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那个时代,社会风气那叫一个开放,文化生活也相当丰富多彩。老百姓闲下来,不爱别的,就爱听个小曲儿,看个杂剧。这娱乐市场一火,各种牛鬼蛇神、奇人异士就都冒出来了。咱们今天就聊俩特别典型的故事,一个是风月场所的“形象公关战”,另一个是官场大佬的“历史IP抢夺战”。您听完就知道,这古人玩起宣传和舆论来,那套路,比咱们现在的互联网营销可一点都不差。
第一回:当音乐家成了“差评师”,青楼姑娘们的绝地反击
先说第一个故事,主角是一群在风月场子里讨生活的姑娘们。
当时有个大音乐家,叫什么名字咱们先不提,反正名气大到什么程度呢?就跟现在的顶级流量歌手似的,他写首歌,不出三天,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唱。这位大师有个特别的癖好,就是看不惯当时的妓院,觉得那地方乌烟瘴气,毁人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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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就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开始写歌,专门讽刺妓院。他写的歌,那叫一个犀利,歌词辛辣,旋律还特别上头。比如有首歌大概意思就是:“别看姑娘们笑脸迎人,背后都是虚情假意,骗你钱财,耗你青春。”还有一首更绝,把去妓院的男人比作飞蛾扑火,进去容易出来难。
您想想,这歌一火,效果立竿见影。本来想去寻欢作乐的小伙子,路上听见这歌,心里咯噔一下,再想想歌词,得,回家陪老婆孩子吧。结果就是,这位音乐家凭着一己之力,硬是把京城好几家妓院的生意给写“黄”了,门可罗雀,姑娘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下可把姑娘们给急坏了。她们也不是吃素的,心说:“你一个搞音乐的,凭什么砸我们的饭碗?你能占领舆论高地,我们也能!”
她们意识到,这是一场“宣传舆论阵地”的争夺战。光靠哭哭啼啼没用,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诞生了:咱们也搞创作!你不是写歌吗?我们就写戏!
她们凑了凑钱,你一两我二两,硬是凑出了几百两银子。在当时,这可是一笔巨款。然后,她们用这笔钱,请了当时最火的编剧,给她们量身定做一部戏。这剧本不能凭空瞎编,得有说服力。编剧琢磨来琢磨去,决定“师出有名”,就根据以前那些才子佳人的传奇故事和杂剧,改编了一部戏,名字叫《绣橘记》。
这戏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有个穷书生,去妓院散心,结果遇到了一位才貌双全、心地善良的红颜知己。后来书生家道中落,还因为不争气,差点被恨铁不成钢的老爹活活打死。就在这危急关头,是那位重情重义的青楼小姐,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救了书生一命。最后,书生发奋图强,考上功名,回来明媒正娶,二人终成眷属。
您瞧瞧这个剧本,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危机公关!它直接把音乐家歌里“虚情假意”的刻板印象,扭转为“义薄云天”的正面形象。它告诉所有人:我们这里不全是坏女人,也有这样有情有义、能陪你共患难的奇女子!
这戏一上演,好家伙,火了!京城万人空巷,天天爆满。看戏的老百姓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谁说青楼女子无情义?这简直是人间天使啊!”
《绣橘记》这一出,不仅立刻挽救了岌岌可危的风月市场,让姑娘们的生意比以前还红火,而且这戏生命力极强,一直演到今天,成了京剧荀派的名剧。你看,这就是文化产品的力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差评刷成好评。
第二回:历史剧的诞生:一个侯爷的“IP”野望
言情剧火了,其他剧种也眼红啊。很快,一部历史大剧横空出世,直接引爆了整个明朝的娱乐市场,它就是《英烈传》。
这故事得从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说起。老朱这辈子,打了无数仗,最关键、最著名、也最惨烈的,就是跟他最大的对手——汉王陈友谅,在鄱阳湖打的那场决战。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不对,是炮火连天,血流成河。
在战役最胶着的时候,汉军准备突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乱军之中,不知道从哪儿射出来一支流箭,不偏不倚,正好贯穿了陈友谅的脑袋。陈友谅一死,汉军群龙无首,瞬间土崩瓦解。可以说,这一箭,是决定乾坤的一箭,是改变历史走向的一箭。没有这一箭,朱元璋能不能当上皇帝,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那么,射出这支“神箭”的英雄是谁呢?答案是郭子兴。这位郭子兴,后来也得到了应有的嘉奖——被封为巩昌侯,死后还追赠了陕国公,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然而,时过境迁,到了嘉靖年间,郭子兴的孙子因为没有子嗣,死后,这个世袭的爵位就断了。慢慢地,时间一长,很多人就只记得当年有个姓郭的将军立了大功,具体是谁,早就没人记得了。
这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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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世袭的武定侯,郭勋。他是开国功臣武定侯郭英的后代。这位郭勋侯爷,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他不光是个官迷,还是个民间文学爱好者,家里藏着《水浒传》的善本,没事就爱翻翻。
他看着自己这“侯”爵,心里有点不满足,琢磨着:“我能不能再往上走走,变成‘公’爵呢?”可这太平盛世,没仗打,没功立,怎么升级呢?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从死人身上“借光”。
他首先想到的是写史书。于是,他组织人手,写了一部叫《三家世典》的书,讲的是开国功臣徐达、沐英,还有他自己祖上郭英的光辉事迹。在书里,他玩了个小花招,偷偷把很多郭子兴的功劳,都安到了自己祖上郭英的头上。反正郭子兴没后人了,死无对证,谁会出来澄清呢?他当时跟嘉靖皇帝关系不错,他觉得只要皇帝信了,自己爵位升级、配享太庙,那都不是梦。
可他没想到,史书这东西,太枯燥,影响范围有限,老百姓不爱看。他很快就发现,真正能深入民心的,是评书、话本这些大众娱乐作品。
这时候,他平时读《水浒传》的功底就显现出来了。他亲自操刀,模仿《水浒传》的风格,写了一本章回体小说,就是后来脍炙人口的《英烈传》(当时也叫《皇明英烈传》)。在这本书里,射死陈友谅的那个英雄,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堂而皇之地,从郭子兴变成了他的祖上——郭英!
有了小说这个“IP”还不够,得让它火起来啊。这个好办,郭勋路子野得很。他直接找到了皇宫里,一个会说评话的太监,让他天天在皇帝跟前,就说唱这本《英烈传》。
皇帝听得入了迷,有一天就问:“哎,小李子,你说的这个郭英,这么大的功劳,是真的假的?”
太监早就排练好了,一脸无辜地回答:“回万岁爷,这都是民间流传已久的旧本子,奴婢也是听来的。”
皇帝一听,民间都这么传了,那肯定错不了!立刻感叹:“哎呀,没想到郭英他家功劳这么大!我都差点忘了!”
得,皇帝一句话,郭勋的计划就成功了。很快,他就被封为太师,加封世袭翊国公。你看,一部小说,一场评书,硬是把历史给改了,还顺便把自己的爵位给“买一赠一”了。
不过,好景不长。郭勋当上公爵之后,有点飘,太招摇了,仗着皇帝的宠信,到处插手,卷入了和大臣们的明争暗斗之中。最后,他斗输了,被削爵论斩,妻子儿女都被发配到功臣家当奴隶。他费尽心机抢来的一切,最后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讽刺的是,他写的那本《英烈传》,却成了最受欢迎的话本,在民间长盛不衰。在老百姓的眼里,射死陈友谅的,就是郭英。至于那个真正射出决定性一箭的郭子兴?谁还记得啊?早就被历史的尘埃给淹没了。
看来咱们真的不能小看大众娱乐作品的力量。很多时候,一些号称“还原历史”的影视剧,往往是最大胆的“历史篡改者”。它们可能因为高收视率而被奉为经典,导演、演员也跟着“青史留名”,但它们留给后世的,可能就是一个被彻底歪曲的历史记忆,让一代又一代的大众受到蒙蔽。
这两个故事,一个关乎生计,一个关乎名利,却都指向了同一个道理:谁掌握了“讲故事”的权力,谁就掌握了定义现实的权力。
从古到今,这一点,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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