语姝也顺眼了几分。

母亲说得对,只有给沈氏一个孩子,一个希望,她才能心甘情愿为侯府奉献……

又要留下过夜?

沈语姝面露为难,咬着嘴唇低声说:“我今日还去看了大夫,他说我失眠多梦,体虚倦怠,需要喝药调理,补补肾气,最好清心寡欲……”

谢彦泽心头的热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起身硬邦邦道:“那我回书房了。”

“三爷慢走。”

沈语姝前脚轰走了谢彦泽,就赶紧叫彩秀捣了细细的珍珠粉敷脸。

前世她为侯府殚精竭虑,劳心劳力,三十出头便生了白发,眉心刻痕深重,面色枯黄憔悴,不复年少美貌。

以至于谢欣悠来到她面前炫耀时,那不染俗事,清幽雅致若二八少女的小白莲模样,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这一世她才不会为侯府掏心掏肺,她要保住沈家的银子,更要保住自己的容貌。

彩秀细致地帮她敷上厚厚的牛乳珍珠粉,连额角和颈子都不放过,只是嘟着嘴抱怨:“小姐,您干嘛还给三爷银子啊?”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不如自己多裁几身衣裳呢。

沈语姝舒舒服服地闭着眼,“就当花钱买个清静。”

人的胃口都是一点点养大的,等哪天发现不够吃了,那才有乐子看呢。

敷了脸,又泡了个花瓣澡,沈语姝打算好好睡个美容觉。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然梦到了前世自己死后的场景。

她“看”到谢彦泽和谢序上书陈情,说她身为侯府主母却善妒成性,手段狠辣,强夺人子,苛待妾室,请礼部允许他休妻,褫夺诰命。

还将她的灵位移出平远侯府宗祠,连她的棺木都被掘出坟地,丢进了乱葬岗。

随后谢彦泽又以正妻之礼迎娶“欣悠”进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羡煞京城,传为美谈。

这一幕幕气得沈语姝七窍生烟,只恨在梦中不能撕烂了这一家子人渣的嘴脸。

就在她恼恨自己为何还不醒来时,梦中画风突变。

平远侯府的御赐匾额被一柄黑金长刀劈成两半,一双玄色绣螭纹的长靴自上方大步踏过。

雕梁画栋,花团锦簇的侯府院落内尖叫四起,仆从黑压压跪了一地,谢彦泽更是被扒了官袍,侧脸被压在前院冰凉坚硬的地砖上。

击石碎玉般的清冷嗓音在头顶淡淡响起。

“平远侯府涉嫌废王谋逆大案,抄了。”

是谁在说话?

沈语姝的视角开始模糊混乱,她拼命寻找,却只看到黑色大氅的一角,以及那似曾相识的背影……

“小姐,小姐醒醒。”

沈语姝睁开眼,对上彩秀还有些迷糊,“怎么了?”

“老夫人病了,寿宁堂派人来唤您呢。”

沈语姝收拾妥当,带着彩秀去了寿宁堂。

寝室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谢老夫人躺在床上,额上搭着帕子,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我没事,就是听说三郎当差不顺利,着急上火愁的……”

谢老夫人哎呦哎呦着,眼神不住往沈语姝身上瞟,“都怪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啊,实在不行,就只能拿出我的棺材本了……”

王妈妈在旁边抹眼泪,一唱一和,“您别急,有三夫人在呢,她怎么舍得让自家夫君受气呢?”

一边说一边冲沈语姝使眼色,“三夫人手指缝里漏出的都是真金白银,肯定能帮您分忧啊!”

若是在前世,为了“孝道”“妇德”,沈语姝早就乖乖掏出全部身家了。

可她只是一屁股坐在床边,像模像样地抹着眼泪,“母亲,您可一定要撑住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夫君就要辞官回家,守孝三年了!”

谢老夫人差点背过气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氏这是想咒她死吗?

明明拿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她最近怎么成了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呢!

一计不成,谢老夫人转了转眼珠,虚弱的道:“最近府上处处不顺,我看是需要办场喜事,冲冲喜了。就尽快给三郎纳妾进门吧!”

这下看沈氏还着不着急!

给谢彦泽纳妾?

“母亲说得对,儿媳都听您的。”

沈语姝十分配合,连连点头,“夫君只有序哥儿一个孩子,还是太孤单了。就连儿媳也时常觉得寂寞,后院连个说话喝茶的姐妹都没有。不知母亲可有看好的人选?儿媳一定为夫君办得妥妥当当。”

“你真答应了?”

谢老夫人惊得从床上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沈语姝微微蹙眉,不解的道:“身为正室,为夫君纳妾,开枝散叶有什么不对吗?母亲放心,将来不管是生了庶子庶女,儿媳都会一视同仁的。”

谢老夫人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挫败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纳妾的事让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沈语姝一走,谢彦泽就从旁边的屏风后闪身出来。

谢老夫人扯下额头帕子,没好气地道:“你都听到了?沈氏要主动给你纳妾呢。”

谢彦泽抿着唇,目光幽暗,好半晌才沉声道:“她在说气话。”

沈氏昨晚还在喝调理身子的补药,她才不会让他去找别的女人。

谢老夫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她故意让我把纳妾之事交给她操办,再找各种借口百般拖延,最后便不了了之……一定是这样。”

听了母亲的分析,谢彦泽神色稍霁。

确实像她能使出来的小心机。妇道人家,还能有什么翻天的本事?

谢老夫人生气冷哼,“她想耍心眼,我偏不用她经手操办……等真抬了妾室进门,就让她躲在棠华苑哭去吧!”

谢彦泽回过神来,皱了下眉,开口劝阻:“母亲,我原本也没想纳妾。”

“内宅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快出门去当差吧。”

谢老夫人自信十足,这回她一定要杀杀沈氏的脾气。

她吩咐王妈妈放出风声,侯府有意给谢彦泽纳妾,“……到时候挑个家境殷实,能全力帮扶三郎的。”

王妈妈迟疑了下,“再找个商户女进门?奴婢只怕委屈了三爷。”

“那些清流人家,小官之女,就算愿意做妾,身家也不够丰厚,能带进来多少嫁妆银子?”

谢老夫人越想越气,“早知沈氏如此不识抬举,当初就该强压着她做妾,白白占了正妻之位。”

过了几天,王妈妈找媒婆打探消息回来,神色却有些微妙。

谢老夫人不明就里:“难道没有合适的人选?”

“有的,好几个江淮的大盐商都派了管事来投帖,愿意送自家嫡女进侯府,嫁妆一个比一个丰厚。”

王妈妈递上小册子,上面有各家的情况,甚至还有几家写好了嫁妆单子的。

“这么识趣?倒是省得我挑拣了。”

谢老夫人满意地翻了翻,一抬头见王妈妈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问她怎么了。

“最近京城里到处都在传,说平远侯府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尤其是谢三爷,为了讨要夫人的嫁妆银子,竟然当街动手打人……”

也就是谢老夫人最近“病”了,没出门赴宴社交,不然非得被其他勋爵人家看笑话不可。

就连这几家江淮大盐商,也是听到风声主动凑上来的,否则以他们的身份,哪有机会和京城侯门攀亲呢?

平远侯府缺银子?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啊。

“怎么会这样?”

谢老夫人脸色发彦,这无异于把她精心维护的侯府脸面给撕下来了。

这回不用装,她是真的气病了。

寿宁堂里鸡飞狗跳,沈语姝一概不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等她分出心思关注后续时,谢老夫人做主,给谢彦泽纳的妾已经要进门了。

新姨娘的院子就在棠华苑东边,离花园很近,旁边还有一条夹道,开了角门就能直通谢彦泽的书房,位置绝佳。

彩秀出门看热闹回来,神情有些愤愤,“新姨娘好大的排场,竟然连院里的家具都是自带的,是想跟您斗富吗?”

沈语姝不但没生气,反而噗嗤笑出了声。

她摇着头感慨:“咱们这位三爷,还真是明码标价,给钱就能睡啊。”

什么侯府嫡子,跟小倌馆里开门接客的有区别吗?

入夜,沈语姝正要熄灯就寝,谢彦泽忽然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语姝,“新人进门,你现在满意了?”

如果沈氏肯对他服软认错……他就不去了。

沈语姝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笑得温柔端庄,“今天是三爷和妹妹的大喜日子,您是吃多了酒走错门了吧。春宵苦短,可别让妹妹独守空房啊。”

见谢彦泽不答话,她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压低声音,“三爷,您是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用不用我叫人去煎碗补药……”

“……我好得很!”

谢彦泽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冷冷启唇,“你别后悔。”

转身拂袖而去。

沈语姝低低骂了句晦气。

彩秀进屋拨灯芯,忧心忡忡地开口:“小姐,您真的不在意姑爷了?”

以前都是小姐盼着姑爷进屋,如今情形倒反过来了,姑爷想留下,却被小姐千方百计推出去……

就怕小姐犯了嘴硬的毛病,今晚又该睡不着觉了。

“放心,睡不着觉的另有其人呢。”

沈语姝心情好极了,美美躺下闭上眼。

可惜最近都没梦到前世,她还想看看谢彦泽被抄家流放后有多凄惨呢。

还有那个带头抄了平远侯府的“恩人”,她还没看清是谁……

按照惯例,新妾室进门第二天,要向主母奉茶请安。

沈语姝终于见到了这位由谢老夫人精挑细选纳进门的姨娘,果然生得妩媚动人,身段玲珑。

“曼娘给夫人请安。”

她一身水红色的新衣裙,乖乖巧巧地跪在沈语姝身前,双手捧起茶盏,态度倒是十分恭敬,与她的长相气质不太符合。

沈语姝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茶,轻抿一小口,象征地训诫两句,“以后好好伺候三爷,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曼娘明白,以后一定听夫人的话。”

喝了茶,沈语姝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微微一笑,“走吧,我带你去寿宁堂给老夫人请安。”

二人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谢老夫人在用早膳,谢欣悠站在一旁为她布菜。

沈语姝注意到她眼眶有些红肿,脂粉也遮掩不住的憔悴。

谢欣悠一抬头就对上曼娘含羞带怯的娇娇面庞,那抹水红嫁衣更是刺痛了她的眼,嫉恨之情几乎要从全身溢出来。

“你们倒是一起来了。”

谢老夫人见到沈语姝和曼娘联袂而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沈氏真就这般大度,不吵不闹地接受了新姨娘?

“母亲真是慧眼识珠,为我找了个好妹妹。”

沈语姝拉着曼娘的手,笑盈盈地说道:“老夫人可是咱们府里最慈和的长辈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她。”

谢老夫人刚得了曼娘带进来的大笔金银,心情正好,一脸慈爱地招呼她落座,“我就盼着你早点给三郎开枝散叶了。”

曼娘低头做娇羞状,脖颈处不经意露出一抹暧昧的红痕。

谢欣悠瞥到那处,气得手都在抖,端起一碗热粥走过去,轻笑:“曼姨娘也用一些吧……”

一边说着,双手似是不受控地倾倒,眼看就要将那碗粥泼到曼娘身上——

“你要干什么?”

曼娘猛地一抬手,撞上谢欣悠的手臂,她惊呼着往后退去,热气腾腾的汤粥全都洒在了自己衣襟上,烫得她花枝乱颤,哭喊不休。

饭厅内一片混乱,谢老夫人赶紧招呼人送烫伤药膏过来,又变了脸色斥责曼娘,“怎么毛手毛脚的,四姑娘都被你弄伤了!”

曼娘一瞬就红了眼眶,理直气壮地申诉:“我又不知她是侯府千金,还以为是三爷纳的老姨娘,故意来找我麻烦呢!”

谢老夫人被噎了一下,谢欣悠听到那个老字,哭得更加厉害了。

沈语姝起身,慢悠悠开口:“母亲这里忙乱着,儿媳先带曼娘回去了。”

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看来谢欣悠比她想象得还要沉不住气,新人才进门就受不了了。

回去路上,她再次仔细打量曼娘,意有所指地开口:“你倒是个聪明的。”

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曼娘反应快,如今受伤的就是她了。

曼娘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父亲在江淮的盐场还要仰仗沈家照拂,夫人不必担忧……曼娘心里只向着您。”

沈语姝默了默,半晌轻声道:“你有心了。”

难怪侯府放出要纳妾的风声后,大哥都没来找过她。

原来是另辟蹊径,直接搞定了新姨娘全家,给她送了个帮手进来。

他们一定很担心她在侯府势单力薄,会受委屈吧……

原本谢彦泽为了纳新人进门,请了三日的假。结果第二天就以公务繁忙为由,提前出城了。

沈语姝让彩秀打听到,谢彦泽离府前去了一趟寿宁堂,不由轻嗤。

不愧是让谢彦泽放在心尖尖上的“阿雪”,竟然能让他狠心舍了娇滴滴的美妾。

兴许还要感谢曼娘泼的那碗粥,给她搭了唱苦肉计的好台子。

谢彦泽不在府里,沈语姝也乐得清静。

曼娘每日都来棠华苑请安,对彩秀等伺候她的丫鬟也十分大方,总有打赏,出手阔绰。

如此接连数日,倒是沈语姝先吃不消了,“……你也不用日日过来,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她还想多睡一个时辰呢。

曼娘见沈语姝坐在那里忍不住直打瞌睡,像是明白了什么,掩唇轻笑,“哎呀,都是我不好,扰了夫人清梦。”

沈语姝有些难为情,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自己昨晚看账本,不小心过了头。

“夫人持家有道,不愧是沈家教出来的女儿。”

曼娘真心夸赞,皇商沈家的名号在商界可是响当当的。

二人闲聊了几句,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谢欣悠身上。

曼娘气鼓鼓地扯着帕子,“那位四姑娘可真有意思,每次在路上遇见,总要说些阴阳怪气的酸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她男人呢。夫人都没发话,她一个守望门寡的老姑娘跟我耍什么威风?”

“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背上克夫的名声,性格难免古怪了些,自然见不得你和夫君恩爱。”

沈语姝轻描淡写地说,“你也不用和她一般见识,好好伺候夫君,将来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只知道跟紧了夫人才有好日子。”曼娘笑意盈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抱怨,“外面都说侯府缺钱花,中看不中用,我进了门才知道,老夫人的吃穿用度还不如我娘宽裕呢。”

“所以才有你我坐在这里,给侯府当钱袋子啊。”

沈语姝和曼娘相视一笑,只觉得感慨又嘲讽。

世人一边看不起商人逐利,一边又羡艳他们有花不完的金银。

却不知他们的银子也是一毫一厘赚出来的,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一转眼又到了谢彦泽休沐的日子,他最近手头宽裕,和上峰的关系改善了不少,下头带的兵卒也安分许多,越发显得春风得意。

还没进二门,远远地就看到一抹窈窕身影斜倚在树下,冲他笑得娇艳,“三爷,曼娘亲手做了几道小菜,您来尝尝味道可好?”

在军营里待了十日,连飞过的苍蝇都是公的,谢彦泽顿时小腹发紧。

原本还想去看看序哥儿的功课,此刻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寿宁堂内,谢欣悠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望向门外。

直到王妈妈来报:“老夫人,三爷去了曼姨娘房里,不能陪您用晚膳了。”

谢欣悠一下子委屈得哭出来,“母亲,三郎他……”

“别哭了,哭得我脑仁疼。”

谢老夫人拍了下筷子,“有些话我早就该说给你听,三郎将来是要继承世子之位的,光有序哥儿一个孩子怎么够?你能留在府里就该知足了,不要妨碍我抱孙子!”

她是老侯爷扶正的继室,去世的原配还有一个嫡子,就是二爷谢延柏,成婚八年,只得了三个女儿,如今在外地做官。

谢老夫人偷偷找人算过谢延柏的八字,都说他是岳丈命,命里无子。

无子不可袭爵。

这样一来,谢彦泽作为继室嫡出,就有希望越过兄长,继承世子之位了。

但前提是,谢彦泽要有更多的儿子才行,儿子越多越保险。

谢欣悠止住了抽泣,心中却十分慌乱。序哥儿没能被记作嫡子,将来若是沈氏,或者曼娘再生下儿子,那她们娘儿俩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她还能等到三郎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进门的那天吗?

而谢彦泽现在正得了曼娘的滋味,他还记得给她的承诺吗?

心不在焉地用过晚膳,谢欣悠找了个机会,偷偷去了翠竹斋。

“母亲!”序哥儿见到她,高兴地放下笔,跳下桌子扑过来。

谢欣悠脸色大变,连忙冲他竖起食指,“嘘,序哥儿忘了吗?不许叫我母亲,我是你姑姑。”

“为什么?”序哥儿嘟起嘴巴,“你就是我母亲啊,我才不要叫别人母亲。”

谢欣悠搂着他耐心哄着,“你要听话,如果你再叫我母亲,那我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姑姑,我听话,你不要离开序哥儿。”序哥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真乖,现在姑姑想求序哥儿帮个忙好吗?”

酒过三巡,谢彦泽正和曼娘温存,旖旎的氛围被拍门声打断。

“三爷,序少爷身边的童儿来报,他好像吃坏了肚子,嚷着不舒服!”

谢彦泽瞬间变色,起身匆匆离开。

很快沈语姝也知道了序哥儿生病的事,来到翠竹斋。

门口的洒扫丫鬟正要出声通报,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卧房内亮着灯,她一把推开门,只见谢欣悠正搂着序哥儿一口口喂着汤,谢彦泽就坐在卧榻边上,三个人挨得很近。

乍一看就跟一家三口似的。

“你怎么来了?”

谢彦泽吓了一跳,屁股猛地从榻上弹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仿佛有种被捉现行的慌张。

沈语姝微微拧着眉,“听说序哥儿病了,我这个做嫡母的当然要来看看,没想到三爷比我更快一步。”

她上下打量着谢彦泽,把他盯得发毛,一低头才发现自己领口歪斜,连忙抬手抚平,心虚地辩解,“我刚从曼娘那儿过来的,抄了近路。”

沈语姝没再细问,转头笑盈盈地看着谢欣悠,“四姑娘真是消息灵通啊,大晚上的不睡觉也要来照顾序哥儿。”

谢欣悠亦没想到沈语姝会这么快赶来,咬着嘴唇小声解释,“我给序哥儿新打了络子,送来时正好赶上他不舒服。”

沈语姝缓步上前,侧着身子坐在卧榻边上,眼神关切,“序哥儿哪里不舒服,请了大夫没有?”

“我……我肚子痛。”序哥儿本来就是装病,小孩子藏不住秘密,心中忐忑,越发不敢直视沈语姝,掩耳盗铃般转过头,声音细若蚊呐。

谢彦泽咳了两声,“小儿肠胃弱,许是吃多了点心积食,睡一觉就好了,你不用挂心。”

他从曼娘那里匆匆赶来,一见到谢欣悠就什么都明白了,虽然不满她用序哥儿做筏子,但她毕竟是孩子的生母,再说他们一家三口也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时候。

可惜这美好的气氛很快就被沈氏打破,他还不能说她错了。

“那怎么行?”沈语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序哥儿可是三爷唯一的孩子,万一真是吃坏了东西,伤了脾胃怎么办?彩秀,赶紧拿对牌去请大夫——”

不等谢彦泽阻止,彩秀已经飞快出门去了。

“姑姑,我不想看大夫,我不想吃药……”序哥儿小脸都白了,紧张地扯着谢欣悠的衣角。

不是说只要他装病,把爹爹叫来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看大夫?

“序哥儿别怕,母亲让大夫给你开甜甜的药,明天也不用去上学了,好好休息两天。”

沈语姝依旧是一脸慈爱温柔,说完序哥儿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原来装病可以不用上学……

这下轮到谢欣悠紧张了,急忙道:“学业为重,序哥儿睡一晚就好了,不会耽误功课的。”

还是要上学……序哥儿又不高兴地嘟起小嘴。

“四姑娘,序哥儿是我和三爷的孩子,他的学业自有我来安排。”沈语姝眯了眯眸,语气稍沉,“你……逾矩了。”

谢欣悠眼眶红了,委委屈屈地跟她道歉。

沈语姝忽地话风一转,笑着说:“我明白,四姑娘喜欢孩子嘛。那我上次跟你说改嫁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托娘家帮你留意了好几个家境殷实的鳏夫,你嫁过去就能直接当娘了!”

谢欣悠瞪大眼睛,那边谢彦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

“你要嫁人?怎么没人和我说过?”

沈语姝玩笑地轻推了他一下,“三爷这话真有趣,我们女人家聊些私房话你也要管?”

“我不是,我没有!”谢欣悠连装柔弱都顾不上了,连忙大声否认,“我从没说过要嫁人,你莫要污蔑我!”

“我真没想嫁人……”

谢欣悠泪光楚楚地瞄了谢彦泽一眼,抽泣着道:“我命苦福薄,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只求侯府能给我一口饭吃,一件衣穿,我一定日日诵经念佛,祈祷侯府上下昌盛安乐……”

谢彦泽神色缓了缓,但还是没说话。

“我好心好意为你打算,倒成了恶人?”沈语姝不高兴地一甩帕子,冷冷道:“既然四姑娘没有二嫁之意,那我也劝你一句,内外有别,你一个姑娘家没事还是少往前院跑,万一冲撞到什么家丁小厮就不好了。更别说过阵子二爷一家也要回京述职,前院的外男只会更多,你得避嫌啊!”

说完她又仰起小脸看着谢彦泽,“三爷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

谢彦泽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依旧有些冷沉,“天色已晚,四姐回去歇息吧,序哥儿这里有沈氏照顾,你不必担心。”

谢欣悠恋恋不舍地看了谢彦泽一眼,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离开了。

沈语姝勾了下唇,起身去了外间。

翠竹斋伺候的奴仆都跪在院子里。

沈语姝威严的眼神扫视一周,缓缓开口:“伺候主子不尽心,什么人都敢往少爷院子里放,罚你们一个月月例。再有下次,全都给我去庄子上挖土。”

众人低头齐齐应是,“奴婢知错了。”

房内,谢彦泽听到沈语姝的训话,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沈语姝站在台阶上,逆光勾勒出她窈窕却笔挺的身形,说话的声量不高,却无端带来一种压迫的威严。

如同九天神女,贵不可攀。

很有侯府当家主母的气度。

彩秀请来了侯府常用的大夫,在谢彦泽的眼神授意下,只说序哥儿有些积食,给开了两颗山楂丸子了事。

老大夫只当是小孩子耍赖装病,毕竟这样的事他也见多了,只说无碍。

但沈语姝还是坚持让序哥儿休息一天,让他劳逸结合,莫要把身体累坏了。

“母亲对我真好。”序哥儿目送沈语姝离开时十分感动,“我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了给母亲挣诰命!”

沈语姝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和谢彦泽一前一后出了翠竹斋,没走两步沈语姝突然回头,似有些疑惑,“三爷走错路了吧,那边才是去曼娘院里的。你快去吧,别让曼娘妹妹等急了。”

谢彦泽咬了咬牙,转身气冲冲地踏上另一条石子路走了。

借着夜色遮掩,沈语姝翻了个白眼,打着哈欠对彩秀说:“回去睡觉。”

谢欣悠突然发现,自己的行动受限了。

平时在内院还好,可她只要迈过二门,就立马有粗使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美其名曰:“三夫人说了,要护着姑娘,别被前院那些不长眼的小厮家丁冲撞了,影响侯府女眷的名声。”

在这样严防死守下,她别说去找谢彦泽幽会了,就连想去翠竹斋看看序哥儿都难。

翠竹斋的奴仆被沈语姝罚过后,对待序哥儿更加上心了,尤其是沈语姝那句“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更让她们噤若寒蝉。

谢欣悠去翠竹斋,十次有八次都被拦在门外。

什么少爷正在休息,少爷正在读书,少爷正在练字……每次都有新理由。

谢欣悠气得浑身颤抖,怒道:“我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跟着她的粗使婆子冷笑了一声,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囔:“嫡出小姐又如何?还不是个命里克夫,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这侯府将来可都是三爷的,三夫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我不听她听谁的?”

“你!”

谢欣悠气得要打她,可那粗使婆子就是个混不吝,直接往地上一躺,哭闹起来,“四姑娘饶命啊!老奴为了您的名声着想才寸步不离跟着,您却一直想甩开老奴私自行动,到底是为什么啊!”

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奴仆越来越多,都快围成一个圈了。

谢欣悠甚至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什么“守不住”“私会”“动春心了”之类的话。

她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份气?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被送回她的房间。

“四妹妹醒了?”

床边坐着的竟然是王氏,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大嫂……”

谢欣悠虚弱地喊了一声,眼眶含泪,“沈氏她欺人太甚……”

“就是,她太过分了!”

王氏义愤填膺,“自打她进了门,拿了管家权,真是一点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可是她大嫂啊!你是她四姐姐,更是老侯爷原配嫡出的千金小姐,居然也要看她的眼色?!”

谢欣悠兀自垂泪,“她是三郎明媒正娶的嫡妻,母亲信任她才让她管家,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呢?明明是在自个儿家里,却弄得像是寄人篱下一样……”

“要我说,大嫂从前管家的时候就挺好,侯府上下都被您打理得妥妥当当,挑不出一个错处。”

谢欣悠抹着眼泪,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若是大嫂还能继续掌家就好了,大家日子都松快些。”

“四妹妹也是这么想?”

得到了支持,王氏眼睛都放光了。

沈语姝那个小贱人太精明了,最近天天在查账,听说还要清点库房……她要是再不想办法,公中的窟窿可就堵不上了。

“可是母亲已经将管家钥匙交给她,不好轻易改弦更张。”

谢欣悠轻叹一声,“除非沈氏病了,或是犯了什么大错。”

王氏目光连闪,若有所思。

四月初八,佛诞日。

平远侯府女眷都要去城西的法华寺上香。

谢老夫人带着谢欣悠坐一辆马车,王氏和沈语姝坐一辆马车。

谢彦泽今日也特地请了假,骑马在一旁护送。

谢欣悠被拘束了好些日子,没能去前院找谢彦泽,今日难得有机会见面。

一路上,她隔三差五就掀开帘子,问三郎渴不渴,热不热,要不要上车歇一会儿。

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得他们姐弟情深,感情好极了。

沈语姝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听着前面时不时传来谢欣悠娇滴滴的声音,只觉得好笑。

直到王氏突然开口,带了几分试探,“三弟妹,听说你最近一直在查账。之前侯府都是我在管家理事,你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沈语姝睁开眼,淡淡道:“大嫂多虑了。只是我从小在娘家养成的习惯,凡是交割账目,务必要查清前账,理顺得清清爽爽。否则前头出了纰漏,怪到我这个后来人身上,岂不冤枉?”

“哼,我交给你的账目能有什么问题?你还说不是针对我?”

王氏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声,见沈语姝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暗自握紧拳头。

——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时近正午,马车抵达法华寺。

以前沈语姝从不信神佛之事,可重生的机缘让她改变了想法,端端正正跪在大雄宝殿内,点高香,敬神明。

王氏扇着帕子笑道:“弟妹如此虔诚,是在求子吗?那你不如直接求三弟,这样还更快些。”

沈语姝放下合十双手,冷冷瞥她一眼,“大嫂在佛祖面前说荤话,不怕死后下拔舌地狱吗?”

“你!”

“都给我闭嘴!也不怕外人听了笑话,说我们侯府没有家教。”

谢老夫人在谢欣悠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怪累人的。都去后院禅房小憩一下,用过斋饭再回去吧。”

王氏狠狠瞪了沈语姝一眼,甩袖离开。

法华寺后山有大大小小数个院子,里面有禅房供香客休息。

平远侯府直接包下了一个小院。

“母亲去正房,四妹妹去后罩房,我去东厢,三弟妹去西厢,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王氏很积极主动,直接将几人的禅房安排好了。

沈语姝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点头,“我无所谓,哪间都行。”

王氏又问谢彦泽:“三郎呢,你要和三弟妹一起吗?”

谢彦泽看了谢欣悠一眼,摇头,“不用了,我不累。”

王氏嗤笑,幸灾乐祸地说:“那三弟妹就一个人歇着吧。”

沈语姝进了西厢房,彩秀手脚麻利地换上自带的被褥,好让她休息。

“彩秀,你出去转一圈。”沈语姝吩咐道,“我总觉得王氏今天有点反常。”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谢彦泽去了后山碑林闲逛,直到王氏身边的丫鬟匆匆寻来。

“三爷不好了,咱们休息的禅院里好像进了贼人,大夫人叫您赶快回去呢。”

法华寺里有贼?

谢彦泽一惊,连忙跟着丫鬟匆匆赶回去。

王氏站在院子里焦急地张望,见到谢彦泽立马上前,小声说:“三弟,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嫂请说。”

王氏瞥了一眼沈语姝所在的西厢房,房门紧闭。

“我刚才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便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男子偷偷摸进了三弟妹的房间!”

王氏一脸慌张,“难道是她耐不住寂寞,趁着出府上香,和人幽会?”

谢彦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王氏见状,又趁热打铁,“说起来,三弟妹最近出府的次数也太多了些。我们内宅女眷就应该安分守己,哪有天天往外跑的?”

“大嫂慎言。”

谢彦泽沉声开口,“沈氏向来本分,出府都是去铺子查账,她不会做这种事,你一定是眼花了。”

王氏眉头一挑。

谢彦泽居然这么相信她?

她又生一计,故意抬高声音,“三弟,我真看见有贼人进了院子,安全起见,要不你还是带人搜一搜吧!”

“吵吵什么呢?”

果然,谢老夫人被吵醒了,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

不等谢彦泽开口,王氏立马冲上去,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

“有男人进了沈氏房间?”

谢老夫人脸色一沉,“好啊,她竟敢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事!三郎,你快进去把人揪出来!”

“母亲……”谢彦泽迟疑着没动。

就在此时,西厢房的门打开了。

沈语姝伸着懒腰走出来,一脸刚睡醒的模样,“你们在说什么?”

王氏一个箭步窜上前,“三弟妹,我都看到了,你屋里藏了男人!”

沈语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噙一抹浅笑。

“是吗?那大嫂进来搜啊。”

王氏一把推开她,冲进房内,四下搜寻,竟空无一人。

“不对啊,怎么没人呢?”她喃喃,“那人明明收了我的银子……”

王氏一无所获,出来对谢老夫人赔笑道:“可能是儿媳看错了。”

“大嫂轻飘飘一句看错了,就能随意污蔑我的名节?”

沈语姝反倒不依不饶起来,“那我也说大嫂房里藏了野男人如何?”

王氏自然不怕,挺胸回击,“你也可以搜我的房间啊。”

沈语姝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奇怪,我们在这儿吵了半天,四姑娘怎么还没醒?大嫂口口声声说看到野男人进了院子,该不会是……”

她话还没说完,谢彦泽已经沉着脸,大步向后罩房走去。

片刻后,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谢彦泽拎着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出来,重重丢到地上。

“冤枉啊,明明是那小娘子冲我抛媚眼,丢了香囊约我来禅房见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陌生男人从怀中掏出香囊高高举起,侯府众人立刻认出,正是谢欣悠今日出门佩戴的样式。

“你胡说!”

谢欣悠哭着跑出来,指着男人骂道:“明明是你偷了我的香囊,还藏在我床下欲行不轨!”

王氏认出男人正是她事先收买的泼皮混混,大吃一惊。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摸进西厢房,好污蔑沈语姝偷人,他怎么跑去后罩房了?

谢欣悠呜呜哭着跑向谢老夫人,“母亲,你相信我,雪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一边说,一边偷偷往谢彦泽的方向瞄。

谢彦泽脸色黑如锅底,狠狠踩着男人的背,厉声道:“说,是谁指使的你,敢对侯府女眷行不轨之事!”

男人吃痛地惨叫,却坚称自己没被任何人指使,顶多是误会一场。

“我和那小娘子在路上擦肩而过,她冲我柔柔一笑,临走时还丢下一个香囊,不是约我私会是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的禅房……我哪知道你们是什么侯府啊!”

“冤枉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再说你长得獐头鼠目,我凭什么要对你笑?”

谢欣悠百口莫辩,怨恨地瞪了王氏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眼见谢彦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谢欣悠心一横,忽然跪到谢老夫人面前。

“母亲,女儿本来还想为大嫂遮掩一二,但如今不说不行了——大嫂被沈氏夺了管家权而怀恨在心,几次跟女儿抱怨,定要让沈氏付出代价。”

“她还威胁女儿与她合谋算计沈氏,女儿没答应,她一定是连带恨上女儿了,才会用此毒计,污蔑女儿名节!”

谢老夫人心疼谢欣悠受了惊吓,闻言冷冷看向王氏,“好啊,我从前竟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有心眼的!”

“我没有!”

王氏没想到谢欣悠会突然反咬她一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明明让他去沈氏的禅房,谁知道他怎么就走错了?”

“大嫂,原来你真的要害我?!”

沈语姝忽然双手捧心,眼眶含泪地望着她,“我最近清查侯府账目,查出大嫂管家期间多有亏空……我本还想替你遮掩一二,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恨我,还勾结外男毁我名节?”

“什么亏空?”

谢老夫人一听这话,连跪在地上的男人都顾不上了,急急问道:“沈氏你说清楚,侯府公中怎么就亏空了?”

沈语姝看了王氏一眼,垂眸低低道:“母亲知道我出身商户,凡是经我手的账目从无差错。我查了大嫂管家这几年的账本,发现里外里至少有七八千两的支出不知所踪……”

“好,好啊!”

谢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怒指王氏,“三郎,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妇给我捆到马车上去!现在就回府查账!”

谢彦泽冷着脸一挥手,粗使婆子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捆住王氏,还用帕子堵了她的嘴拖出去。

一行人连斋饭都没用,匆匆下山回了侯府。

路上谢欣悠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对谢彦泽飞快解释:“彦郎你信我,我和那人真的没什么……”

“嗯。”

谢彦泽只低低应了一声,脸色晦暗不定,一夹马腹朝前去了。

寿宁堂内,沈语姝将早就准备好的账目奉上。

谢老夫人沉着脸看完,狠狠一丢,砸在王氏脸上。

“给你一个月时间把亏空补上,否则我就让大郎休了你这个恶妇!”

不顾王氏哭天喊地求饶,她一拍桌子,“滚出去!”

沈语姝乖巧地站在一旁,轻轻勾起唇角。

回到棠华苑,彩秀低声来报:“已经使银子把那人从顺天府大牢赎出来了,奴婢让他尽快离开京城,别再回来了。”

沈语姝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幸好她提前留了个心眼,让彩秀守在外面,提前抓住了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王氏用银钱收买他,可要论起砸银子,有谁比得过沈语姝?

她出了十倍价钱让那人改口,又让彩秀把他引进了谢欣悠休息的后罩房。

如此既挑拨了谢欣悠和谢彦泽的感情,又让谢欣悠和王氏的“结盟”土崩瓦解。

一石二鸟,她只要看着她们狗咬狗就行了。

前世她就查出了王氏贪污公中,只是那时她年轻脸皮薄,再加上七八千两银子也不多,就用自己的嫁妆偷偷补上了,并未发作。

但王氏故意让门房刁难她大哥,阻拦她和娘家人见面,这口气沈语姝绝不能忍。

又过了几日,沈语姝正在看账本,彩秀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姐,您看看谁回来了?”

沈语姝一抬头,只见彩秀身后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微黑,眼神明亮的彦衣女子。

她脸上带出笑意,还有不加掩饰的喜悦,“彦鸾!”

重生前两个月,她派彦鸾出府,跟着沈家的商队走了一趟,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小姐,彦鸾幸不辱命。”

彦鸾跪下给沈语姝请安,又从包袱里拿出账本奉上。

沈语姝没管账本,只是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眼里渐渐带出泪花,“你回来了就好……”

彦鸾以为她只走了两个月,可在沈语姝的记忆里,她们已经分开了十年。

前世彦鸾意外落水身亡,尸体从侯府后花园的湖里捞上来时,已经泡得面目全非,死状凄惨。

可她自幼在江上渔船长大,熟识水性,怎么可能淹死在一个小小的湖里?

沈语姝当时发了狠要彻查,甚至还想报官,却被谢彦泽强势压下,骂她做事不顾大局,为了一个丫鬟连侯府的名声都不要了。

彦鸾之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如今她重活一世,这回一定要保住彦鸾的性命。她和彩秀都是她的左膀右臂,谁也离不了谁。

“小姐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彦鸾比沈语姝大几岁,一向是沉稳的性子,被沈语姝的眼泪弄慌了神,着急的道:“商队半路遇到风沙,耽搁了数日,但大家都好好的,二少爷和三少爷还让我给您带了礼物呢。”

沈语姝收敛心神,止住了眼泪,挤出个笑脸道:“是吗,二哥三哥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彦鸾从她带回的大包裹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羊皮口袋,“这是二少爷的。”

又拿出一个雕花紫檀木盒,“这是三少爷的。”

沈语姝解开羊皮口袋的抽绳,伸手往里抓了一把,掌心瞬间多了数颗晶莹剔透,流光璀璨的红宝石,最小的也有指甲盖大小,成色极佳。

再打开木盒,又是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红色绒布上摆着一对小巧的黄金杯,上面镶满了宝石,杯壁上的浮雕花纹华丽精美,工艺精湛。

彩秀看得眼睛都直了,“二少爷三少爷这趟去西域是发大财了啊!”又好奇地问彦鸾,“那边真的如传闻所说,满地是黄金宝石和香料?”

彦鸾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这是两位少爷用私房银子给小姐买的,在西域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哼,我还以为他们俩在外面玩疯了,早就把我忘了呢。”

沈语姝将宝石和黄金杯把玩了一番,叫彩秀收进小库房,嘴硬地说了一句,脸上却露出几分向往。

如果她没嫁人,兴许这趟就能跟着哥哥们一起去西域了。她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彦鸾没有错过沈语姝眼底那一抹惆怅,心中也不由叹息。

小姐本是天上无忧无虑的小鹰,却被折断翅膀,困在这深宅大院,还要装成金丝雀的模样。

沈语姝只是惆怅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打起精神,细细问起彦鸾这一路上的见闻,还有外地铺子田庄的情况。

当初她落水失了清白,不得不嫁入平远侯府,沈父生怕女儿在高门大户被人瞧不起,除了成亲当日轰动全城的十里嫁妆,私下里又补贴了沈语姝许多,每年年底沈家名下所有商铺的分红,都有她的一份。

“三少爷说万寿节快到了,今年是陛下五十整寿,京城的大人们都要挖空心思准备贺礼,那些字画古董,佛像雕像的价格都炒上天了,他们这批从西域带回的金器珠宝,一定能卖出高价。”

彦鸾这话却提醒了沈语姝,今年的万寿节……好像出了件奇事。

她努力回想前世的一些细节,执笔飞快写下一封信,“彦鸾,你再回沈家一趟,把这封信交到我大哥手上,让他务必按照我说的去做,要快。”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那个人还没有找到那样东西……

如果这次能成功,沈家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不会重蹈覆辙了。

彦鸾不明就里,但还是仔细把信封收好,“奴婢一定亲手交给大少爷。对了,我回来之前还听夫人说,她最近打算给大少爷相看人家……”

沈语姝蓦地瞪大眼睛,“不可以!”

前世她那个“好大嫂”申氏似乎就是母亲在今年相看的,她不能再让大哥跳进火坑了。

她催促彦鸾,“你赶紧去找我大哥,让他出去躲一躲,千万不要答应母亲任何相看,一切都等过了万寿节再说!”

彦鸾越发糊涂了,“可是大少爷今年都二十有三了,夫人催了好几年,指望着他成家立业……”

“彦鸾,你信我。”

沈语姝抓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那是我亲大哥,我不会害他的,我一定会让他娶到世上最好的妻子。”

彦鸾心中一震,只觉得她走了几个月,小姐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从侯府角门出府,轻车熟路地回到沈家,在前院书房找到了沈逸。

“大少爷。”

沈逸一见到她,神色微变,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宁宁那边出事了?”

彦鸾摇头,“小姐很好,只是听说夫人要给您相看亲事,让您想法子拖延一阵,这是她写的信。”

沈逸哭笑不得,但在打开信后,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沈语姝在信上说,她前几日做了个梦,梦到在渭南普阳郡治下一个叫十里坡的村子,有仙人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埋了一个宝贝,说此物可保大周朝国祚千年,是大大的祥瑞之兆。

她让沈逸收到信就立刻出发去渭南,一定要赶在祥瑞被别人发现前,先一步挖出来。

初看到这封信,沈逸只觉得妹妹胡闹。一个梦而已,怎么能当真呢?

况且京城到渭南,一来一回就要十几日,他放下好好的生意不做,就为了跑几百里去挖一个不知真假的宝贝?

彦鸾注意到沈逸神情变换,似有动摇,适时补上了一句,“小姐让您一定要按照信上说的去做,否则她就……吃不好睡不好了。”

“宁宁啊,真是,嫁了人还这么调皮。”

沈逸苦笑着摇头,“行,你回去告诉她,我明日便出发。”

妹妹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现在确实无心娶妻,借这个机会躲出去也好。

这日绸缎庄掌柜来传话,新来了一批南边的上好丝绸,请沈语姝这个东家先挑,她便带着彦鸾彩秀准备出门。

还没出二门,就见寿宁堂的王妈妈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还装作偶遇的模样抬高声调:“三夫人又要出门去啊?”

沈语姝冲她笑笑,“去铺子里盘盘账,顺便给母亲买点补品。”

王妈妈听到后半句话,神色稍霁,挤出个笑脸,“三夫人真是辛苦。”

“你在母亲身边伺候也辛苦了。”

沈语姝一抬手,彩秀上前往王妈妈手里塞了个小荷包,笑得灿烂,“我家夫人请妈妈喝茶。”

王妈妈掂了掂分量不轻,至少是个五两的银锭子,这才恭恭敬敬地让开路,“三夫人早去早回,莫让老夫人惦记。”

直到马车辘辘驶上大街,彩秀绷着脸呸了一声,“这哪是侯府,土匪窝还差不多!”

“别生气了,一会儿去买鼎福记的点心吃?”

沈语姝戳了她一下,笑着道:“你就当是日行一善,施舍给街边叫花子了。”

彩秀瞬间脑补出王妈妈捧着一个豁口破碗,说小姐行行好的模样,笑得不行。

主仆三人在车厢里有说有笑,突然马车一个急停,车厢晃了晃,三人挤作一团,沈语姝的头更是差点撞到车壁上,幸好彦鸾抬手垫了一下。

她敲了敲窗子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答:“对面驶过来一辆马车,小的来不及避让,三夫人没事吧?”

沈语姝揉着额头,“我没事。”

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对面的马车样式精美华丽,拉车的两匹马也格外高大,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她吩咐车夫,“把车驾到一边,让对面先过。”

出门在外,她懒得和人计较这些。

车夫依言驾着马车往路边挪动,可是对面马车似乎等不及了,又往前快走了几步,直接将沈语姝的马车卡在了一个拐角处,动弹不得。

车厢又重重晃了一下,彩秀忍不住探头大喊:“喂,你们走路不长眼睛吗,看清楚了,这可是平远侯府的马车!”

“平远侯府?”

对面马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高挑,衣裙华丽的少女。

少女打量着彩秀,冷哼一声,“我记得你,你是沈氏的丫鬟,她在不在车上?还不快下来给本小姐请安!”

沈语姝听到这抹熟悉的声音,有些头疼。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面容平静,又带了三分无奈,“陆小姐。”

武威将军嫡幼女陆锦瑶,六皇子妃的亲妹妹,也是谢彦泽的爱慕者之一。

这位大小姐娇生惯养,嚣张跋扈,前世就没少在各种场合找沈语姝的麻烦。直到后来她几乎闭门不出,陆锦瑶总不能打上侯府,这才作罢。

沈语姝心想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真是冤家路窄。

陆锦瑶一双美目死死瞪着她,沈语姝今日穿了一件水碧色绣莲纹褙子,下搭鹅黄色十八破裙,发髻松挽,斜插一支彦玉簪,浓淡相宜,越发衬得那张脸蛋明艳妩媚,容光似玉。

她忽地抽出腰间软鞭,直指沈语姝,“你撞坏了我的马车!”

沈语姝微微蹙眉,“明明是你的马车横冲直撞过来,怎么成了我撞坏的?”

她打量着陆家那辆华贵崭新的马车,“再说我也没看到哪里坏了啊。”

陆锦瑶气呼呼地四下寻找,忽地一指车厢上,“那里掉漆了,就是你撞坏的!”

沈语姝瞪大眼睛,努力寻找她所说的掉漆——只有指甲盖大小,也难为陆锦瑶能找得出来。

她叹了口气,“好,我赔,你要多少银子?”

“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眼里只有银子。”

陆锦瑶一脸鄙夷,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我要你这张脸——”

她今天就抽花了沈氏的脸,看她以后还怎么勾引彦泽哥哥!

陆锦瑶扬起鞭子朝沈语姝挥来。

彩秀和彦鸾连忙护住沈语姝,连连往后退。

陆锦瑶一鞭子抽了个空,却更加生气不肯罢休,“你别躲!”

“往对面跑。”

沈语姝拉着两个丫鬟,从马车的空隙钻了出去,来到大街上,朝人多的地方跑,一边大喊救命。

“站住!”

陆锦瑶追出来,手中鞭子挥得飒飒作响,一时间街上路人都四下躲闪,路边的小摊更是被她撞翻了好几个,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一阵黑风从长街另一头席卷而来,气势迫人。

有见识多的百姓已经惊叫出声,“是玄衣卫!”

玄衣卫的大名如雷贯耳,就连陆锦瑶的动作也是一顿。

很快,十几匹马就来到眼前,为首之人勒紧缰绳,“吁——”

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沈语姝面前,马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马背上的高大男子微微俯身,苍白俊美的面容挑起一抹玩味笑意,“吓傻了?”

“商、渡!”

沈语姝从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中央定调!2026年养老金或双增长,企退事退和农民,分别涨多少?

中央定调!2026年养老金或双增长,企退事退和农民,分别涨多少?

云鹏叙事
2025-12-31 23:25:03
董璇自爆全年都穿一次性内裤,一条100多块,网友集体破防

董璇自爆全年都穿一次性内裤,一条100多块,网友集体破防

星创文化
2025-12-01 22:54:08
重庆市巴南区委书记陶世祥,区委副书记、区长钟涛到区财政局看望慰问干部职工

重庆市巴南区委书记陶世祥,区委副书记、区长钟涛到区财政局看望慰问干部职工

上游新闻
2026-01-01 20:12:12
A股:刚刚,中央两部门发布,信号很明确,下周将迎更大级别变盘

A股:刚刚,中央两部门发布,信号很明确,下周将迎更大级别变盘

云鹏叙事
2026-01-01 00:00:06
南京最新人事任免

南京最新人事任免

扬子晚报
2026-01-01 12:37:07
朝鲜大量买我国旧设备,工业开始跨越式发展?

朝鲜大量买我国旧设备,工业开始跨越式发展?

百姓闻世界
2026-01-01 17:42:51
新年第一跑夺冠!“最快女护士”张水华问鼎东极抚远新年马拉松,将获1.5万元总奖金

新年第一跑夺冠!“最快女护士”张水华问鼎东极抚远新年马拉松,将获1.5万元总奖金

极目新闻
2026-01-01 10:09:07
定好闹钟!飞天茅台1499元敞开抢,i茅台开售攻略来了

定好闹钟!飞天茅台1499元敞开抢,i茅台开售攻略来了

芒果都市
2026-01-01 17:17:57
北京虐广东!曾凡博+双外轰61分,周琦赵睿划水,萨姆纳空砍31分

北京虐广东!曾凡博+双外轰61分,周琦赵睿划水,萨姆纳空砍31分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1-01 21:23:33
官宣!中国男足分组:跟法国、巴西过招,去年夺第四创造历史最佳

官宣!中国男足分组:跟法国、巴西过招,去年夺第四创造历史最佳

侃球熊弟
2026-01-01 00:05:03
炸锅了!中年妇女真的很容易被杀猪盘啊,评论看的一阵后怕

炸锅了!中年妇女真的很容易被杀猪盘啊,评论看的一阵后怕

有趣的火烈鸟
2025-12-30 14:14:31
惊!俄寡头逼宫普京:别再抢了!4 万亿家底快没了,承诺不算数?

惊!俄寡头逼宫普京:别再抢了!4 万亿家底快没了,承诺不算数?

南宗历史
2025-12-31 16:17:50
蒋万安急了,严厉谴责解放军围台演习,郑丽文公开回应,语出惊人

蒋万安急了,严厉谴责解放军围台演习,郑丽文公开回应,语出惊人

标体
2026-01-01 21:13:31
李湘带女儿澳门跨年!脖子戴3层珍珠项链,手戴100克拉钻戒好晃眼

李湘带女儿澳门跨年!脖子戴3层珍珠项链,手戴100克拉钻戒好晃眼

小小李娱
2025-12-30 17:44:57
这次演习最让青蛙们破防的,不是台北101,而是那架刚起飞的客机

这次演习最让青蛙们破防的,不是台北101,而是那架刚起飞的客机

青青子衿
2025-12-30 20:13:46
耗资巨大!波音启动以色列最昂贵战斗机项目——新型F-15IA

耗资巨大!波音启动以色列最昂贵战斗机项目——新型F-15IA

军迷战情室
2026-01-01 14:46:26
林俊杰的“百人斩”!

林俊杰的“百人斩”!

八卦疯叔
2025-12-31 11:19:20
小米 17 Ultra的最强卖点,却成了用户退货的理由

小米 17 Ultra的最强卖点,却成了用户退货的理由

蓝字计划
2025-12-31 16:28:39
从无视陈梦握手,到2次投诉后辈蒯曼,国乒某名将的风评越来越差

从无视陈梦握手,到2次投诉后辈蒯曼,国乒某名将的风评越来越差

谭颞爱搞笑
2025-12-30 21:35:03
今年的经济形势,真的让人担忧吗?

今年的经济形势,真的让人担忧吗?

黯泉
2026-01-01 21:35:31
2026-01-01 22:55:00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1737文章数 1437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私房照揭秘:你不知道的阴柔之美!

头条要闻

沪漂外国网红包丢了报警 警察到现场后发现"神秘字条"

头条要闻

沪漂外国网红包丢了报警 警察到现场后发现"神秘字条"

体育要闻

2026,这些英超纪录可能会被打破

娱乐要闻

跑调风波越演越烈!沈佳润被网友喊话

财经要闻

巴菲特「身退,权还在」

科技要闻

特斯拉Model 3车主首度全程自驾横穿美国

汽车要闻

一汽-大众2025年整车销量超158万辆 燃油车市占率创新高

态度原创

时尚
房产
亲子
数码
军事航空

2025年,记住她们的名字!

房产要闻

实景暴击!海口这个顶流红盘,抛出准现房+顶级书包双王炸!

亲子要闻

谁家宝宝这么会挑时间?

数码要闻

RTX 5090改装上到1350W差点烧毁!华擎温度传感器成功救命

军事要闻

福建舰全体官兵列阵 送上硬核祝福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