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仲夏,北京车站的站台热气蒸腾,专列缓缓驶出。就在这节挂着“保密”标识的车厢里,32岁的程汝明迎来了第一次为中央首长配餐的任务。此前他只知自己被调离铁路专运处,却不知道服务对象是谁。直到列车启动前一刻,警卫员低声提醒:“菜里别放酱油。”一句话,让老练的厨师瞬间明白——车上坐着毛主席。
那一天的午餐,程汝明按照惯例做了红烧肉。他自信地把五花肉煨得酥烂,却忘了调料表里的那行“酱油”早已被划掉。毛主席夹了几口青菜,只对红烧肉瞟了一眼便合上筷子。傍晚巡视厨房时,主席笑着解释:“酱油味太重,不想吃。”简短几句却把年轻厨师的心提到嗓子眼。食谱得改,方法得换,这一锅肉显然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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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新版红烧肉出炉。程汝明用冰糖炒出了晶亮的糖色,再加自制高汤调味,整盘肉色若琥珀,入口糯而不腻。主席边吃边夸:“不放酱油味道更好。”自此,“无酱油红烧肉”成了丰泽园的常客,也让程汝明在首长面前站稳了脚跟。
1956年春末,湖南长沙下起雷雨,专列停站补给。当地献上的武昌鱼临时无人料理,行程又临时调整要直抵武汉。鱼要保鲜,时间却紧迫,这可难倒旁人。程汝明砍来冰块,找来泡沫箱,用棉被包裹,临时造出“移动冰箱”。到汉口码头时,鱼依旧鲜活。他加紫苏去腥,清蒸出锅,入口鲜嫩。那天午饭后,主席提笔写下“又食武昌鱼”的诗句,同行人员才发现那条鱼竟来自两百公里外的长沙。
从列车厨房到中南海丰泽园,程汝明只用了四年。1958年秋,他正式成为毛主席的家庭厨师。新岗位带来一条看似古怪的规定:菜单不能过夜。每餐结束,抄录菜单的那张薄纸立即送进炉火。他最初疑惑,问警卫员原因,对方寥寥数语:“饮食细节也算机密。”这之后,他每天按流程写两份菜单,一份交秘书室存档,一份送厨房,备餐完毕立刻焚毁。这种“饭后烧单”的动作持续了22年,无论外出还是驻地,从未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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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习惯让不少同事误解。退休后,有人半开玩笑:“老程做过主席的厨子,跟人说话都惜字如金,看着挺摆架子。”程汝明笑着摇头:“那是把嘴当保险箱,怕多话惹事。”如今压力解除,他反倒成了街坊里的“话匣子”。
1960年全国遇到困难时期,主席要求与百姓同甘苦。桌上不准有整块肉,只剩青菜杂粮。考虑到老人身体需要蛋白质,程汝明把猪肉炼成猪油,再把少量肉末混入面饼中。主席起初赞许“葱花饼真香”,几天后却发现端倪,当面批评:“说了无肉就无肉,何必藏着掖着?”厨师只得连声应是,从此不再做那款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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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谨慎并不妨碍他对口味的执着。主席喜茶,尤爱菊花与茉莉混泡。程汝明改用85摄氏度热水,先润后冲,茶味更幽。主席尝后点头,随口问:“温度怎么掌握?”程汝明答:“水沸后再等三十六秒。”此类细节,在丰泽园的厨房里被当作默契,写不得、说不得,却都刻在他的动作里。
1976年9月,毛主席病逝,程汝明也在同年办理退休。多年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老厨师反而不习惯。回到家,他依旧清晨四点起床,习惯性写张食谱,又习惯性撕碎扔进火炉。家人问缘由,他笑答:“手痒,改不过来。”
离开岗位后,他赴各地工厂、部队授课,主讲食品安全与成本控制,课堂里少有豪言壮语,多是一个个看似细碎的操作口决:刀口与纤维垂直就能省火,腌料温度决定腊肉色泽,上汤翻滚的声音可以判断含盐量。听众里有学员打趣:“程师傅,这都是当年伺候主席练出的真功吧?”他摆手:“归根结底是把饭做干净、做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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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北京烹饪协会授予程汝明“国宝级烹饪大师”。领奖那天,他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有人劝他换套正式衣服,他一句:“工作服最顺手。”台下哄笑,他却神色平静。
2012年冬末,程汝明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六岁。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唯一保留的文字资料是一叠已批准的空白菜单,每张右下角都用铅笔写着同一句话:“慎言慎行,守住灶台。”熟悉他的人说,这八个字就是老厨师留给后辈的“菜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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