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2年深冬的上海滩，风跟刀子似的往脖领子里灌。
就在这么个鬼天气里，有个叫刘德全的男人，浑身精湿，哆哆嗦嗦地摸进了一个军统联络点。
他手里没什么值钱的金条，也没那种写着绝密情报的小纸条，而是死死抱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油纸包。
当他把这玩意儿往桌上一扔，屋里几个见过大世面的特工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被浓硫酸烧得只剩一半的人脸，皮肉翻卷，那叫一个惨。
但这半张脸，当晚就在重庆那边兑现了20万现大洋。
在那个命比草贱的年代，这笔钱够买下一条街的命，或者说，它买的是戴笠的一颗定心丸。
这半张脸的主人叫李开峰，三个月前，他还是戴笠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电讯国宝”。
这事儿还得从头捋。
当时的电讯战，说白了就是现在的黑客攻防，谁掌握了密码，谁就开了“上帝视角”。
李开峰这人，湖南醴陵的农家娃，脑子那是真好使，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1938年戴笠为了挖他，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怎么个下法？
特级津贴一个月给200块大洋。
这啥概念？
当时一个普通特工拼死拼活一个月也就拿个十几块，他这待遇，相当于现在的年薪千万外加股票分红。
不仅给钱，戴笠还给他配专车、配独立别墅，甚至在重庆那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专门给他搞特供。
就为了一件事：让他破译日本人的气象密码。
可这人啊，一旦太聪明，心思就容易活泛。
李开峰是个技术大牛，但在做人这块，也就是个小学生水平。
汪伪那边的特务头子李士群多贼啊，一眼就看穿了李开峰是个“顺毛驴”，爱财又爱名。
李士群直接开了个价：月薪500大洋，外加“华中电讯处处长”的头衔，还有上海滩的花花世界随便玩。
李开峰动心了，或者说，彻底飘了。
1942年8月，这哥们儿干了一件让军统吐血的事——他没去上班，而是打包了军统最核心的密码本、电台呼号，还有一份潜伏人员名单，大摇大摆地进了极司菲尔路76号的大门。
这一把，直接把军统上海站给坑惨了。
这不光是背叛，简直就是“抄家”。
因为他的情报，短短几天，上海站37名特工被抓，行动组长王鲁翘也折了进去。
最要命的是，新四军在江浙那一带运送药品的地下交通线，因为密码泄露，被日本人连锅端，损失不可估量。
据说戴笠知道这事儿的那天晚上，气得手都在抖，连夜发了一封绝密电报，就八个字：“不惜代价，锄奸复仇。”
20万大洋的悬赏令，就是这么发出来的。
这在当时简直就是天价，足以让任何一个亡命徒眼红心跳。
可是想杀李开峰，难啊。
李士群把这宝贝疙瘩看得比亲爹还重，专门派了一个班的日本宪兵24小时贴身保护，连李开峰上厕所，门口都得站俩端着刺刀的。
硬冲肯定是送死，只能玩阴的。
这时候，刘德全这颗棋子动了。
刘德全这人挺有意思，表面上是军统叛变过去的，在76号混得风生水起，跟李开峰称兄道弟。
实际上呢，他是军统埋下来的一颗深雷。
当特工老刀找到他，把20万大洋的赏格往那一拍，刘德全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接这个活儿，倒不全是为了钱，主要是他在76号这种鬼地方也待够了，想借着这个机会“洗白”上岸。
杀局，定在了1942年12月23日的一场麻将桌上。
那天晚上，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里灯火通明。
李开峰正跟几个伪政府的高官搓麻将，刘德全就在下家坐着。
桌上大家嘻嘻哈哈，李开峰手气不错，赢了不少，还在那跟刘德全开玩笑，说他今晚是“送财童子”。
他哪知道，对面这个一脸堆笑的兄弟，袖子里藏着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正数着他的心跳过日子。
这牌局一直打到凌晨两点多。
大家都散了，李开峰心情好，看刘德全输了个精光，就装大方说：“走，哥哥送你回家。”
这正是刘德全等了一晚上的机会。
两人上了那辆黑色别克车，司机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军统策反了。
车子开到一条偏僻的弄堂口时，突然冒出来个“醉汉”往路中间一躺。
司机一脚急刹车，李开峰身子往前一冲，正准备张嘴骂娘，坐在后排的刘德全动了。
没有什么废话，也没有电影里那种“代表人民宣判你”的台词。
刘德全掏枪、顶头、扣扳机，动作快得像个熟练工。
一声闷响，刚才还在赢钱的李开峰，脑门上多了个黑窟窿，当场就凉透了。
这才华要是用错了地方，那就是给魔鬼递刀子，死得越快，对老百姓越好。
接下来的事儿，就有点重口味了。
为了防止日本人发现尸体后封锁全城，导致自己跑不掉，刘德全不得不干了件狠事。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瓶浓硫酸，对着李开峰的尸体就倒了下去。
刺鼻的白烟冒起来，那场面一般人看了非得做噩梦。
最后，他忍着恶心，割下了那张还算能辨认的半张脸，作为交差的凭证。
这事儿干得那是相当利索。
等到日本人发现李开峰失踪，那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三天后，当那半张恐怖的脸摆在重庆的案头时，戴笠长出了一口气。
李开峰一死，日本人那边破解密码的进度立马瘫痪，军统趁机更换了全套密码系统，总算是止住了血。
虽然这次被坑得不轻，但好歹算是把窟窿给堵上了。
刘德全拿到了那20万大洋，后来被安排去了重庆避风头。
据说见到戴笠那天，这个在上海滩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概是在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里憋太久了，这一哭，算是把半辈子的委屈都泄了出来。
这李开峰也是个悲剧，本来是一代电讯奇才，要是走正道，没准建国后还能当个科学家。
结果呢？
为了几百块大洋和虚名，把命搭进去了不说，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档案里也没怎么细说那20万大洋刘德全最后怎么花的，只知道他在重庆隐姓埋名，过得挺低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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