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早茶的精致,从一碟烫干丝开始。这看似清淡的小菜,实则是淮扬刀工的试金石。取一方“大白干”——特制的白豆腐干,先片后切,全在方寸之间完成。老师傅的刀薄如纸,快如风,先将豆干片成二十余片薄片,每片厚薄均匀,能透光见影。这已非易事,更绝的是接下来的切丝:薄片叠齐,运刀如飞,切出的干丝细如棉线,根根分明,落入清水便自动散开,如一朵绽放的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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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是点睛之笔。干丝捞入漏勺,用滚水反复浇淋三遍。第一遍去豆腥,第二遍定形,第三遍提香。水温要准,时间要短,多一秒则烂,少一秒则生。烫好的干丝堆成塔状,洁白如玉,软中带韧,泛着温润的光泽。调味极简:上好酱油、小磨麻油,佐以姜丝、虾米,有时添几缕香菜。酱油要先调过,不能太咸夺了豆香,麻油要现淋,热干丝遇上冷麻油,激出勾魂的香气。
吃烫干丝是种仪式。先用公筷将调料与干丝拌匀,让每一根丝都裹上酱色与油光。夹起一箸送入口中,最先感受到的是麻油的醇厚,接着是酱油的咸鲜,最后才是豆干本身的清甜与淡淡碱香。干丝在齿间滑动,柔韧有度,既不断裂也不绵烂,那种微妙的平衡感,是非十年功力不能达到的境界。老茶客就着一碟干丝能喝掉两壶茶,他们不是在吃,而是在品——品刀工的细腻,品火候的精准,品调味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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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扬菜的哲学里,烫干丝代表着“以简驭繁”的至高境界。它不用名贵食材,不靠复杂调味,全凭手艺将最平凡的豆腐干提升至艺术层面。当晨光透过富春茶社的花窗,洒在这碟晶莹的干丝上,你会明白扬州人“皮包水”的闲适里,藏着怎样一种不张扬的讲究。这碟小菜,是淮扬菜精致精神的微缩盆景,一箸之间,尝尽千年扬州的文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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