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周天授二年,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一辆青蓬马车缓缓行于汴州古道,车辙碾过枯叶,发出簌簌的微响。
车内,新近致仕的梁国公狄仁杰,正闭目养神。
他辞却了内史高位,只求归乡,做一闲云野鹤。
然而,当马车行至一处名为“三河镇”的集市,车夫勒马小憩时,他眼帘掀开的一角,却瞥见了路旁铁匠铺里的一柄铁锤。
那铁锤样式古拙,锤头一侧镌着一朵细小的八瓣莲花。
刹那间,狄仁杰浑身一僵,脸上血色褪尽,手脚冰凉。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眸里,竟浮起一丝罕见的惊怖。他知道,这趟还乡之路,走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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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停车。”
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侍立在车辕旁的老仆马荣,闻声一怔,连忙躬身应道:“国公,天色不早,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若赶到前方驿站再……”
“我说停车。”狄仁杰复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已添了几分寒意。他掀开车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间在夕阳余晖里升腾着烟火气的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陈旧,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挥汗如雨,每一次抡锤,都伴随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
那声音,落在寻常人耳中,是寻常的营生之声。可落在狄仁杰耳中,却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马荣不敢再劝,只得命车夫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他跟了狄仁杰半生,从大理寺到内史府,深知这位主君一旦露出这般神情,便意味着有天大的事要发生。
那不是面对政敌的森然,也不是审理要案的凝重,而是一种……触及了某个禁忌,窥见了深渊的悚栗。
狄仁杰缓步下车,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致仕归乡的富家翁,而非权倾朝野的梁国公。他没有径直走向铁匠铺,反而在街边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停下,慢条斯理地问道:“老丈,这镇上的铁匠铺,生意可好?”
卖炊饼的老者正昏昏欲睡,见有客,忙打起精神,笑道:“客官说的是‘老铁’家吧?好,怎能不好!方圆几十里,谁家的犁头、菜刀,不指着他?手艺是顶尖的,人却是个闷葫芦,不爱言语。”
“老铁?”狄仁杰咀嚼着这个称呼,目光不离那挥舞的铁锤,“他来此地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约莫七八年了吧。”老者想了想,“听说是从北边流落过来的,刚来时还带着个病恹恹的婆娘,可惜没两年人就没了。剩下他一个,就靠这手艺过活。”
七八年前……狄仁杰心中飞速盘算着时日,心,一分分沉了下去。时间对得上。
他不再多问,踱步至铁匠铺门口。热浪夹杂着铁锈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汉子像是没有察觉到门口的来客,依旧专注于手中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他的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力道沉雄,火星四溅,如夜空中迸散的星子。
狄仁杰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柄被他随手搁在砧子旁的备用铁锤上。锤柄是上好的铁桦木,经年累月的汗渍浸润,已变得温润如玉。
而那锤头,制式奇特,非方非圆,锤面平整,另一端却是个稍钝的尖喙。最关键的,是锤头与锤柄相接的箍口处,那一朵清晰可见的八瓣莲花纹。
此锤,名为“八宝蟠龙”,乃是当年将作监大匠、号称“当代公输班”的宇文修,亲手为自己打造的专用之物。天下间,只此一柄。
而宇文修,本该在八年前,随着那场冲天大火,与他亲手督造的通天浮屠,一同化为灰烬。
02
“这位师傅,有礼了。”狄仁杰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邻家阿翁在与人闲话家常。
那汉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将烧红的铁坯浸入水槽,“嗤”的一声,白雾蒸腾。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被烟火熏得黧黑的脸,五官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仿佛淬过火的精钢。
“客官有何事?”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般。
狄仁杰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老朽这车子,行了一路,有些颠簸。想请师傅帮忙瞧瞧车轴,看是否需要加固一二。工钱好说。”
这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那汉子沉默地看了狄仁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气度不凡的马车和侍立一旁的马荣,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那柄刻着莲花的“八宝蟠龙”锤,随手在布裙上擦了擦,便朝马车走去。
狄仁杰的心,在这一刻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那汉子走到车旁,俯下身子,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仔细检查着车轴的榫卯结构。他的动作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权威。
他没有用锤子去敲,只是用手指在几个关键的接合处按了按,又用耳朵贴在车轮上,轻轻转动,细听里面的声响。
片刻后,他站起身,对狄仁杰道:“车是好车,造车的也是高手。轴心没有半分松动,只是轮毂里进了些沙土,有些滞涩罢了。清理一下便好,无需加固。”
他说完,便转身要回铺子。
“师傅留步。”狄仁杰再次开口,“听老师傅一席话,便知是行家。老朽这车,出自京城将作监的名匠之手。寻常铁匠,可瞧不出这般门道。”
他这是在试探。将作监,这三个字,对于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来说,无异于惊雷。
那汉子的身形微微一顿,但仅仅是一瞬。他没有回头,只用那沙哑的嗓音道:“吃饭的手艺罢了,谈不上门道。客官若无他事,我要收摊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狄仁杰心中却愈发肯定。一个寻常乡野铁匠,面对“京城将作监”这等名号,要么会露出敬畏或好奇,要么会不屑一顾。而此人,却是刻意的回避,仿佛那三个字是什么瘟疫一般。这种反应,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看着那汉子走回铺中,将那柄“八宝蟠龙”锤珍而重之地挂在墙上一个特制的木架上,然后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关门。整个过程,他的背影沉稳如山,没有一丝慌乱。
狄仁杰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然后转身对马荣低声道:“回客栈。今夜,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做。你去备好笔墨,我要写一封信。”
马荣心中一凛,他看到国公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0Z
回到镇上唯一尚算干净的“悦来客栈”,狄仁杰立刻摒退了所有人,只留马荣在门外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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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如墨,几点疏星,冷冷地悬在天际。房间里,一灯如豆,光影摇曳,映照着狄仁杰凝重如铁的面容。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负手在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沉,仿佛脚下不是木板,而是波诡云谲的朝堂。
宇文修。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
八年前,女皇陛下为彰显大周威仪,下令于神都洛阳建造一座“通天浮屠”。此塔之高,可俯瞰明堂,其工艺之巧,更是集天下之大成。而负责督造此等奇观的,便是时任将作大匠的宇文修。宇文氏,乃前朝贵胄,隋末便以机关术闻名天下。宇文修更是此中翘楚,据说他能造木牛流马,奇技淫巧,近乎于道。
女皇对其极为倚重,几乎是言听计从。通天浮屠的图纸,从设计到修改,皆由女皇与宇文修二人亲定,其中不知藏了多少皇家机密。
然而,就在浮屠即将完工之际,一场无名大火,将这通天之塔焚烧殆尽。数百名顶尖工匠,连同总监工宇文修在内,无一生还。事后,大理寺与内卫联合查案,最终定论为“匠人夜间失慎,引燃桐油”,草草结案。
当时,狄仁杰身居内史之位,日理万机,虽对此案心存疑虑,但苦于没有实证,加之女皇似乎也有意尽快将此事压下,便未曾深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八年之后,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他会亲眼见到宇文修的“八宝蟠龙”锤,以及一个……极有可能就是宇文修本人的铁匠。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为何要隐姓埋名,在此做一个打铁的匠人?
那场大火,真的是意外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能在一夜之间,烧毁皇家工程,屠戮数百工匠,还能将一切掩盖得天衣无缝?
狄仁杰越想,脊背越是发凉。他知道,这背后牵扯的,绝非寻常的官场倾轧,而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宇文修的“死而复生”,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个尘封八年的潘多拉魔盒。
他停下脚步,走到桌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灯火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要写的这封信,收信人只有一个——当今大周天子,武则天。
信中,他不能明言宇文修尚在人间,否则会立刻打草惊蛇。他必须用最隐晦,却也最能引起女皇警觉的方式,来传递这个惊天的讯息。
他笔走龙蛇,在信纸上写下:“臣,仁杰,顿首。归乡途中,偶遇一匠,其技艺精湛,所用之锤,竟与昔日将作监宇文大匠之‘八宝蟠龙’如出一辙。臣不敢妄断,然忆及通天浮屠旧案,夜不能寐。此事或为巧合,或系鬼神。恳请陛下密遣内卫,速查此人根底,以安天下,以慰先灵。臣,狄仁杰,泣血上陈。”
一封信写完,他将信纸吹干,小心折好,装入早已备好的火漆信封。他用自己的私印封缄,郑重地交给马荣。
“马荣,此信,十万火急。你亲自去,换上最好的马,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宫中内侍省掌印赵公公手中。记住,任何人问起,都只说是我问候陛下圣安的家书。”
马荣接过信,感受着那单薄信纸下沉甸甸的分量,重重点头:“国公放心,马荣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将信送到!”
看着马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狄仁杰缓缓关上房门,重新坐回灯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所谓的“告老还乡”,已经成了一个笑话。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神都与这座小镇之间,悄然张开。
04
神都洛阳,紫微宫,控鹤府。
夜已三更,武则天却毫无睡意。她披着一件玄色凤袍,静静地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如意。殿内,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龙涎香,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内侍省掌印太监赵文辉,碎步而入,跪伏在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火漆信封。
“陛下,梁国公八百里加急。”
武则天的眼帘微微抬起,那双在岁月中沉淀了无尽智慧与威严的凤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狄仁杰,他才离京几天?竟会用上八百里加急?她知道,若非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以狄仁杰的沉稳,绝不会如此。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身边的上官婉儿会意,立刻上前接过信,用小银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将信纸呈上。
武则天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而过。短短数行字,却让她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八宝蟠龙锤……”她低声念着这五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玉如意的手,指节却已微微泛白。
上官婉儿和赵文辉都垂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都曾听闻过这个名字,也知道它背后关联着那桩至今仍是宫中禁忌的“通天浮屠”案。
良久,武则天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
“仁杰……仁杰……你总是能给朕找出些意想不到的‘惊喜’啊。”她似是自语,又似是感叹。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那里是整个大周帝国的疆土。
“赵文辉。”
“奴婢在。”
“传朕密旨。”武则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着内卫府左都尉李元芳,亲率‘铁血十二卫’,即刻出京,前往汴州三河镇。到后,一切听凭梁国公调遣。告诉李元芳,此事,朕只要结果,不要声张。若走漏半点风声,让他提头来见。”
“遵旨!”赵文辉心头一凛。“铁血十二卫”是内卫中最精锐、最隐秘的力量,每一个都身负绝技,专办大案要案,从不轻易动用。陛下竟直接派出了这支力量,足见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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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武则天补充道,“拟一道旨意,就说梁国公沿途劳顿,偶感风寒,着其在汴州暂歇,地方官府好生照料,不得有误。旨意明发,让天下人都知道,狄仁杰,病了。”
上官婉儿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一道密旨,是里子,调动雷霆力量,暗中彻查。一道明旨,是面子,为狄仁杰的逗留制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同时也是麻痹某些可能存在的敌人。
一明一暗,一松一紧,女皇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去办吧。”武则天挥了挥手。
赵文辉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武则天与上官婉儿。武则天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淡淡道:“婉儿,你说,一只本该死了八年的猛虎,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一只老狐狸的归乡路上?”
上官婉儿垂首道:“或许,不是偶遇。而是那猛虎,本就是冲着狐狸去的。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将这只虎,放在了狐狸必经的路上。”
武则天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说得好。局中之局,计中有计……朕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跟朕下这盘棋。”
茶水入口,温热甘醇。但武则天的心,却已如玄冰般寒冷。她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镇,拉开序幕。
05
三日后,三河镇。
秋雨连绵,将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悦来客栈内,狄仁杰“抱病”的消息已经传开,汴州刺史亲自前来探望,送来了无数名贵药材,都被狄仁杰以需要静养为由,一一婉拒。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狄仁杰每日闭门不出,似乎真的在安心养病。但暗地里,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悄然渗透进来。
这夜,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翻入狄仁杰的院落,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房内传来狄仁杰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夜行衣,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卑职内卫府左都尉李元芳,奉陛下密旨,前来听候国公调遣!”
他身后,十二名同样装束的汉子,如影子般静立在院中的雨幕里,气息全无,仿佛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狄仁杰从榻上坐起,示意李元芳起身。他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内卫第一高手,见其眼神锐利如刀,气息沉凝如渊,不由暗暗点头。陛下派他前来,足见圣心。
“元芳,不必多礼。你可知此行所为何事?”狄仁杰开门见山。
李元芳沉声道:“卑职只知奉旨行事,一切听从国公安排。具体事由,陛下未曾明示。”
“好。”狄仁杰喜欢这种不多问的下属。他将自己发现铁匠身份的始末,以及对“通天浮屠”案的怀疑,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李元芳听得极为专注,当听到“宇文修”三个字时,他的瞳孔亦是猛然一缩。显然,内卫的档案中,对此人也有着极深的记录。
“国公的意思是,这个铁匠,就是宇文修?”
“八九不离十。”狄仁杰颔首,“但我们不能直接抓他。此人隐姓埋名八年,心机之深,城府之重,难以想象。他背后,必然还牵连着一个巨大的网络。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他背后的势力,杀人灭口。”
李元芳问道:“那国公有何妙计?”
狄仁杰的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引蛇出洞,敲山震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几日,我已让马荣暗中查探过,那‘老铁’深居简出,除了打铁,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往来。这样的人,要么是心如死灰,要么是在等待时机。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时机’。”
“明日,你派人伪装成行商,去他铺子里,定制一批特殊的工具。图纸我来画。”狄仁杰从枕下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宣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样造型奇特的器械零件,“这些零件,看似寻常,但组合起来,却是开启某种精密机括的钥匙。只有真正懂机关术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的奥妙。宇文修一见此图,必然心生警觉。”
李元芳明白了:“国公是想借此图,试探他的反应,并让他以为,有‘同道中人’在寻他。”
“正是。”狄仁杰笑道,“同时,你再放出风声,就说汴州府库失窃,一批营造‘上阳宫’的机密图纸不知所踪,官府正在四处悬赏缉拿。这个消息,真假参半,足以让那些心中有鬼的人,坐立不安。”
“双管齐下,一虚一实。”李元芳眼中精光一闪,“若宇文修真是当年旧案的知情者,他必然会想办法联系上定制工具的‘同道’,或试图探查图纸失窃的真伪。只要他一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狄仁杰赞许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这出戏,就看我们怎么唱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人,要二十四时辰,不间断地监视着铁匠铺的每一个角落。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卑职明白!”李元芳领命,身形一晃,已悄然退入雨夜之中。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狄仁杰重新躺下,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的弧度。
棋局,已经布下。现在,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翌日黄昏,一切都按照狄仁杰的计划进行着。假扮行商的内卫与“老铁”接触后,留下了图纸和定金。入夜,监视的内卫传来消息,“老铁”关门后,在铺内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将那图纸付之一炬。
然而,就在狄仁杰和李元芳以为他即将有所行动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子夜时分,那“老铁”竟换上一身干净衣衫,手持一卷状纸,并非逃离,而是径直朝着三河镇的县衙走去,似乎要去鸣冤!
也就在同一时刻,悦来客栈之外,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手中寒光闪闪的兵刃,直指狄仁杰所在的院落。
李元芳脸色剧变:“不好!中计了!铁匠是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国公!”
06
“保护国公!”
李元芳的暴喝声如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院中那十二名如雕塑般的“铁血十二卫”,瞬间动了。他们没有丝毫慌乱,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三人一组,结成四个小型的三才阵,将狄仁杰所在的屋子牢牢护在中央。兵刃出鞘的清越之声,连成一片,在雨夜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外围的刺客显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招招都朝着内卫的要害而去,目的明确——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防线,刺杀狄仁杰。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雨水混杂着血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的溪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临死前的惨哼声,交织成一曲修罗场的乐章。
狄仁杰的房门,早已被马荣用身体死死抵住。他虽年迈,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门外。
屋内,狄仁杰却异常的镇定。他没有躲藏,依旧端坐在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窗纸上,人影幢幢,刀光闪烁,但他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厮杀声。
他的脑海中,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中计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那个铁匠,宇文修,他去县衙鸣冤,不是冲动,而是一个信号,一个早已约定好的信号!他用这种最不可能的方式,告诉他背后的人——狄仁杰已经发现了我,计划暴露,立即启动备用方案。
而所谓的“备用方案”,就是刺杀自己!
这说明,对方的最终目的,并非是救走宇文修,而是杀掉自己这个唯一的“发现者”。宇文修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一枚用来吸引自己全部注意力的诱饵。
好一个“局中局”,好一个“金蝉脱壳”!
对方算准了自己会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宇文修身上,算准了自己会布下天罗地网来监视他,从而忽略了自身的防卫。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狠。
能设下如此精妙连环计的人,其智谋、其权势,绝不在自己之下。
狄仁杰的眼神愈发深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对手已经不再是那个隐姓埋名的工匠,而是那个藏在幕后,能够调动如此庞大力量的……巨擘。
厮杀声渐渐平息。
李元芳浑身浴血,提着一柄尚在滴血的横刀,走了进来。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国公,刺客已尽数伏诛。留下了三个活口。”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十二名内卫,折损了两人,余下的人个个带伤。
狄仁杰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亲自将李元芳扶起:“辛苦了。是我,轻敌了。”
他没有半分责备,而是将全部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担当,让李元芳心中一热,眼眶微红。
“国公,那铁匠……”
“不必管他了。”狄仁杰摆了摆手,目光冷冽如冰,“他现在,已经是我们手中唯一的线索。立刻封锁全镇,将那三个活口,还有那个自己走进牢笼的宇文修,一并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县衙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一片混乱。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他低声自语。
07
三河镇县衙的大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霉腐的气味。
宇文修,或者说“老铁”,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他没有被上刑,只是静静地坐在草堆上,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牢门被打开,狄仁杰在李元芳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他搬了一张椅子,就坐在牢门外,与宇文修隔着栅栏相望。
“宇文修,我们终于见面了。”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与一位故人叙旧。
宇文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淬过火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狄仁杰:“梁国公,好手段。草民,输得不冤。”
“你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背后的人。”狄仁杰一针见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你为他们隐姓埋名八年,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到头来,却只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宇文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国公说的是。只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为了复仇?”狄仁杰问道。
宇文修沉默了。
狄仁杰继续说道:“八年前,通天浮屠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人祸。对吗?”
宇文修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刻骨的仇恨:“人祸?那是一场屠杀!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我麾下三百七十名工匠,都是大周最顶尖的巧手,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却在一夜之间,被活活烧死在塔里!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是谁干的?”狄仁杰追问。
“我不知道。”宇文修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无力感,“那晚,我因腹泻,提前离开,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我赶回去时,整座浮屠已经成了一座通天的火炬。我只在火场外,看到了一些黑衣人,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任何试图逃出来的人,都被他们当场射杀。”
狄仁杰心中一凛,这与他昨夜遭遇的刺杀何其相似。
“那你为何不向官府报案?为何不向陛下陈情?”
宇文修惨笑一声:“报案?向谁报案?国公啊,您久居朝堂,难道还不明白吗?能在一夜之间,调动那等力量,封锁皇家工程,屠戮数百人,还能让大理寺和内卫都查不出真相的人,会是谁?我若现身,只怕活不过第二天。”
狄仁杰沉默了。宇文修说的是事实。这背后的势力,大到足以遮天。
“所以,你隐姓埋名,是为了等待时机?”
“不。”宇文修摇了摇头,“我本已心死,只想了此残生。直到一年前,他们找到了我。”
“他们?”
“是的。一个自称‘青鸟’的组织。他们告诉我,他们也在追查当年通天浮屠的真相,他们说,那场大火,是为了掩盖一个秘密。一个……藏在浮屠顶层‘天心阁’里的秘密。”
“什么秘密?”狄仁杰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铁盒。”宇文修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由我亲手打造,水火不侵,非以特殊之法不能开启的‘天机匣’。里面,存放着当年某些人……意图谋逆的罪证。”
谋逆!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狄仁杰耳边炸响。他终于明白,为何那幕后黑手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了。
“罪证是何人所留?”
“我不知。”宇文修道,“我只负责建造。但‘青鸟’的人说,那份罪证,足以让如今朝堂上某些权倾朝野的贵人,万劫不复。他们找到我,是希望我能凭记忆,画出开启‘天机匣’的钥匙图纸。那场大火虽然烧毁了浮屠,但‘天机匣’一定还在废墟之中。”
狄仁杰瞬间明白了。昨夜他让李元芳送去的图纸,正是开启“天机匣”的钥匙零件!他本意是试探,却阴差阳错地让宇文修和“青鸟”组织误以为,他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而那幕后黑手,显然也知道了“青鸟”和宇文修的动作。他们将计就计,一方面让宇文修以为见到了希望,另一方面则利用宇文修这条线,来钓自己这条大鱼。
“所以,你与‘青鸟’约定,一旦我这个‘同道’出现,你就以鸣冤为号,让他们动手,刺杀我,以绝后患?”狄仁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宇文修的脸上露出了愧色:“我……我别无选择。他们答应我,只要除掉您这个最大的变数,他们便会全力挖掘废墟,找出‘天机匣’,为我那三百多个兄弟报仇雪恨。我信了他们。”
“愚蠢!”狄仁杰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们是侠义之士?他们与那幕后黑手,不过是一丘之貉!都是为了那个‘天机匣’!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们互相博弈的棋子!”
宇文修颓然地垂下头,满脸绝望。
狄仁杰看着他,心中却涌起一丝怜悯。这是一个被仇恨和谎言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
他站起身,对李元芳道:“将那三个活口,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青鸟’是什么组织,他们的主使是谁。另外,备马,我们即刻回神都!”
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不再是一桩陈年旧案,而是一场关乎皇权更迭、社稷安危的生死之战。他必须立刻回到女皇身边。
那个“天机匣”,就是风暴的中心。
08
返回神都的路上,快马加鞭,风雨无阻。
李元芳的审讯手段果然名不虚传,那三名刺客最终还是招了。他们隶属于一个名为“青鸟”的江湖组织,以重金受雇,听令行事,但对于幕后主使的身份,却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联络他们的人,声音嘶哑,像个老人,且每次都以“上师”自称。
“上师?”狄仁杰在颠簸的马车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呼。在如今的大周,敢自称“上师”,且能调动如此资源的,屈指可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身影,但又一一被他否定。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狄仁杰并不气馁。他知道,只要“天机匣”这个最终目标还在,双方就必然还会有交锋。
回到神都洛阳,狄仁杰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被一顶小轿,秘密接入了宫中。
武则天在麟德殿召见了他。殿内没有旁人,只有上官婉儿侍立一旁。
狄仁杰将三河镇发生的一切,以及从宇文修口中问出的“天机匣”和“谋逆罪证”之事,原原本本地奏报了一遍。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直到狄仁杰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仁杰,你可知,当初建造通天浮屠时,朕为何要将那‘天心阁’设为禁地,连你都不得入内?”
狄仁杰一愣,躬身道:“臣愚钝,不敢妄测圣心。”
武则天走下御座,亲自将他扶起,叹了口气:“因为那里面,确实藏着一个盒子。但盒子里,并非什么谋逆罪证。”
“什么?”狄仁杰大吃一惊。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那里面……是朕为太子李旦,准备的一份‘遗诏’。”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连一旁的上官婉儿都脸色煞白。
武则天继续道:“朕以妇人之身,君临天下,改唐为周,朝中宗室、旧臣,口服心不服者,不知凡几。尤其是朕的几个侄子,武三思、武承嗣,他们野心勃勃,早已视太子之位为囊中之物。朕担心,一旦朕百年之后,他们会效仿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之变,残害朕的子嗣,颠覆大周。”
“所以,朕亲笔写下遗诏,言明朕去之后,皇位传予太子李旦,并详述了武氏子弟若有异动,可由你,仁杰,联合太子,持此遗诏,号令天下兵马,予以清剿。朕将遗诏放入宇文修所制的‘天机匣’,藏于通天浮屠之顶,便是想借神佛之力,镇此国运。此事,只有朕与宇文修二人知晓。”
狄仁杰恍然大悟,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那场大火,根本不是为了掩盖什么罪证,而是为了销毁这份对武氏家族极为不利的“遗诏”!
幕后黑手,必然就是武三思或武承嗣一党!
而那个所谓的“青鸟”组织,恐怕也是他们捏造出来的。他们故意放出“谋逆罪证”的风声,引诱宇文修合作,其真实目的,就是找到并彻底销毁“天机匣”。因为他们也不确定,那场大火,是否真的毁掉了那个水火不侵的宝盒。
而自己的出现,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他们害怕自己查出真相,更害怕自己找到“天机匣”,让那份遗诏重见天日。所以,他们才不惜一切代价,要置自己于死地。
好一招瞒天过海,嫁祸江东!
“陛下圣明!”狄仁杰深深一拜,心中对女皇的深谋远虑,敬佩到了极点。
“可如今,他们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朕的后手,才刚刚开始。”武则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仁杰,朕需要你,为朕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臣,万死不辞!”
09
数日后,一道圣旨震惊朝野。
女皇陛下下旨,为悼念八年前通天浮屠大火中丧生的工匠,也为告慰神明,决定在浮屠原址,举行一场盛大的“祈禳大典”。同时,下令将作监,准备择日重建通天浮屠,并任命刚刚“养病归来”的梁国公狄仁杰,为重建工程的总督造。
这道旨意,明面上是怀旧与祈福,暗地里,却是一招致命的“阳谋”。
武三思与武承嗣等人,听闻此讯,表面上纷纷上表称颂陛下仁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重建浮屠?还要在原址举行大典?
这意味着,那片废墟将被彻底清理。万一那个“天机匣”真的没有被烧毁,岂不是要重见天日?
他们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大典前夜,梁王府。
武三思的密使,悄然拜访。来人正是那个声音嘶哑的“上师”,一个须发皆白、貌不惊扬的老者。
“王爷,狄仁杰此举,意在挖掘废墟,寻找‘天机匣’,用心险恶。我们不能再等了。”老者声音急切。
武三思在灯下踱步,面色阴沉:“本王何尝不知?可如今神都戒备森严,狄仁杰身边又有李元芳的内卫寸步不离,如何下手?”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日大典,百官云集,场面混乱。正是我等下手的最好时机。我们不必刺杀狄仁杰,那太难。我们只需……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
他凑到武三思耳边,低语了几句。
武三思听罢,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狞笑道:“好计!就这么办!只要东西到手,狄仁杰便是查到天边,也奈何不了本王!”
翌日,通天浮屠遗址。
这里早已被清理成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搭建起一座高耸的祭台。百官依照品级,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武则天高坐于祭台之上的龙椅,狄仁杰则以总督造的身份,侍立一旁。
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就在祭司即将念诵祭文的时刻,异变陡生!
广场边缘,几处预先埋设好的引火之物,突然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人群中,几名武三思预先安插的死士,开始大声呼喊,制造恐慌。
百官顿时大乱,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和混乱吸引时,那个“上师”带领着数名顶尖高手,如鬼魅般,直扑祭台后方——那里,是当年“天心阁”的正下方!
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趁乱挖掘,找到并带走“天机匣”。
然而,当他们刚刚挖开浮土,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时,一张天罗地网,从天而降!
“恭候多时了,武王爷的‘上师’!”
李元芳手持横刀,从天而降,身后,数百名内卫与金吾卫的精锐,早已将此地包围得水泄不通。
那“上师”脸色剧变,知道中计,厉声喝道:“杀出去!”
但一切都晚了。狄仁杰算准了他们会趁乱动手,早已在此布下了口袋阵。这场大火,这场混乱,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祭台上,看着下方束手就擒的刺客,以及被从地底挖出的“天机匣”,百官哗然。
武三思和武承嗣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狄仁杰走到台前,声音朗朗,传遍全场:“陛下,人赃并获。八年前通天浮屠之旧案,今日,可以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他转过身,对龙椅上的武则天,深深一揖。
10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武三思、武承嗣,以及那名“上师”和一干党羽,全部被押跪在殿下。那个历经八年尘封,依旧光亮如新的“天机匣”,就摆在武则天的面前。
“打开它。”武则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狄仁杰上前一步,对一旁的宇文修点了点头。宇文修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柄“八宝蟠龙”锤。他没有用锤头去砸,而是用锤柄的末端,在一个常人绝不会注意的凹槽处,轻轻一旋。
“咔嚓”一声轻响,“天机匣”应声而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盒子上。
然而,里面并没有什么讨伐武氏的“遗诏”,只有一张素白的宣纸。
武则天示意上官婉儿取出。
上官婉儿展开宣纸,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逆取顺守,以观后效。”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八个字。
武三思等人愣住了。狄仁杰也愣住了。
这八个字,意蕴深长。既像是对武氏子弟的警告——你们的权力是朕逆天而取,要懂得顺势守成;又像是对后世君王的期许——要观察他们的表现,再做定夺。
这根本不是一份能定罪的“遗诏”,而是一道帝王心术的“考题”!
武三思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疯狂地磕头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只是听信谗言,以为盒中有不利于我武氏的罪证,才一时糊涂,想要将其销毁!臣对陛下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啊!”
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将一切推给“夺嫡”之心,而绝不敢承认自己有“谋逆”之意。
武则天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是吗?只是为了销毁‘不利’的证据,就要火烧浮屠,屠戮三百七十名工匠?就要屡次三番,刺杀国之重臣?”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凤目圆睁,威严如狱:“你们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你们不是怕朕的遗诏,你们是怕朕还没死!你们等不及了!”
“来人!”
“在!”
“梁王武三思、魏王武承嗣,心怀叵测,构陷忠良,意图动摇国本,着削去一切王爵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其党羽,一律交大理寺严审,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雷霆之怒,响彻大殿。武三思等人,面如死灰,瘫软如泥,被如狼似虎的卫士拖了下去。
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巨大风波,在女皇的雷霆手段下,烟消云散。
殿内恢复了寂静。
武则天看着狄仁杰,眼神恢复了温和:“仁杰,辛苦你了。这天下,幸甚有你。”
狄仁杰躬身道:“皆赖陛下天威。只是臣有一事不明,那‘天机匣’中,当真只有这八个字?”
武则天微微一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当然不是。真正的遗诏,朕早已取出,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她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这里。而这个盒子,从一开始,就是朕为他们准备的催命符。朕,只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清理门户罢了。”
狄仁杰心头一震,随即释然。他再次深深一拜,心中对这位女皇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帝王之术,深不可测。
风波平定,狄仁杰再次上表,请求致仕归乡。这一次,武则天没有挽留。
她亲自将狄仁杰送到宫门口,看着他登上那辆熟悉的青蓬马车,缓缓远去。
“仁杰,此去,山高水长,好生珍重。”
“陛下亦然。”
马车驶出神都,行于秋日的暖阳之下。狄仁杰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城,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那个洗刷了冤屈的工匠宇文修,则被女皇重新启用,任命为将作大匠,负责新通天浮屠的建造。他的技艺,终于得以用在光明之下。那柄“八宝蟠龙”锤,也将在他的手中,继续谱写属于工匠的传奇。
一场由铁锤引发的惊天大案,最终尘埃落定。朝堂恢复了平静,而江湖与朝堂的界限,也在这场博弈中,被重新定义。
本文以狄仁杰告老还乡途中,因一柄特殊的铁锤而发现惊天秘密为引子,通过“局中局”的权谋设计,层层深入,揭示了一场围绕“通天浮屠”旧案和皇权继承的巨大阴谋。
故事的核心并非简单的正邪对抗,而是展现了狄仁杰的智慧、武则天的帝王心术,以及各方势力在信息不对等情况下的智力博弈。
从宇文修的“死而复生”,到“青鸟”组织的诱饵,再到武则天以“假遗诏”为陷阱的最终反杀,情节环环相扣,反转不断。
最终,狄仁杰以其过人的洞察力,协助女皇清除了朝中隐患,真正实现了功成身退,而所有人物的命运也尘埃落定,体现了正剧向历史传奇小说对逻辑密度与人性深度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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