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兄弟合伙开饭店,3年赚了200万,他给我30万让我退出,我同意
当那张银行卡被推到我面前时,包厢里的水晶吊灯正晃出迷离的光。
卡是崭新的,边角锐利,像一把小小的刀。
我弟弟陈峰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旁边的老婆李娟,画着精致的妆,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哥,这三十万你拿着。”
“饭店的生意,以后就跟你没关系了。”
李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钉子,狠狠砸进我的耳朵里。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卡。
三十万。
我们这家“兄弟家常菜”,三年,刨去所有成本,纯利润不多不少,正好两百万。
他用三十万,买断我一半的股份,买断我三年的心血,买断我这个亲哥哥。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上好的大红袍,是我们店里最贵的茶,以前只有招待最重要的客人才会拿出来。
茶水滚烫,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我的手很稳,稳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良久,在他们愈发不安的注视下,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说。
陈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
李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笑了笑,把那张卡拿了起来,在指尖掂了掂。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我知道,它比我这三十几年的人生加起来,都要重。
三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陈强,还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后厨里,每天颠着几十斤重的大勺,闻着一身的油烟味,拿着一个月八千块的死工资。
我的梦想,不大,就是能攒够钱,在家乡的小县城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饭馆。
不用很大,四五张桌子就行。
我亲自掌勺,炒几个拿手小菜,招待几桌熟客,一天下来,能赚个几百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梦想,我跟陈峰说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刚从一个倒闭的厂子里出来,整天无所事事,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打牌喝酒。
每次我从省城回来,看到他那副样子,都又气又心疼。
“阿峰,你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跟我一起干吧,哥有手艺,你有头脑,咱们兄弟俩,肯定能干出点名堂。”
他总是嘿嘿一笑,掐灭手里的烟。
“哥,我能干啥?我就会耍个嘴皮子。”
“耍嘴皮子就够了!我负责后厨,你负责前厅,招待客人,进货采购,你比我强。”
我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期望。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爸妈走得早,长兄如父,我总觉得有责任拉他一把。
终于,在我第三十二次劝说下,他动心了。
“哥,干就干!但是,本钱呢?咱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钱,是最大的难题。
我工作十年,省吃俭用,攒了十万块钱。
我把爸妈留下来的老房子抵押了,又贷了五万。
这十五万,是我的全部家当,也是我们兄弟俩的全部希望。
陈峰一分钱没有。
我没让他出。
我说:“钱的事你别管,你把人管好就行。”
他当时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哥,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好!等我们赚钱了,我给你买大房子,买好车!”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干活!”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又苦又甜。
为了省钱,我们没请装修队。
从墙面粉刷,到桌椅组装,再到后厨的管道铺设,全是我们兄弟俩,一砖一瓦,一钉一铆,亲手弄起来的。
夏天,四十度的高温,我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印。
冬天,零下十几度,手冻得像胡萝卜,连个螺丝都拧不动。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为了抢一批便宜的二手厨具,开着一辆破三轮,在雪地里跑了五十多公里。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两个人都冻成了冰棍,眉毛上都挂着霜。
可我们心里是热的。
回到空荡荡的店里,我用仅有的食材,给他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哥,等我们有钱了,天天吃海鲜!”
我笑着骂他:“出息!”
饭店开业那天,我们给它取名“兄弟家常菜”。
我写的招牌,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一开始,生意并不好。
县城里的饭店太多了,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店,根本没人注意。
一连半个月,每天都入不敷出。
陈峰急得嘴上起泡。
我劝他:“别急,好饭不怕晚。我们的菜味道好,价格实在,口碑慢慢就起来了。”
为了吸引顾客,我想了个办法。
我把我压箱底的绝活——秘制红烧肉,做成了特价菜。
那道菜,是我跟酒店里一位退休的老师傅学的,工序复杂,用料讲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果然,红烧肉一推出,立刻就火了。
一个传十,十传百。
很快,“兄弟家常菜”的红烧肉,成了我们县城里的一绝。
生意,就这么一点点地好了起来。
从一天几桌客,到十几桌,再到饭点就要排队。
我们开始招服务员,招帮厨。
陈峰也展现出了他的交际才能。
他能记住每一个常客的喜好,见了面总能热情地聊上几句。
工商的,税务的,消防的,各路神仙,他都能应付得妥妥帖帖。
我专心在后厨研究菜品,他把前厅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兄弟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一年,我们赚了三十万。
第二年,我们把店面扩大了一倍,又加了几个包厢,赚了七十万。
第三年,我们成了县城里最火的饭店,一年纯利一百万。
三年,两百万。
我们做到了。
我们给爸妈在县城里最好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电梯房。
接他们来住的那天,妈妈摸着光滑的地板,眼泪就下来了。
爸爸拍着我和陈峰的肩膀,嘴里不停地说:“好,好,我的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了!”
我也给陈峰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
他开着车,载着我们一家人,在县城里兜风,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以为,好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李娟的出现。
李娟是店里招的收银员。
长得漂亮,嘴也甜,很会来事。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陈峰好上的。
等我知道的时候,陈峰已经带她回家见爸妈了。
爸妈很喜欢她,觉得她精明能干,配得上我弟弟。
我虽然觉得她眼神里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但看陈峰喜欢,我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婚后,李娟顺理成章地成了饭店的老板娘。
她辞掉了收银员的工作,开始插手店里的管理。
一开始,只是管管账目。
她说:“哥,你和阿峰都忙,这钱上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给你们管得清清楚楚。”
我没多想,就同意了。
我觉得,都是一家人,谁管不一样?
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了。
她开始插手采购。
以前,店里的食材,都是我亲自去市场上挑选的,必须是最新鲜,最上等的。
李娟接手后,开始从她一个亲戚那里进货。
那些肉和菜,质量明显差了一大截,价格却没便宜多少。
我找她谈。
“小娟,今天的五花肉不行,太肥了,做出来的红烧肉口感会差很多。”
她笑着说:“哥,现在猪肉多贵啊,能拿到这个价就不错了。客人嘛,吃个热闹,哪有那么讲究。”
我皱起眉头:“我们店靠的就是口碑,菜品质量不能降。”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哥,我知道你是大厨,要求高。但我们开店,最终还是要赚钱的,对吧?成本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还要说什么,陈峰过来了。
“怎么了?”
李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阿峰,我跟哥说采购的事呢。哥嫌我买的肉不好。”
陈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小娟也是为了店里好。再说了,她一个女人家,操持这么大的店,也不容易,你就多担待点。”
我看着陈峰,心里一阵发堵。
话,是这么个理。
可味道,却全变了。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店里的事,和他们产生分歧。
后来,这样的分歧越来越多。
她要把我带出来的几个徒弟换掉,换成她的娘家亲戚。
理由是:“自家人,用着放心。”
我不同意。
“他们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手艺好,干活也勤快。你那些亲戚,连刀都握不稳,能干什么?”
她就去找陈峰哭诉。
“阿峰,你看哥,我做什么他都反对。这个店,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
陈峰又来找我。
“哥,算我求你了,就让小娟安排几个人进来吧,不然她天天跟我闹,我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我心软了。
我妥协了。
结果,那几个亲戚来了之后,后厨被搞得乌烟瘴气。
偷懒耍滑,还经常顺手牵羊。
我气得发火,骂了他们几句。
他们转头就去跟李娟告状。
李娟就在店里,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跟我大吵了一架。
“陈强!你别以为你是我哥,你就可以随便骂我的人!他们是我叫来的,要打要骂,也轮不到你!”
她直呼我的名字。
那一刻,店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
我看向陈峰,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可他,只是拉着李娟的胳膊,低声劝着:“好了好了,少说两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没有一句,是为我说的。
从那天起,我明白,这个店,已经不是我们兄弟俩的店了。
它成了他们夫妻的店。
而我,只是一个高级厨师。
我开始变得沉默。
每天,我只是待在后厨,默默地炒菜。
前厅的事,我一概不问。
账目,我更是一眼都没看过。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我错了。
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他们开始背着我,商量开分店的事。
我还是从一个供应商那里听说的。
那天,供应商来送货,跟我说:“强哥,恭喜啊,听说你们要在市里开分店了?到时候后厨还缺人吗?我有个侄子……”
我当时就愣住了。
“开分店?我怎么不知道?”
供应商也愣了。
“啊?你不知道?你弟弟和弟媳,前几天还去市里看门面了呢!”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店里喝了一夜的酒。
我一遍遍地回想这三年。
想起我们一起刷墙的汗水。
想起我们在雪地里推着三轮车的喘息。
想起他喝着热汤面对我说“哥,我们以后要过好日子”的眼神。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他们。
我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问:“听说,你们准备开分店了?”
陈峰的眼神有些躲闪。
李娟倒是很坦然。
“是啊,哥。这事本来想等定下来再跟你说的。我们觉得县城的市场已经饱和了,想去市里发展。”
“我们?”我看着她,“开分店的钱,从哪来?”
“当然是从店里的账上出。”李娟理所当然地说。
“店里的账上,有多少钱?”我追问。
“这个……”李娟顿了一下,“账目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那就拿账本给我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信不过我?”李娟的脸色也变了。
“我只是想看看,我这几年的辛苦,到底值多少钱。”
“陈强!你别太过分!”李娟尖叫起来,“你天天就在后厨炒你的菜,店里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我和阿峰在操心?你现在倒来查账了?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我冷笑一声,“就凭这家店,当初是我拿命换来的本钱!就凭这家店的法人代表,写的是我陈强的名字!这个资格,够不够?”
李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忘了,当初为了贷款方便,公司的法人,写的是我。
陈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
“哥,你别这样,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陈峰,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还是你哥吗?在你老婆眼里,我还是这个家的人吗?”
“你们背着我搞小动作,转移店里的资产,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
“我没有!”陈峰激动地反驳,“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小娟比我懂经营,交给她我放心。”
“放心?放心到把我这个亲哥当外人一样防着?”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陈峰,我问你,开分店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天的争吵,不欢而散。
也就是在那之后,他们提出了让我退股。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包厢里。
我看着他们从震惊,到慌乱,再到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我慢慢地喝完杯里的茶,然后站了起来。
“三十万,我收下了。”
我把那张卡,放进了口袋里。
“不过,这不是退股的钱。”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们的脸色,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算是我,借给你们的。”
“什么意思?”李娟警惕地看着我。
我笑了。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们每个月,要付给我利息。”
“至于这家店……”我环视了一下这个我亲手打造起来的地方,“我们,该好好算算账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第一,当初注册公司,白纸黑字,我占股百分之五十。这两百万的利润,我该拿一百万。扣掉这三十万,你们还欠我七十万。”
“第二,这三年的账本,所有的流水,所有的发票,我要请专业的会计师来审计。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如果让我发现有作假的,或者有不明不白的开销……”
我顿了顿,看着李娟越来越白的脸。
“那么,我们就不是兄弟分家那么简单了。那是商业侵占,是要坐牢的。”
“第三……”我的目光,落在了陈峰的脸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家店的招牌菜,秘制红烧肉,酸菜鱼,辣子鸡……所有的配方,都在我脑子里。我忘了告诉你们,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我顺便把这几个菜名,都注册了专利。”
“你们猜,如果我在你们店对面,也开一家‘兄弟家常菜’,卖一模一样的菜,价格还比你们便宜一半。客人,会去哪家?”
我说完这三句话,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娟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陈峰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我看着他,这个我从小背到大的弟弟,这个我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亲人。
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凉。
“陈峰,你真以为,我这三年,就只学会了炒菜吗?”
“我防着所有人,唯独没有防着你。”
“可你,却在我背后,捅了我最狠的一刀。”
我拿起我的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七十万,一周之内,打到我卡上。账本,明天早上,送到我爸妈那里。”
“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饭店大厅里鼎沸的人声,是熟悉的饭菜香味。
这一切,曾经是我全部的梦想和骄傲。
而现在,它们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爸妈那里。
他们还没睡,正在看电视。
看到我来,妈妈很高兴。
“强子,怎么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
我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爸爸给我倒了杯水。
“是不是店里又出什么事了?我看你这几天脸色都不太好。”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张三十万的卡,放在了茶几上。
“爸,妈,阿峰和小娟,让我退股了。”
我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客厅里的电视声,瞬间消失了。
妈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爸爸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我把今天在包厢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们说了一遍。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我的委屈。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残酷的,血淋淋的事实。
我说完,整个客厅里,只剩下妈妈压抑的哭声。
爸爸一言不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铁青铁青的。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妈妈哭得更伤心了。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啊……”
我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宁愿这把刀是捅在我身上,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为我伤心。
我握住妈妈的手。
“妈,你别哭。这事,不怪你们。”
“是我的错。”我深吸一口气,“是我太相信他了,是我把他惯坏了。”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谁都没有睡。
第二天一大早,陈峰和李娟就来了。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是又红又肿,一脸的憔悴。
一进门,陈峰“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
“哥!我错了!我混蛋!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李娟也站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哥,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挑拨你们兄弟的感情。你别跟阿峰计较,他心里是有你这个哥的!”
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
他指着陈峰,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说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朝着陈峰的背上抽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
打得“啪啪”作响。
陈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爸爸打他。
妈妈冲上去,抱住爸爸的胳膊。
“老头子!你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
“打死这个!也比让他做出这种没良心的事强!”爸爸怒吼着。
整个屋子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扶起跪在地上的陈峰。
他的背上,已经有好几道红印子。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哥……”
我把他推开。
“别叫我哥,我当不起。”
我走到李娟面前。
“账本呢?”
李娟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拿出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在这里……都在这里……”
我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花。
“剩下的七十万呢?”我问。
“钱……钱我们这两天就去凑。”李娟小声说,“哥,你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可以。”我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后,钱不到账,我们就去办股权变更手续。这家店,我要百分之百的股份。”
“什么?”李娟尖叫起来,“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你们?”我看着她,笑了,“你们不是很有经营头脑吗?拿着这三十万,再去创造你们的商业帝国啊。”
“陈强!你不能这么绝情!”李娟终于撕下了伪装,面目变得狰狞。
“绝情?”我反问,“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
“当初,你们拿着三十万,就想把我一脚踢开的时候,你们想过‘绝情’这两个字吗?”
“当你们背着我,把店里的钱,大笔大笔地转到你们私人账户的时候,你们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我把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纸张散落了一地。
“李娟,别把我当傻子。这账本,就算我不请会计,我也能看出问题来。”
“光是去年一年,你们俩用店里的钱,给你娘家弟弟买房,给你妈买金项链,加起来就不下二十万!”
“这些钱,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李娟的脸,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这些事,我都知道。
其实我以前不知道。
是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把这几年我能想起来的所有蛛丝马迹,都串联了起来。
我记得,去年她弟弟结婚,彩礼二十八万八,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算是天价。
当时我还问陈峰,他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陈峰支支吾吾地说,是他们自己做生意赚的。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陈峰也呆住了。
他看着李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娟……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娟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陈峰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李娟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这个!”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们这个家!”
他像疯了一样,抓着李娟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
李娟尖叫着,哭喊着。
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爸爸冲上去,拉开了陈峰。
“够了!要打滚出去打!别在我家里丢人现眼!”
陈峰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李娟披头散发,嘴角流着血,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我对他们,已经彻底失望了。
“三天。”
我留下这两个字,转身走进了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陈峰和李娟没有再来。
我也没有联系他们。
爸妈唉声叹气,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我劝他们:“爸,妈,这件事,你们别管了。我有分寸。”
我知道,他们心里难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有些肉,已经烂掉了。
不剜掉,就会让整个身体都跟着腐烂。
第三天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陈强先生吗?”
“我是。”
“我是李娟的哥哥,李伟。我想跟你谈谈。”
我冷笑一声。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陈强,你别给脸不要脸!”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嚣张起来。
“我妹妹说了,那家店,她和陈峰也付出了心血,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
“三十万,已经够便宜你了!你别得寸进尺!”
我懒得跟他废话。
“那你就让她准备好,明天跟我去工商局办手续。或者,等着收法院的传票。”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陈峰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哥,你别听他胡说。钱……钱我正在想办法。”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今天晚上,一定把钱给你转过去。”
我没有说话。
“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看在爸妈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家店,我不要了。我净身出户。我只想,你还能认我这个弟弟。”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如果是在三天前,听到这番话,我或许会心软。
可是现在,不会了。
信任,就像一张纸。
揉皱了,即使再抚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陈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机会了。”
“从你决定和李娟一起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弟弟了。”
我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我的银行卡号,发给了他。
晚上十点,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XXXX,转入人民币700000.00元。”
七十万,一分不少。
我看着那串数字,眼睛有些发酸。
这笔钱,本该是我们兄弟俩,共同的骄傲。
现在,却成了我们兄弟情断的证明。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饭店。
店里还在正常营业。
员工们看到我,都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强哥”。
我点了点头,直接去了办公室。
李娟坐在里面,脸色憔悴,眼睛红肿。
看到我,她站了起来,眼神复杂。
“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我拉开椅子,坐下,“这家店,现在是我的了。你说该怎么办?”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安排进来的所有亲戚,都被解雇了。”
“工资,我会按照规定,一分不少地结给你们。”
“现在,你们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李娟的身体晃了晃。
“陈强,你真的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那阿峰呢?他怎么办?他也是这家店的股东!”
“他?”我笑了,“他已经把他那份,卖给你了,不是吗?”
“你们夫妻情深,他的,不就是你的吗?”
李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恨恨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陈强,你等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娟带着她的亲戚们,灰溜溜地走了。
整个饭店,瞬间清净了不少。
我把以前被她排挤走的那些老员工,一个个地,又请了回来。
我亲自下厨,把菜品的质量,重新抓了起来。
我又推出了几道新菜。
饭店的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只是,饭店的名字,我改了。
“兄弟家常菜”,那四个字,太讽刺了。
我把它改成了“陈记私房菜”。
从此以后,这里,只有我陈强,再无兄弟。
陈峰和李娟,最终还是离婚了。
我听说,李娟分走了陈峰一半的财产,然后回了娘家。
陈峰把车卖了,房子也给了爸妈,一个人,离开了这个县城。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哥,保重。”
我看着那三个字,很久,很久。
然后,我删掉了短信。
我们之间,两清了。
日子,还在继续。
饭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我也攒下了不少钱。
很多人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拒绝了。
经历过这些事,我对感情,对人性,都有了新的认识。
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
一年后,我在市里,开了第一家分店。
开业那天,鞭炮齐鸣,宾客满座。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赚到了比以前更多的钱,拥有了更大的事业。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饭店里,喝着闷酒。
我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跟我一起推着三轮车的少年。
他吸着鼻涕,对我说:“哥,等我们有钱了,天天吃海鲜。”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吃到他想吃的海鲜。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决绝,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如果我选择原谅,我们是不是还能做兄弟?
可是,没有如果。
有些伤口,划开了,就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裂痕,出现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这天,我正在市里的分店盘点。
一个服务员跑过来,对我说:“老板,外面有个人找你。”
“谁啊?”
“不知道,他说他姓陈,是你的……弟弟。”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头发很长,胡子拉碴,整个人又黑又瘦。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来。
是陈峰。
他看到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比一年前,老了十岁不止。
“我……我路过这里,听说你开了分店,就……就想来看看。”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在……在一个工地上,搬砖。”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曾经,那个开着好车,意气风发的弟弟,现在,竟然在工地上搬砖。
“为什么不回家?”
“我……我没脸回去见爸妈。”他低下头。
我们俩,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相对无言。
周围是热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们之间,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哥,我……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急忙解释道。
“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那个女人迷了魂。”
“我不求你原含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大概有一万块。
我走上前,塞到他手里。
“拿着。找个好点的住处,买身干净的衣服,别再干那个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钱,散落了一地。
“哥,我说了,我不是来要钱的!”他激动地喊道。
“我陈峰再落魄,也不会要你的钱!”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有悔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倔强。
他弯下腰,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重新塞回到我手里。
“哥,你好好的。爸妈,你帮我多照顾。”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里。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沓钱,像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风吹过,我的眼睛,有些发涩。
晚上,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我没有提见到陈峰的事,只是问了问他们的身体。
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强子啊,你爸他……还是想阿峰。”
“他嘴上骂得凶,可心里,天天都念叨着。前几天,他还偷偷去阿峰以前的朋友那里,打听他的消息。”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妈,你跟爸说,让他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我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们兄弟俩的合影。
那是“兄弟家常菜”开业那天拍的。
照片上,我们俩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
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却拥有彼此。
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却把他弄丢了。
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的心里,多了一个缺口。
一个用再多的钱,也无法填满的缺口。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李娟。
她比一年前,憔悴了很多,也没有了当初的盛气凌人。
她在我办公室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陈强,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现在来找你,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陈峰。”
我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他出事了。”
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在工地上,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中了腿。”
“现在,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哪个医院?”
李娟告诉了我地址。
我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在医院里,我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峰。
他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地吊起。
脸上,有好几处擦伤,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看到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哥,你怎么来了?”
我按住他。
“别动。”
我看向旁边的医生。
“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马上手术。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和康复,大概需要二十万。”
二十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我毫不犹豫地,去缴费处,把所有的费用,都交清了。
回到病房,李娟还在。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谢谢你。”
“我不是为了你。”我冷冷地说。
我走到陈峰的病床前。
他看着我,眼圈红了。
“哥,这钱,我会还你的。”
“等你好了再说吧。”
我给他倒了杯水,用棉签,湿润着他干裂的嘴唇。
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哥,我对不起你。”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也太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来医院看他。
我给他请了最好的护工,给他订了最有营养的病号餐。
我们之间,话不多。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坐着,他躺着。
偶尔,我会跟他说说店里的事。
他会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我发现,他其实,真的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只是,被李娟带偏了。
李娟,也几乎天天来。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默默地,帮陈峰擦脸,喂饭。
我看得出来,她对陈峰,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太多的算计和自私。
手术很成功。
陈峰的腿,保住了。
但是,医生说,以后,可能会有点瘸。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李娟也在。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问陈峰。
他沉默了很久。
“我……我想回老家,陪着爸妈。”
我点了点头。
“也好。”
李娟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峰。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我当初……从店里拿的。现在,还给你。”
陈峰没有接。
“你留着吧。你一个女人,也不容易。”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我上了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娟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把陈峰,送回了爸妈那里。
一家人,时隔一年多,终于再次团聚。
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指责。
妈妈只是拉着陈峰的手,不停地掉眼泪。
爸爸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长长地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谁都没有提过去的事。
仿佛,那段不堪的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知道,那道裂痕,还在。
它就在那里,不深不浅,时刻提醒着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陈峰在家养伤。
爸妈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的气色,一天天好了起来。
只是,话变得很少。
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他心里的坎,还没过去。
我也一样。
我还是会经常回老家看他们。
每次,我都会给陈峰带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
我们会坐在一起,聊聊天。
聊小时候的事,聊爸妈的身体,聊县城里的变化。
唯独不聊的,就是那家饭店。
那就像一个禁忌,谁也不愿去触碰。
半年后,陈峰的腿,基本好了。
虽然走路还是有点跛,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
“哥,我想出去找点事做。”
“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去你的店里帮忙。”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和不安。
“我可以从洗碗工做起。”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真的想好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马上就能原谅我。我只想,能有机会,一点点地弥补。”
“我想证明给你看,也想证明给我自己看,我陈峰,不是一个废物。”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我不该答应。
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保持现状。
一旦再次牵扯到利益,谁也无法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可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神,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洗碗工就不用了。”
我说。
“县城的分店,正好缺一个管采购的经理。”
“你如果愿意,就去试试吧。”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哥,谢谢你!”
“别谢我。”我打断他,“我给你开工资,你给我干活,我们是雇佣关系。”
“店里的规矩,所有人都一样。做好了,有奖。做不好,一样要被开除。”
“我明白!”他重重地点头。
就这样,陈峰成了我手下的一名员工。
他做得很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上挑最新鲜的食材。
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利用自己以前的人脉,总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拿到最好的货。
不到三个月,就为店里省下了好几万的成本。
店里的员工,都很服他。
我知道,他是在用行动,向我证明着什么。
我看着他每天忙碌的身影,心里很复杂。
我承认,我很高兴看到他的改变。
但同时,我的心里,也始终有一根刺。
我害怕,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我害怕,当他再次掌握权力的时候,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
除了工作,我们很少有私下的交流。
爸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们好几次,都想撮合我们。
“强子,你看阿峰现在,多懂事。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我总是沉默。
不是我不愿意。
是我不敢。
我怕,再一次的背叛,会让我彻底崩溃。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我的事业越做越大。
分店,已经开到了邻市。
陈峰,也从一个采购经理,做到了县城分店的店长。
他把那家店,管理得井井有条。
业绩,甚至比我亲自管理的几家店还要好。
他用他的能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包括我。
他的工资,我也给他涨到了全公司最高。
他把赚到的钱,一部分给了爸妈,一部分,存了起来。
他说,他在攒钱,准备把欠我的那二十万,还给我。
我跟他说,不用了。
他却很坚持。
“哥,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但欠你的钱,我必须还。”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我知道,这是他的尊严。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去。
我们做着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却做不回当初的亲兄弟。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一个在工商局的朋友打来的。
“强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了?”
“有人举报你们店,说你们偷税漏税,账目有问题。现在,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准备去查你们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偷税漏税?
这怎么可能!
我公司的账目,都是请的国内最好的会计事务所做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会不会是搞错了?”
“不可能。举报人,是实名举报,还提供了很多所谓的‘证据’。”朋友的语气很严肃,“强子,你赶紧自查一下,做好准备。这次,恐怕是来者不善。”
挂了电话,我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立刻让公司的财务,把所有的账目,都调了出来,连夜核查。
同时,我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
会是谁?
我生意场上的对手?
还是……
一个我不敢想的名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李娟。
只有她,才最清楚我们公司以前的账目情况。
难道,她还想报复我?
第二天,调查组就进驻了我的公司。
所有的账本,电脑,全被封存。
公司的运营,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种流言蜚语,也传了出来。
说我陈强,赚了黑心钱,马上就要进去。
我的几个合作伙伴,也开始动摇,纷纷打电话来,试探我的口风。
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知道,这一次,如果处理不好,我这几年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会毁于一旦。
然而,经过三天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的公司,账目清晰,没有任何问题。
所谓的“证据”,全都是伪造的。
我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也更加疑惑。
如果不是李娟,那会是谁?
就在这时,陈峰来了我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把一份文件,放在我的桌子上。
“哥,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举报材料。
而举报人那一栏,签着的,竟然是陈峰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
陈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哥,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他早就知道,李娟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直在暗中,搜集我们公司的所谓“黑料”,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陈峰,将计就计。
他假装和李娟合作,向她提供了很多“内部消息”。
然后,他抢在李娟前面,用他自己的名字,向工商局,实名举报了自己家的公司。
“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公司,是干净的。我不怕查。”
陈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与其等着李娟,用那些半真半假的材料来恶心我们,不如我先捅出来。”
“我自己举报自己,只要查出来没问题,按照规定,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再以同样的理由,来调查我们。”
“这就相当于,给公司,上了一道护身符。”
“而且,我还能顺便,把李娟伪造证据,恶意举报的罪名,给坐实了。”
我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还可以这样操作。
这一招,釜底抽薪,一石二鸟。
不仅彻底洗清了公司的嫌疑,还把对手,送进了死胡同。
我看着眼前的陈峰。
他不再是那个冲动,鲁莽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沉稳,和智慧。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
陈峰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拔掉你心里的那根刺。”
“我想让你知道,我陈峰,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以前,你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他说完,眼圈红了。
我的眼睛,也湿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好兄弟。”
我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们兄弟俩,相拥而泣。
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猜忌,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暖暖的。
我知道,我们失去的东西,终于,又回来了。
后来,李娟因为恶意诽谤和伪造证据,被判了刑。
而我的公司,也因为这次“自曝”,名声大噪。
所有人都知道,“陈记私房菜”,是一家经得起任何调查的,干净的企业。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公司的董事会上,我提议,增补陈峰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并且,我把我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他。
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签字的那天,陈峰握着笔,手一直在抖。
“哥,这……这太多了。”
我笑着按住他的手。
“不多。”
“我们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如今,又是三年过去。
我们的“陈记”,已经成了全国连锁的知名餐饮品牌。
资产,早已不是当初的两百万,可以比拟。
我和陈峰,也成了我们那个小县城里,人人羡慕的“兄弟富豪”。
我们把爸妈,接到了省城最好的别墅里。
我们有了各自的家庭。
我的妻子,温柔贤惠。
陈峰也重新找到了他的幸福,娶了一个善良朴实的老师。
每个周末,我们两家人,都会聚在爸妈那里,吃一顿团圆饭。
饭菜,还是我亲手做的。
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就是秘制红烧肉。
每次吃到这道菜,我都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个对我说“哥,我们以后要过好日子”的少年。
好日子,我们真的过上了。
而且,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
我知道,钱,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它可以让亲人反目,让兄弟成仇。
但它,同样也可以,检验出最真的感情。
我们曾经走散过。
但幸运的是,我们最终,还是找回了彼此。
夕阳下,我看着陈峰和我的儿子,在草坪上追逐嬉戏。
我的妻子,依偎在我的身边。
不远处,爸妈坐在藤椅上,满脸慈祥的笑容。
我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这,或许就是人生,最好的味道吧。
有苦,有甜,有失去,也有寻回。
而最重要的,是那个陪你一起品尝的人,还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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