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娇心里一慌,紧张到不自觉搅紧手帕。
她在心里下意识地说:“我不敢……”
她并非习惯于忍气吞声,而是恐惧于微小反抗之后可能招致的更严厉的报复。
就像江觉之,会因为江怡的一滴眼泪,便将江若娇关进祠堂内不闻不问
就像褚琰,会因江怡的一句话,让她声名狼藉,任人欺凌,受尽白眼。
就像裴祈,会因为江怡的一声叹息,将她推下池塘颜面尽失。
她实在是怕极了。
怕又一次陷入无尽的报复之中。
然而,大仙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有我在,怕什么!照我说的做。
江若娇将唇抿得死紧。
可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又强迫自己挺起胸膛。
她那双桃花眼还带着泪光,但仍目不斜视地从褚琰和江怡身边走了过去。
“喂,江若娇!”
身后的褚琰叫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一激灵。
大仙及时提醒:不要停,也不准回头!
江若娇随之深吸一口气,缓步踏入公主府。
她穿过曲折的游廊,在小厮的引领下,步入一片花团锦簇的花园。
宾客们正投壶作曲,欢声笑语不断。
江若娇步入席间,刚一落座,便感受到贵女们讥讽的目光投射而来。
与此同时,公子哥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若娇努力无视这些目光,低头沉默不语。
侍女上前斟酒,却突然手一抖,酒液全洒在了江若娇的衣裙上。
江若娇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看好戏的贵女和公子哥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侍女也随之笑着致歉:“哎呦,江娘子,奴婢手滑,请您见谅。”
江若娇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华安公主授意侍女做的。
华安公主与江若娇情同姐妹,因此总是看不惯她,时不时会戏弄她一番。
此时,褚琰也和江怡一同入了园中。
看见这一幕,他顿时不屑地嗤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场戏。
贵女们讥讽的话语也飘入江若娇的耳中:“真是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洒个酒也要大呼小叫。”
江若娇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勉强朝侍女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你退下吧。”
江怡的声音在旁响起:“若娇妹妹的裙摆都脏了,快去换件衣服吧。”
一个贵女立即戏谑地说:“江怡,你真是好心肠,江若娇之前那样对待你,你竟然还帮她?”
褚琰也扫了一眼江若娇,漫不经心地说:“阿玥,别理她,坐下来吧。”
江怡装作无奈地入席了。
这一切都让江若娇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高声通报:“华安公主驾到……”
华安公主是当今天子最小且最受宠爱的妹妹,刚及笄,便被赐了府邸和封地。
随着这声通报,花园随之一静。
接着就见华安公主威风凛凛地步入院中。
众人连忙行礼。
华安公主一入座,就朝江怡挥了挥手:“怡儿,你来本宫身旁坐着。”
两人说了两句话,华安公主便抬头去看江若娇。
看到她被茶水打湿的裙摆,顿时眉头紧皱的呵斥道:“江娘子衣衫不整,是想要引人耳目吗?可惜,你姿色平平,怕是没有哪家儿郎能看上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再次爆发出哄笑。
这刺耳的笑声让江若娇脸色迅速涨红,她低下头,手在案几下紧紧地攥着裙摆。
更让她感到痛苦的,是褚琰漠然的视线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声。
这时,脑海中,大仙突兀开口:江若娇,反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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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江若娇身子一颤。
“可是,她是公主……”
不用怕,以后该是她向你行礼。
公主见贵妃自然是要行礼的,但……她现在还不是贵妃呀。
江若娇脑中一片空白。
大仙沉声安抚道:不用怕,信我,跟着我念就好。
江若娇随之猛然起身。
所有人顿时都惊讶望向她,哄笑声和议论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江若娇先是规规矩矩朝公主行礼,随后直起身,深吸口气,跟着大仙一字一句念出声:“公主殿下,这衣裳来时是好的,只是今日鲁莽,不小心沾染了酒水,失了礼节惹得殿下您不快。”
华安公主微抬下巴:“你心里清楚就好。”
江若娇接下里却轻轻摇头:“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华安公主下意识反问。
“可惜府中下人不懂眼色,让宾客一直穿着脏污的衣物,传出去,只怕世人会误以为公主府的人不懂规矩呢?”
……下人不懂规矩,那相当于说公主管教不严。
华安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然站起,手指颤抖地指向江若娇,却一时语塞:“你……”
江若娇却是不服输地同公主对视着:“公主不要激动,我没有说是您授意下人这样做的。”
另一侧,褚琰诧异地看着江若娇。
她今天是吃错药了?竟然敢顶撞公主?
眼看公主即将发怒,她身后的嬷嬷急忙上前低声提醒:“公主殿下,您忘记陛下的教诲了吗?若今日之事传出去,陛下怕是要罚您了。”
当今天子昨日才将公主叫去呵斥了一番,告诫她谨言慎行。
公主的脸色惊疑不定,若是被皇兄知道自己欺压其他贵女,怕是……
但她又无法放下身段向江若娇示弱,一时间,她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时,江怡眼珠一转,上前打圆场道:“若娇妹妹,你莫要使性子了,公主殿下绝无此意,来人,快带若娇妹妹去更衣。”
江若娇不想再同江怡争执,同丫鬟下去换衣。
她在心中轻声询问大仙:我表现得怎么样?
大仙几不可闻地笑了下:不错,有点天分。
江若娇心中一喜,路过褚琰时,却听见他冷笑一声:“你倒比以前有骨气了很多。”
江若娇脚步一顿,随即大步往前走,既没回话,更没看他一眼。
没关系,还有十天,她就再也不必听到这些令人痛苦的话了。
江若娇这样想着,一步步走出了褚琰的视线。
身后,褚琰却看着那坚决的背影,眼眸不觉一点点沉了下来。
宴会终于结束。
江若娇刚回府,就见许久未见的兄长坐在正厅上位。
他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不假辞色的样子像座沉默的山,沉沉压在江若娇的心上。
她低声喊:“兄长……”
江若娇的话还没说完,江觉之却是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听怡儿说,你今日冲撞了公主殿下?”
江觉之语气微凉,眸子冰寒一片,不像是在和自己的亲妹妹说话,反倒像是在对待一个仇人。
江若娇攥紧双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江觉之大她十岁,曾经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
她还记得,在父母离世时,江觉之跪在父母的墓前,指天发誓:“爹、娘,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生照料妹妹,让她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他湿透却挺直的脊背,江若娇到如今都难忘于心。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无论寒暑,曾经的江若娇是令整个贵女圈都羡慕的存在。
直到两年前——江觉之旧部的孤女江怡在江家登堂入室。
最开始,江觉之待江怡就如待一个邻家小姑娘。
然而江怡却一直跟在他身后,称呼他为兄长,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江若娇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因为江怡是孤女,出于同情心,对她照顾有加。
可慢慢的,兄长变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的看向江怡,每日早晨,他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江怡;每次打胜仗归来,第一时间也是给江怡买奇珍异宝……
江若娇面对这样的变化感到极度慌乱,心慌意乱之下,她向江觉之提议将江怡安置在外处的宅子。
然而,江觉之却第一次呵斥了她:“江若娇,你几时学会了善妒?”
当夜,江怡突然从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巫蛊娃娃,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江怡泪眼婆娑地指控是江若娇所为,江觉之竟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将江若娇关进了祖祠以示惩罚。
祖祠内一片昏暗,那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寒风透过纸窗呼啸而入,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若娇怕极了。
可无论她如何敲打门扉,回应她的只有那冷寂的雨声。
三日后,江若娇才被江觉之放出来。
他语气极冷:“没有下次!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便从这府里滚出去!”
一句话,比整夜的雨还冷还要刺骨。
眼前,见江若娇静默不语,江觉之眉头一压。
“是不是给你的教训不够,如今竟然胆敢对公主不敬!你还想不想在将军府待下去?”
冷厉的声音刺入耳朵,江若娇只觉胸口像压了一座大山,每一次呼吸都泛着痛意。
苍白的唇蠕动着,吐不出半个字出来。
她心里明白,江觉之根本不会听她半句解释。
就在这时,大仙的声音突然响起:答应他,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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