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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同学让我当她嫂子,我看上她二哥,她却说:大哥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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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秋老虎赖在北方的天空不肯走,把人蒸得浑身黏腻。

风扇在教室天花板上“嘎吱嘎吱”地转,像个喘不上气的老头。

我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发呆,同桌赵小梅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林岚。”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我没理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一个椭圆,又烦躁地涂掉。

“林岚,跟你说个事儿。”她又捅我。

我火了,转过头,压着嗓子吼:“说!”

赵小梅被我吓了一跳,眼睛眨巴了两下,有点委屈。

“那个……你周末有空吗?”

“没空,要死了,忙着呢。”我指指桌上堆成山的卷子。

“去我家吃顿饭嘛。”她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讨好,“我妈做了红烧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尤其赵小梅她妈,我们院儿里出了名的“火眼金睛”,谁家小子工作好,谁家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我瞥了赵小梅一眼,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心里门儿清。

“让我去相亲?”

赵小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说什么呢!就是……就是我哥想见见你。”

“你哪个哥?”

赵小梅家弟兄三个,她是老幺,也是唯一的姑娘,宝贝疙瘩似的。

“我大哥。”她提起大哥,腰杆都挺直了些,“赵卫国。”

赵卫国。

这名字我听过。

纺织厂的技术员,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奖状糊了半面墙。

在我们这个靠着工厂生活的小城里,赵卫国这样的人,就是丈母娘眼里的“金饭碗”。

稳定,可靠,一辈子吃喝不愁。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我的题。

“哦是什么意思啊?”赵小梅急了,“你去不去给个准话呀。”

“不去。”

“为什么啊?”她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我大哥人可好了,稳重,踏实,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工资都交给我妈。”

我头都没抬。

“听起来像个活的存钱罐。”

赵小梅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我懒得跟她吵。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赵小梅的人生理想,就是毕业后进个厂,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

而我,我想考出去。

去北京,去上海,去看看书里说的花花世界,而不是一辈子困死在这座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城市里。

放学的铃声一响,我收拾书包就往外冲。

赵小梅追了上来,把一个油纸包塞我手里。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刚出锅的麻花。”

油纸包还是温热的,透着一股香甜的油气。

我捏着纸包,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至于吗?我不去你家吃饭,你就哭鼻子了?”

“谁哭了!”她嘴硬,“我是觉得我大哥那么好,你都看不上,你眼光也太高了。”

我叹了口气。

“不是眼光高低的问题,小梅。”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是我跟你哥,压根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路不同,走不到一块儿去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像没听懂。

也是,她怎么会懂呢?

她活得那么简单,那么幸福。

周末,我到底还是去了赵小梅家。

不是为别的,是我妈把我一脚踹出家门的。

“人家三番五次请你,你个死丫头还拿上乔了?赵家什么门第?你配不上人家是你的福气!赶紧给我滚过去!”

我妈一边骂,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两瓶罐头,一包点心。

“别空着手去,让人笑话。”

我拎着东西,磨磨蹭蹭地挪到赵家门口。

那是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红砖墙,水泥地,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平房里,显得格外气派。

赵小梅她爸是厂里的车间主任,有点小权。

我站在门口,都能闻到从院子里飘出来的肉香。

“林岚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赵小梅她妈周阿姨热情地把我迎进去,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估价一头猪。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水灵灵的。”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按在客厅的沙发上,又端茶又拿水果。

赵小梅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我,眼睛一亮。

“你可算来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一身蓝色的确良工装,洗得发白。

寸头,方脸,浓眉大眼。

他看到我,拘谨地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赵卫国。

长得……倒是周正。

就是那股子老干部一样的严肃劲儿,让我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卫国,这就是林岚。”周阿姨喜滋滋地介绍,“林岚,这是小梅她大哥。”

“你好。”赵卫国开口了,声音跟他的人一样,四平八稳。

“你好。”我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像个待售的商品。

周阿姨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岚学习可好了,回回年级第一。”赵小梅在一旁敲边鼓。

赵卫国“嗯”了一声,看着我,问:“听说你想考大学?”

“对。”

“考大学好,有文化。”他又“嗯”了一声,然后说,“不过女孩子家,不用那么辛苦,毕业进个厂,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我最烦别人用这种“为你好”的口气来规划我的人生。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心,只有我自己知道。

一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

饭后,周阿姨使了个眼色,赵小梅就拉着我往外走。

“我大哥送你回家。”

我简直想立刻遁地逃走。

跟赵卫国单独待在一起,比解那道解析几何题还让我头疼。

出了门,天已经擦黑。

秋风吹在身上,总算驱散了屋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油烟味和人情味。

赵卫国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跟在我身边。

我们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那个……”他终于开口了,“我听小梅说,你喜欢看书?”

“还行。”

“看书好。”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平时也看,不过看得少,都是些技术手册。”

我能想象那画面。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灯下,一板一眼地翻着《钳工入门》。

太可怕了。

就在我快要被这尴尬的沉默逼疯的时候,一阵嚣张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嘉陵摩托车,像一道闪电,从我们身边疾驰而过。

卷起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摩托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个穿着喇叭裤、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下来,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那张脸,有点眼熟。

“卫东!”赵卫国皱着眉喊了一声。

那个叫卫东的男人转过头,看到我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这么巧?”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眼神落在我脸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那目光,带着点痞气,一点都不客气。

“这位是?”

“我同学,林岚。”赵卫国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哦——”他拖长了音调,笑得更灿烂了,“原来你就是林岚啊。”

我这才想起来。

赵卫东,赵家二哥。

听说早就辍学了,在外面瞎混,是赵家的一个“异类”。

“你好。”我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晃了晃。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跟赵卫国那双常年跟机器打交道而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同。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赵卫国问。

“出去办了点事。”赵卫东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给赵卫国一根。

赵卫国摆摆手:“不抽。”

他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朝我吐了个烟圈。

“林同学,我哥这人,就是闷了点,你别介意啊。”

他说话的调子,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

我看着他。

他跟赵卫国是亲兄弟,长得有几分像,但气质天差地别。

如果说赵卫国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头,那赵卫东就是一团捉摸不定的火焰。

“不介意。”我说。

他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好。”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临进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赵卫国把我送到家门口,例行公事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就骑着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赵卫东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还有那股淡淡的机油味。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梅对我格外殷勤。

一会儿给我带个苹果,一会儿给我抄份笔记。

“林岚,我哥说,你人挺好的。”

“哦。”

“他还问我,你喜欢什么。”

“喜欢清静。”

赵小梅碰了个钉子,悻悻地闭了嘴。

周六,我正在家看书,赵小梅又来了。

“林岚,去看电影吗?《街头流行曲》,新片子。”

我刚想拒绝,她就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票都买好了,两张。我哥买的。”

我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电影院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瓜子和橘子皮的味道。

我和赵卫国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能塞下赵小梅的距离。

电影演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灼热的视线,让我如坐针毡。

“那个……”他又开口了。

我心里一紧,来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真想直接告诉他,我觉得你像我政治老师。

但我不能。

我只能含糊地说:“挺好的。”

“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处对象吧?”

我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跳霹雳舞,音乐吵得我头疼。

我该怎么拒绝他,才能既不伤害他,又能让我自己脱身?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为什么?”他追问,“是我哪里不好吗?”

“不是你不好,是我。”我说,“我要考大学,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这是最好的借口。

他听了,果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等你。”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电影散场,我几乎是逃出来的。

走到电影院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停在路边。

赵卫东斜靠在车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到我们,他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哟,看完啦?”

赵卫国看到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妈让我来接你们。”赵卫东拍了拍后座,“怕你们走夜路不安全。”

他的目光越过赵卫国,落在我身上。

“林同学,上来吧,我送你。”

我还没说话,赵卫国就抢先一步。

“不用了,我送她。”

“你那破自行车,蹬到天亮也到不了家。”赵卫东嗤笑一声,“上来吧,林岚。”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林同学”,是“林岚”。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

我鬼使神差地,就朝他走了过去。

我能感觉到赵卫国在我身后那道错愕和受伤的目光。

但我顾不上了。

我跨上摩托车后座,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的白衬衫很薄,我能感觉到他背上肌肉的温度。

“坐稳了!”

他喊了一声,摩托车“轰”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

他的腰很窄,很结实。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机油味。

strangely intoxicating.

我们一路疾驰,穿过小城沉睡的街道。

霓虹灯在我们身后飞速倒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这种感觉,很刺激,很自由。

像是在飞。

到了我家楼下,他停下车。

我从车上跳下来,腿还有点软。

“谢谢你。”

“客气什么。”他熄了火,从车上下来,靠在车边,点上那根一直叼着的烟。

火光一明一灭,照亮他英俊的侧脸。

“电影好看吗?”

“没怎么看。”

他笑了,好像早就料到了。

“我哥那个人,就是一块木头。”他说,“跟他待在一起,闷不闷?”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他人不坏。”他又说,“就是太老实了。”

“你呢?”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我?”他笑了,“我是个坏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回家了。”我不敢再看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林岚。”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以后别怕我哥了。”他说,“有我呢。”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一会儿是赵卫国那张严肃的方脸,一会儿是赵卫东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知道,我惹上麻烦了。

第二天,赵小梅没来上学。

班主任说她病了,请了病假。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学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赵家门口。

院门紧闭。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周阿姨。

她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漠。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看看小梅。”

“她不想见你。”周阿姨“砰”地一声就要关门。

我急忙用手挡住。

“阿姨,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阿姨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出什么事了?你还有脸问!”她刻薄地说,“林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家卫国哪里配不上你?你当着他的面,就上了他弟弟的车!你让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百口莫辩。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看我们家卫东年轻,长得好?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他那种人,就是个混子,没个正经工作,今天东墙明天西墙的,你跟着他,有你哭的时候!”

“我没有要跟他……”

“行了,你走吧。”她不耐烦地打断我,“以后别再来我们家了。我们高攀不起你这个未来的大学生。”

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真冷。

从那天起,赵小梅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在学校里碰到,她也像没看见我一样,绕道走。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我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她误会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或者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和赵卫东之间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又一个周末。

我帮我妈去菜市场买菜。

刚走到市场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卫东。

他蹲在一个小摊前,正在跟人讨价还价。

他今天穿了件牛仔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跟周围那些穿着灰扑扑衣服买菜的大爷大妈比,他简直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一回头,就看到了我。

他冲我咧嘴一笑,招了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买菜呢?”

“嗯。”

“正好,帮我看看这批货。”他指了指摊上堆着的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方巾。

“这是什么?”

“丝巾。”他拿起一条,在我面前展开,“从广州那边进的货,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那丝巾的料子滑溜溜的,印着大红大绿的花。

说实话,有点俗气。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还行吧。”我违心地说。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笑了。

“你眼光高,看不上这些。”他把丝巾叠好,“不过大妈们喜欢。”

他把生意交给旁边一个半大小子,拉着我走到一边。

“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

“小梅跟你闹别扭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别理她。”他说,“小丫头片子,不懂事。”

“还有我妈,她那个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一暖。

原来他都知道。

“你……”我看着他,“你以后别再做这些了。”

“做什么?”

“倒卖这些东西。”我说,“这不是正经事。”

在那个年代,“个体户”还不是什么光彩的词。

在长辈们眼里,那跟“二流子”没什么区别。

他听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什么叫正经事?”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像我哥那样,在工厂里,每天拧八个小时螺丝,一个月拿几十块钱死工资,就叫正经事?”

“那叫稳定。”

“稳定?”他嗤笑一声,“那是等死。”

“林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时代要变了。”

“以后,不会再有铁饭碗了。”

我被他眼里的光芒震住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论调。

在我们这个小城里,所有人都觉得,能进工厂,捧上铁饭碗,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可他却说,那是等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以后会懂的。”他看着远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我要去深圳。”

深圳。

那个只在新闻里听说过的,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新城市。

一个充满机遇和风险的地方。

“你去那儿干什么?”

“挣大钱。”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林岚,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被他吓到了。

“你疯了!”

“我没疯。”他说,“你不是想考出去吗?深圳有大学,比这里好一百倍。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挣钱,你读书。”

我的心,狂跳不止。

他说的话,像一个巨大的诱惑。

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可是……

“我走了,我爸妈怎么办?”

“我们可以把他们接过去。”

“太冒险了。”我摇着头,理智告诉我,这太疯狂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林岚,你跟我哥,其实是一样的人。”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说,我跟他哥是一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我不是!

我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我坐上火车,离开这座小城。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到赵卫东站在站台上,冲我挥手。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急得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从梦中惊醒,脸上全是泪。

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了。

我又是年级第一。

班主任找我谈话,让我好好准备,争取考上清华北大,给学校争光。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我妈乐得合不拢嘴。

“我闺女就是有出息!”

她炖了只鸡,给我补身体。

饭桌上,她又提起了赵家。

“你周阿姨前两天碰到我,问起你。”

我心里一紧。

“她说,卫国那孩子,对你还是不死心。”我妈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岚岚啊。”我妈语重心长地说,“妈知道你想飞得高,可这世道,女孩子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找个安稳可靠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

“赵卫东那种,你可千万别沾。”我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嫌恶,“那就是个小混混,早晚得进去。”

“他不是混混!”我忍不住反驳。

我妈愣住了,诧异地看着我。

“你……你向着他说话?”

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低下头。

“我没有。”

那一顿饭,又是不欢而散。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窗外。

天,一点点黑下去。

这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我想逃。

寒假到了。

赵小梅突然来找我。

她站在我家门口,脸冻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

“林岚。”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冷淡。

“我……我二哥他……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他去深圳,被人骗了。”赵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带去的钱全没了,人还被打了,现在在医院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哪个医院?”

“深圳那边……我爸已经赶过去了。”

“他怎么样?严重吗?”我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

赵小梅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岚,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

我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赵小梅突然激动起来,“你为什么不听!你为什么非要跟他扯上关系!”

“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就是一个失败者!一个骗子!”

“他不是!”我冲她吼道。

“他怎么不是!他把我爸妈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赵小...梅哭着说,“他说去深圳挣大钱,结果呢?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我如遭雷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岚,你醒醒吧。”赵小梅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大哥才是适合你的人。”

“他工作稳定,为人踏实,他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我二哥呢?他能给你什么?除了花言巧语,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插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小梅。”我平静地问,“你觉得,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她愣住了。

“在你眼里,稳定就是好,冒险就是不好。对吗?”

“难道不是吗?”

“是。”我点了点头,“对于你来说,是。但对于我来说,不是。”

“我宁愿跟着一个‘失败者’去冒险,也不愿意守着一个‘成功者’过一辈子无聊的生活。”

赵小梅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怪物。

“你疯了。”

“可能吧。”我笑了,“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我关上门,把她的哭喊和指责都隔绝在外面。

我回到房间,拿出纸和笔,开始写信。

我不知道该寄到哪里,但我必须写。

“赵卫东:

展信佳。

听说你出事了,我很担心。

你这个笨蛋,是不是又逞能了?

你说,时代要变了。

你说,你要去挣大钱。

你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当时拒绝了,你一定很失望吧。

现在,我想告诉你,我愿意。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林岚”

我把信折好,放进信封。

我不知道这封信他能不能收到。

但我知道,我的心,已经跟着他一起飞去了那个叫深圳的地方。

赵卫东回来了。

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傍晚。

我正要去水房打水,一开门,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楼道的阴影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

脸上还有一块没消退的淤青。

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

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回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扔下水壶,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他浑身一僵。

“你……”

“你这个笨蛋!”我把脸埋在他冰冷的棉袄里,放声大哭。

他身上的味道,不再是烟草和机油,而是一种风尘仆仆的,带着伤口和失败的味道。

他犹豫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

“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着头,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

说他是怎么被合伙人骗了,钱货两空。

说他是怎么在陌生的城市里流浪,睡天桥,捡垃圾。

说他是怎么跟人打架,差点被打死。

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知道,他心里有多痛。

“我就是个废物。”他自嘲地笑了笑,“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还让我爸一把年纪了去深圳捞我回来。”

“你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只是……运气不好。”

他愣愣地看着我。

“林岚,你别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我说,“我是相信你。”

“你相信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了。”

“我相信你。”我重复道,“我相信你说的,时代会变。我相信你能挣大钱。”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这个在外面流血流汗都不吭一声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林岚。”他哽咽着说,“你不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只会拖累你。”

“我乐意。”我握住他冰冷的手,“赵卫东,你听着。我跟定你了。”

“不管你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富贵还是贫穷,我都跟定你了。”

“你敢要我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敢。”

赵卫东的归来,在院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反面教材。

“看看,这就是不走正道的下场!”

“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当什么倒爷,活该!”

周阿姨一夜之间白了头。

赵叔叔回来后,大病了一场。

整个赵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赵卫国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还了家里欠下的债。

他对赵卫东,没有一句责骂,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烂摊子。

有一天,他在路上碰到我。

“林岚。”

“卫国哥。”

“我听说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叹了口气。

“卫东他……从小就野,不服管。”他说,“我爸妈拿他没办法,我也拿他没办法。”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可这条路,太难走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陪他走。”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

我笑了。

“谢谢你,卫国哥。”

在这一刻,我对他,只有感激和尊敬。

他是个好人。

只是,我们不合适。

高考结束了。

我发挥得很好。

填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填了深圳大学。

我妈气得差点晕过去。

“你疯了!放着北京上海不去,去那么个小渔村!”

“那不是小渔村,是特区。”

“我不管什么区!我不准你去!”

我跪在她面前。

“妈,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就为了那个小混混?”她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是混混。”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是我选的人。”

我妈哭了。

她骂我,打我,说我鬼迷心窍,说我白养了我这么多年。

我一声不吭,任她打骂。

最后,她打累了,哭累了,瘫在椅子上。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知道我伤了她的心。

但是,对不起,妈妈。

女儿想为自己活一次。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赵卫东正在院子里修一辆破三轮车。

他想去做点小买卖,给人拉货,挣点钱。

我拿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跑到他面前。

“我考上了。”

他抬起头,满是油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扔下手里的扳手,一把抱起我,在院子里转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媳妇儿是最棒的!”

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他们的眼神里,有鄙夷,有不解,有同情。

我不在乎。

我抱着他的脖子,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我们要去深圳了。

我们要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走的前一天,赵小梅来找我。

她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个布包。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她亲手织的毛衣。

“天冷了,记得穿。”

我的眼睛酸酸的。

“小梅……”

“别说了。”她打断我,“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跟我大哥,要订婚了。”

我愣住了。

“跟谁?”

“我们厂长的儿子。”她说,“人挺好的,是个大学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挺好的。”我只能这么说。

“是啊。”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沧桑,“挺好的。”

“林岚。”她看着我,“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我们俩,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同的路。

没有谁对谁错。

只是选择不同。

我和赵卫东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我们的梦想,驶向那个未知的远方。

赵卫东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怕吗?”

我摇摇头。

“不怕。”

“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他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媳妇儿,等我挣了大钱,给你买大房子,买小汽车。”

“好啊。”我靠在他不算宽阔但足够温暖的胸膛上,“我等着。”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城,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过去的一切。

深圳,我来了。

赵卫东,我们来了。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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