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八人间铁皮房,混着汗味、水泥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我和丈夫阿强挤在这方寸之地,已经快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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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多攒点钱给孩子凑学费,我们俩跟着工程队辗转,他做泥瓦工,我在食堂帮厨,工棚里男女混住的窘迫,早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那天阿强被工头喊去邻村赶工,要晚上才能回来。夏日的工地闷热得像蒸笼,我趁着午休,端着盆去工棚角落的简易淋浴间冲凉。那淋浴间不过是用几块彩钢板隔出来的,门是块破旧的木板,扣着个歪歪扭扭的插销,平时大家互相照应,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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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抹上沐浴露,温热的水顺着后背往下淌,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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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毛巾裹住身子,转身时撞翻了脚边的塑料盆,洗发水和香皂滚了一地。门口站着的是同棚的老李,他手里拎着个搪瓷杯,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丝毫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甚至还往前挪了半步。
“你……你干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毛巾,生怕它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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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佻:“喊啥?工棚里还讲究这个?我就接杯水,瞅一眼咋了。”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羞耻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我捡起地上的塑料盆朝他砸过去,盆砸在门框上发出闷响,他这才骂骂咧咧地退出去,临走前还故意踹了一脚门,留下一句“装什么正经”。
门再次合上,我却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冷水顺着头顶浇下来,却浇不灭心里的委屈。来工地的这些日子,我早就习惯了简陋和窘迫,可这样的冒犯,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了泥里。
晚上阿强回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追问了半天,我才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他当即抄起墙角的钢管就要去找老李,被我死死拉住:“算了,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闹大了工作都没了,孩子的学费怎么办?”
阿强红着眼,把钢管狠狠摔在地上,蹲在床边抱着头,半天憋出一句:“是我没用,让你跟着我受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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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他背上,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们不过是想靠力气挣点干净钱,可在这钢筋水泥的工地里,女性的窘迫和脆弱,却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笑柄。
后来工头知道了这事,把老李骂了一顿,却也只是轻飘飘地说“都是工友,别太计较”。老李再见到我,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只能尽量躲着他,洗澡也只敢等深夜阿强陪着才敢去。
工地的风依旧吹着,铁皮房里的日子还在继续。只是每当我走进那个简易淋浴间,总会下意识地先把插销扣紧,再回头看看门外,仿佛那扇被推开的门,永远停在了那个让我难堪的午后。而我心里清楚,这份为生活奔波的无奈,还会在这片工地上,继续陪着我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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