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万兵破 10 万吐蕃！大唐张议潮孤胆“复河西”，唐旗再插玉门关

唐宣宗大中五年（851 年），长安朱雀大街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领头的沙州使者，手捧河西十一州地图与户籍，在宫门前伏地痛哭。当 “沙州光复、河西归唐” 的消息传入大明宫，宣宗李忱驻足良久，叹道：“朕竟不知，塞外还有如此忠勇之士！”

这位让皇帝惊叹的 “忠勇之士”，便是张议潮。彼时他已近五十岁，正坐镇沙州（今甘肃敦煌），以归义军之名震慑西域。从四十岁揭竿而起，到收复千里河西，再到维系大唐西疆数十年，他的一生，是大唐中晚期最悲壮也最耀眼的英雄史诗。

一、炼狱河西：吐蕃铁蹄下的四十年

安史之乱（755-763 年）像一把刀，斩断了唐朝与河西的联系。哥舒翰率河西精锐东去平叛，西域空虚。吐蕃趁机大举东进，从 764 年占凉州（今甘肃武威），到 781 年陷沙州，短短十七年，河西、陇右十余州尽数易手。《资治通鉴》记载：“自安史之乱，边兵精锐者皆征发入援，谓之‘行营’，所留兵单弱，胡虏稍蚕食之。至是，河西、陇右尽没于吐蕃。”

吐蕃的统治，是汉人百姓的噩梦。他们废除唐朝制度，强制推行吐蕃习俗：男子要辫发左衽，女子要穿吐蕃服饰；汉人官吏若不臣服，便被剜眼、断肢；税役苛酷到 “每丁岁输马二匹，牛一头，羊四头，不然则没其妻子”（《通典・边防》）。沙州陷没时，守将阎朝率军民坚守十一年，粮尽时 “烹煮弓弦为食”，最终为保百姓性命，才与吐蕃约定 “不徙他境” 后投降。可吐蕃转头就将阎朝毒死，将沙州汉人视作奴隶。

张议潮就出生在沙州陷没后的第三年（799 年）。他出身沙州豪族张氏，祖父曾是唐朝沙州录事参军，父亲在吐蕃统治下 “隐而不仕”。家族的唐臣背景，让他从小听着 “长安故事” 长大 —— 父亲会偷偷给他讲贞观年间李靖破突厥、开元年间河西的繁华，教他读《汉书》《左传》，藏起唐朝的衣冠让他辨认。《张议潮变文》（敦煌文书 P.2962）记载他 “少习文史，长通韬略，习练弓马，慨然有归唐之志”。

年轻时的张议潮，表面上是吐蕃治下的 “顺民”，甚至还在吐蕃官府做过小吏 —— 这是他的伪装。暗地里，他联络沙州汉人豪杰，比如后来成为归义军核心的安景旻、阎英达，又结交周边部落（如粟特人、回鹘人）中不满吐蕃统治的势力。他还秘密训练乡勇，用 “狩猎” 为名演练阵法，把自家粮仓的粮食分给贫苦汉人，积蓄人心。

没人知道，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心里藏着一个 “复河西、归大唐” 的梦。这一梦，就是四十年。

二、沙州惊雷：四十岁的起义，以少胜多的奇迹

张议潮的等待，终于等来了时机。

唐武宗会昌年间（841-846 年），吐蕃内部爆发内乱。赞普朗达玛被僧人刺杀，诸子争位，大将论恐热与尚婢婢混战，吐蕃势力大衰。《新唐书・吐蕃传》载：“会昌二年，赞普死，无子，佞相立其妃兄尚延力子乞离胡，才三岁，妃共治其国。大相论恐热举兵击尚婢婢，陷渭州，遂屠掠河西。”

吐蕃内乱，就是张议潮的信号。大中二年（848 年），四十岁的张议潮在沙州发动起义。这是一场毫无退路的战斗 —— 没有朝廷援军，没有外部呼应，甚至连武器都要靠百姓私藏的农具、菜刀。

起义的过程，《张议潮变文》有详细记载：“（张议潮）乃募得少年五百人，衷甲噪于州门，汉人皆助之，虏守者惊走。遂摄州事，遣使奉表诣长安。” 短短三十余字，藏着惊心动魄的细节：

他选的时机是深夜，五百乡勇穿着内衬铠甲的布衣，突然在沙州城门喧哗呐喊。吐蕃守将以为是小规模骚乱，带兵出来镇压，却不知周边汉人百姓早已被动员 —— 有的拿着锄头，有的举着木棍，甚至老人孩子都在街边呐喊助威。吐蕃兵见汉人 “全民皆兵”，顿时慌了阵脚，纷纷溃逃。张议潮率军追击，一举占领沙州官署，杀死吐蕃守将。

第二天清晨，沙州城头升起了一面残破的唐旗 —— 那是张议潮家族珍藏了四十年的旧物。当汉人百姓看到这面旗帜，纷纷跪地痛哭，有人大喊 “我们又成唐人了”，哭声传遍沙州城。

收复沙州，只是第一步。吐蕃很快派大军反扑，《张议潮变文》记：“吐蕃节儿（官名）尚恐热，率马步五千余人，来取沙州。议潮领甲士三千人，出战于横野，大败蕃军，斩首千余级，尚恐热单骑而走。”

这一战，张议潮展现了惊人的军事才能。他知道吐蕃军骑兵强悍，便故意将战场选在横野（今敦煌东北）的戈壁地带 —— 这里多沙丘，骑兵难以冲锋。他让士兵分成三队：前队用长刀砍马腿，中队用弓箭射蕃兵，后队用绳索绊倒骑兵。吐蕃军没想到 “汉人奴隶” 竟如此善战，被杀得丢盔弃甲，节儿尚恐热只带数骑逃脱。

沙州大捷的消息，像一颗惊雷炸响河西。周边的瓜州（今甘肃安西）、伊州（今新疆哈密）汉人纷纷响应，有的杀死吐蕃守将，有的派人向张议潮求援。张议潮趁势出击，次年收复瓜州，随后又拿下伊州。短短两年，他就控制了河西东部三州，成了吐蕃眼中的 “心腹大患”。

三、横扫河西：十年收复十一州，唐旗重插玉门关

吐蕃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论恐热（此时已自称 “国相”）亲自率军十万，要来剿灭张议潮。大中四年（850 年），两军在河西重镇甘州（今甘肃张掖）决战。

这是张议潮一生中最凶险的一战。论恐热的十万大军，多是吐蕃精锐，而张议潮的兵力不足三万，且多是乡勇和归附的部落兵。《新唐书・张议潮传》记载：“恐热大集兵，欲击议潮，议潮勒兵拒之，战于甘州，恐热败走。”

史书的记载很简略，但敦煌文书《敦煌录》补充了细节：张议潮用了 “诱敌深入” 之计。他先让甘州城内的汉人假装投降，告诉论恐热 “张议潮兵少，不敢出战”，引诱吐蕃军进入甘州城南的沙漠地带。待吐蕃军缺水缺粮时，张议潮率主力从两侧沙丘冲出，同时让归附的回鹘骑兵绕到吐蕃军后方，断其退路。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吐蕃军死伤数万，论恐热 “中箭遁走”，再也无力西顾。经此一战，张议潮彻底掌控了河西主动权，开始了 “横扫河西” 的征程：

大中五年（851 年），收复肃州（今甘肃酒泉）、兰州（今甘肃兰州）、鄯州（今青海乐都）；

大中六年（852 年），收复河州（今甘肃临夏）、岷州（今甘肃岷县）、廓州（今青海化隆）；

大中七年（853 年），收复凉州 —— 这座河西重镇，被吐蕃占领近百年，张议潮派侄子张淮深率军攻克时，城内汉人 “见唐旗，皆哭拜不止”。

至此，河西十一州（沙、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尽数收复。这片从安史之乱后脱离唐朝的土地，在张议潮手中，重新回归大唐版图。

更难得的是，张议潮从未想过 “割据自立”。早在收复沙州的当年，他就派使者赴长安献表。可河西到长安的道路被吐蕃残余势力封锁，第一队使者走了两年，才绕过回鹘地界抵达长安。当宣宗看到沙州的表文，得知河西十一州已复，感慨道：“河湟陷没百余年，今复克之，议潮之功也！”（《资治通鉴・唐纪六十四》）

大中五年十月，唐朝正式册封张议潮为 “归义军节度使”，兼领沙、瓜、伊等十一州观察使。“归义军” 之名，寓意 “归心大唐，义军报国”，这支由汉人乡勇组成的军队，成了大唐西疆最坚固的屏障。

四、守土安邦：归义军的铁血与仁政

成为归义军节度使后，张议潮要做的，不只是打仗，更是 “重建河西”。

吐蕃统治四十年，河西的经济、文化早已残破：农田荒芜，水利失修，汉人百姓大多贫困，唐文化几乎断代。张议潮推出了一系列政策，既有铁血手段，也有仁政温情。

军事上，他建立了 “且耕且战” 的制度。归义军士兵平时种地，战时打仗，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保证了兵力。他还在河西各重镇修筑城防，比如加固沙州城墙，在玉门关设置烽燧，防备吐蕃、回鹘的侵扰。《敦煌文书・沙州城土境》记载，他在沙州周边修建了十一座堡垒，“每堡置兵三百，烽燧相望，虏不敢近”。

有一次，回鹘可汗派使者来 “索要岁贡”，态度傲慢，说 “河西本是回鹘故地，今当归我”。张议潮直接将使者扣押，对部下说：“河西是大唐土地，我归义军守土有责，岂容他人觊觎！” 随后他率军出击，在肃州大败回鹘军，斩首三千级，回鹘从此不敢再犯河西（《新唐书・回鹘传》）。

经济上，他下令 “均田”—— 将无主土地分给贫苦百姓，又组织人手修复河西的水利工程，比如沙州的 “阳开渠”“神农渠”，都是在他主持下重建的。《敦煌文书・唐咸通四年沙州录事司状》记载，当时沙州 “百姓垦田渐多，仓廪充实，商旅往来不绝”。他还恢复了唐朝的货币制度，允许汉人百姓用丝绸、粮食作为交易媒介，河西的商业很快复苏。

文化上，他是唐文化的 “守护者”。他重建了沙州的孔庙，聘请儒生讲学，让汉人子弟重新学习儒家经典；他组织人抄写唐朝的律令、诗文，敦煌莫高窟中，就有不少归义军时期抄写的《论语》《诗经》残卷；他还支持佛教发展，莫高窟第 156 窟的《张议潮出行图》，就是当时百姓为纪念他而绘制的 —— 图中张议潮身着唐朝节度使服饰，骑马前行，前后随从数百人，场面宏大，尽显归义军的气象。

张议潮的治理，让河西重现了 “大唐气象”。《张议潮变文》描述当时的景象：“河西尽是汉人，编户齐民，不输蕃税；农田万顷，麦浪翻滚；商旅云集，胡商汉贾，互通有无；学馆林立，孩童读书声，遍于街巷。”

五、入朝长安：英雄的最后归宿

咸通八年（867 年），张议潮已经六十九岁。这一年，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 入朝长安。

此时的归义军，早已稳固，他的侄子张淮深军事才能出众，足以镇守河西。但张议潮说：“我一生志在归唐，今河西已定，当入觐天子，以示忠君之心。” 他将归义军兵权交给张淮深，带着家人和亲信，千里迢迢赶赴长安。

当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抵达长安时，唐懿宗亲自到延喜门迎接，赏赐他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等官职，还将他的画像挂在凌烟阁 —— 这是唐朝对功臣的最高荣誉。《新唐书・张议潮传》记载：“议潮来朝，懿宗待之甚厚，赐第于长安，官其子侄数人。”

有人问张议潮：“您在河西威望极高，为何还要入朝？不怕归义军生变吗？” 他回答：“归义军是大唐的军队，不是我张家的私兵。我入朝，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河西永远是大唐的土地，归义军永远忠于大唐。”

在长安的最后几年，张议潮虽然年老，但仍关心河西事务。他多次向懿宗上书，建议朝廷加强对河西的支持，比如派文官协助治理，调拨种子、农具给河西百姓。他还将自己在河西的经历，口述给史官，留下了珍贵的史料。

咸通十三年（872 年），张议潮在长安病逝，享年七十四岁。唐懿宗追赠他为 “太保”，赐谥号 “忠肃”——“忠” 是他一生的底色，“肃” 是他治军的威严。

张议潮死后，归义军在张淮深等人的带领下，继续镇守河西近百年。直到北宋初年，归义军才最终融入中原王朝。而张议潮的故事，却在河西流传千年，敦煌莫高窟的壁画、敦煌文书的记载，都在诉说着这位 “河西再造者” 的传奇。#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