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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王秀芳紧紧攥着那张手术费用单,纸张在她颤抖的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张,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躁和愤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张永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裤腿。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仿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输液架上的药瓶还剩一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入王秀芳的血管。她看着老伴那副为难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五年了,整整五年!她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积蓄一点点流向那个外甥,现在轮到她需要钱的时候,却要面对这样的窘境。
01
时间倒回到五年前的春天,那时候一切还很美好。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艳,王秀芳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张永强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那是陈思远从县城寄来的,信纸是那种稍显正式的白色信笺,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
"秀芳,你看看这个。"张永强把信递给妻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思远考上了国外的大学!"
王秀芳接过信,仔细地看了起来。信中陈思远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申请过程,以及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字里行间透露着这个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学习的渴望,但最后几段话却让王秀芳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大概需要十万块钱,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爸妈这些年身体不好,地里的收成也不如以前。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真的很想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张永强搓着手,眼神中满是期待:"秀芳,你看咱们能不能帮帮思远?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现在终于有机会出国深造,咱们不能让他错过啊。"
王秀芳放下信,转身继续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她心里明白,张永强已经下定决心要帮这个外甥,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罢了。
"老张,咱们的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你想帮到什么程度?"她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想着,我的退休金是七千五,咱们自己留两千,其他的都给思远。"张永强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你看怎么样?"
王秀芳的手停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中。五千五百块钱,这意味着他们每个月只能靠她的三千多块钱和张永强剩下的两千块钱生活。虽然够用,但日子肯定会比现在紧很多。
可是看着张永强期待的眼神,以及想到那个从小就叫她"姨妈"的孩子,王秀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反正咱们现在也用不了多少钱。"
张永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妻子:"谢谢你,秀芳。思远一定会记住咱们的好的。"
当天晚上,张永强就给陈思远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电话里陈思远激动得哭了起来,一遍遍地说着"谢谢姨夫,谢谢姨妈",王秀芳听着这些话,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然而,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决定会在五年后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她更不知道,那个在电话里哭着感谢她的孩子,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月底的时候,张永强去银行给陈思远汇了第一笔五千五百块钱。他回到家,把汇款单小心翼翼地贴在日历上,对王秀芳说:"这是个好的开始,思远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02
一年过去了,陈思远在国外的生活似乎很不错。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给张永强发微信,分享自己的留学生活。照片里的他穿着名牌衣服,出入各种高档场所,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有时候是在豪华餐厅里的合影,有时候是和同学们一起旅行的照片,有时候是刚买的新款手机或者电脑。
王秀芳偶然看到这些照片时,心里总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为了省钱,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扔,而这个孩子却似乎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老张,思远发的这些照片你看了吗?"一天晚上,王秀芳拿着张永强的手机问道。
张永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陈思远和几个外国同学站在一辆崭新的车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咖啡,看起来心情很好。
"挺好的啊,看起来过得不错。"张永强笑着说,"年轻人嘛,应该多见见世面。"
王秀芳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开始有了一丝不安。她想起陈思远在信中说的那些话,说家里困难,说这是唯一的机会,可现在看来,他的生活比很多人都要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陈思远发来的照片越来越多,内容也越来越丰富。有时候是在高级购物中心买东西,有时候是在昂贵的餐厅吃饭,有时候是参加各种社交活动。每一张照片都显示着他生活的优渥和舒适。
"老张,咱们每个月给思远五千五百块钱,够他这样花吗?"王秀芳终于忍不住问道。
张永强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够吧,国外的消费虽然高,但思远肯定有分寸的。再说了,他还可能有其他收入来源,比如打工什么的。"
可是王秀芳心里清楚,陈思远从来没有在照片或者聊天中提到过打工的事情。相反,从他发的内容来看,他似乎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社交和娱乐。
更让王秀芳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和张永强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紧张。以前他们还能偶尔外出吃饭,偶尔买些小东西,现在却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她的一件毛衣袖子破了个洞,本来想买件新的,但想到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是选择了缝补。
张永强的情况也类似。他的皮鞋已经穿了好几年,鞋底都磨薄了,但他一直舍不得买新的。有一次王秀芳建议他买双新鞋,他摆摆手说:"这双还能穿,不用浪费钱。"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陈思远的生活似乎一天比一天好。他的照片里出现了更多昂贵的物品,更高档的场所,更奢华的体验。王秀芳看着这些照片,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03
第三年的时候,王秀芳开始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最开始只是偶尔的胃痛,她以为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没有太在意。可是这种疼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都会疼醒,冷汗直冒。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张永强关心地说。
王秀芳摇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就是胃炎,吃点药就好了。"
她去药店买了些胃药,但效果并不明显。疼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疼得厉害了,她就咬着牙忍着,等张永强不在的时候才允许自己表现出痛苦的样子。
她心里明白应该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但一想到检查费用,就忍不住打退堂鼓。现在家里的经济状况本来就紧张,如果再花一大笔钱看病,日子就更难过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给张永强添麻烦。这些年来,张永强一直为资助外甥的事情感到内疚,总是说等思远毕业了,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王秀芳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他的负担。
但是身体的状况却越来越差。除了胃痛,她还开始出现其他症状:食欲不振、体重下降、经常感到疲倦。有时候做饭的时候,她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着灶台休息一会儿。
张永强注意到了妻子的变化,多次建议她去医院,但都被王秀芳以各种理由推托了。她说自己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或者说是天气的原因,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在这种情况下,陈思远依然过着他的奢华生活。他最近发的照片显示他搬到了一个更好的公寓,还买了一辆二手车。照片中的他坐在驾驶座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春风得意。
王秀芳看着这些照片,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那时候她也想过要去很多地方,要体验不同的生活,但因为各种现实的限制,这些梦想最终都没有实现。现在她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外甥身上,希望他能够实现她没有实现的梦想。
可是现在,当她身体出现问题,需要钱来治病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既不想停止对陈思远的资助,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而影响家庭的和谐。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感到非常痛苦。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经常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答应资助陈思远,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会不会已经去医院做了检查,会不会已经开始治疗?
但是第二天醒来,看到张永强给陈思远转账时那种满足的表情,她又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了。毕竟,帮助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实现梦想,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04
第四年的冬天,王秀芳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饭,但刚走到厨房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和强烈,让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用手紧紧按住腹部。
张永强听到动静从卧室跑出来,看到妻子痛苦的样子,立刻慌了神:"秀芳,你怎么了?快,我送你去医院!"
这一次,王秀芳没有再拒绝。疼痛实在太厉害了,她已经无法忍受。在去医院的路上,她靠在张永强的肩膀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医院的急诊科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医生为王秀芳做了初步检查,然后建议她住院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张永强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要看检查结果,初步估计各种检查费用可能需要几千块钱。如果真的有问题需要治疗的话,费用就不好说了。"医生的话让张永强的心沉了下去。
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张永强发现自己的银行卡里余额不足。这些年来,由于每月固定给陈思远汇款五千五百元,再加上日常开销,他们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
他不得不去找女儿张慧敏借钱。电话里,张慧敏听说母亲生病需要钱,二话不说就答应先转五千块钱过来应急。
"爸,妈的病情怎么样?严重吗?"张慧敏在电话里关切地问道。
"还不知道,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张永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那表弟那边……"张慧敏欲言又止。
张永强明白女儿的意思,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先看看你妈的情况再说吧。"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的话让夫妻俩都愣住了。王秀芳患的是胃癌,而且已经是中晚期。医生建议立即手术,然后进行化疗。
"医生,手术费用大概需要多少?"张永强的声音有些颤抖。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保守估计需要二十万左右。这还不包括如果出现并发症的额外费用。"医生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张永强几乎站不稳。
王秀芳躺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二十万,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使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再加上借钱,也很难凑齐这个数目。
"老张,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王秀芳虚弱地说。
张永强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
但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张永强却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他在心里算了无数遍账,但无论怎么算,都无法凑齐二十万这个数目。女儿那边能帮助的有限,亲戚朋友能借的钱也不多。
最让他纠结的是陈思远那边的资助。这五年来,他们总共给陈思远汇了三十多万元。如果这些钱没有汇出去,现在妻子的治疗费用就不会成为问题。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去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能为了妻子的治疗费用就断了外甥的求学路,那样的话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05
医院的走廊里,张永强来回踱着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手术通知书。
上面清楚地写着:手术费用预估200000元,需要在手术前缴纳。鲜红的印章仿佛在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王秀芳的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可是钱从哪里来?张永强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东拼西凑也只能筹到十万左右。
他想过给陈思远打电话,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暂停几个月的资助。但每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了。陈思远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个时候断了资助,前面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样做对不起死去的妹妹。当年陈春花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哥,思远这孩子聪明,但我们家里条件不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多帮帮他。"那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外甥。
可是现在,面对妻子的病情和巨额的医疗费用,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王秀芳从病房里看到了张永强焦虑的身影。这几天来,她一直在观察丈夫的表情,从他紧皱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情中,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想起这五年来的种种。为了省钱,她把一件毛衣穿了三年;为了省钱,她生病了也不愿意去医院;为了省钱,她连菜市场都挑最便宜的买。而与此同时,陈思远却过着优渥的生活,买名牌、住好房、开好车。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并不是妒忌这个年轻人过得好,而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她要为别人的孩子牺牲自己的健康和生活?为什么她要在生病的时候为钱发愁?
护士进来给她换药水,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秀芳摇摇头,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对未来充满希望。她想过要和张永强一起慢慢变老,在退休后过上安逸的生活,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望。
张永强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妻子正在流泪,心里更加难受。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秀芳,别担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王秀芳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什么办法?"
张永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筹到这么多钱。
"老张,我问你一个问题。"王秀芳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五年来,你觉得我们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张永强愣了一下:"还…还可以吧。"
"还可以?"王秀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这五年来,有过一次像样的外出旅行吗?有买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吗?有在外面吃过一顿好饭吗?"
面对妻子的质问,张永强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些年来亏欠了妻子,但他一直以为妻子理解他的做法,支持他资助外甥。
王秀芳看着张永强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张永强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陈思远"三个字。
06
张永强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姨夫,你好啊!"陈思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听起来心情很不错,"我刚刚和朋友们吃完饭,想起来这个月的生活费您还没汇呢。"
王秀芳听到这句话,感觉血液瞬间冲上了大脑。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不顾身上还插着的输液管,一把夺过了张永强手中的电话。
"陈思远!"她的声音颤抖着,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思远有些疑惑的声音:"姨妈?您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在医院!"王秀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得了胃癌,需要手术,需要二十万!二十万你知道吗?"
陈思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说:"姨妈,我…我不知道您生病了。那…那手术费用的事情…"
"手术费用?"王秀芳的声音越来越高,"你问我手术费用?这五年来我们给你汇了多少钱你算过吗?三十多万!整整三十多万!"
她的声音引来了护士的注意,护士匆忙赶过来,示意她小声一点。但王秀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知道为了给你这些钱,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生病了舍不得去医院,为什么?因为要省钱给你!我的毛衣破了舍不得买新的,为什么?因为要省钱给你!"
陈思远在电话里显得非常局促:"姨妈,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秀芳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还是你不知道我们为了给你钱有多辛苦?"
张永强想要阻止妻子,但王秀芳根本不给他机会。五年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了,住好房子,开好车,吃好饭,买名牌。你过得比我们都好,比我们都舒服!可是现在我需要钱救命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是你的生活费什么时候到账!"
陈思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姨妈,我…我可以想办法帮忙…"
"帮忙?"王秀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用什么帮忙?用我们给你的钱来帮忙吗?"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张永强,那个此刻正用手捂着脸的男人,心中最后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07
"你的钱都在你外甥那呢!"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王秀芳看着张永强震惊的表情,心中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
电话里的陈思远也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这话你听清楚了吗?"王秀芳继续对着电话说,"这五年来,你姨夫每个月七千五的退休金,给你五千五,给我们留两千。我们两个老人,靠着我三千多的退休金和他剩下的两千块过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得胃癌吗?因为这几年我一直胃疼,但舍不得去医院检查。你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吗?因为我怕花钱,怕影响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陈思远在电话里小声地说:"姨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您为了我…"
"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呢?"王秀芳苦笑着说,"我已经是癌症中晚期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而你,已经快要毕业了,已经用我们的钱过了五年好日子。"
张永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思远,姨妈生病了,我们…我们可能需要暂停一段时间的资助。"
"不用暂停。"王秀芳冷冷地说,"已经没必要暂停了。该给的都给了,该花的都花了。现在我需要二十万救命,但是很抱歉,我们没有。因为我们的钱,都在你那里。"
她把电话递还给张永强,然后躺回到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陈思远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话,说他会想办法筹钱,说他会立刻回国,说他从来没想过要这样。但王秀芳已经不想听了。她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挂了电话之后,张永强坐在病床边,握着妻子的手:"秀芳,我对不起你。"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王秀芳没有睁开眼睛,"五年了,整整五年。我一次都没有抱怨过,一次都没有。我以为你会看到我的牺牲,会珍惜我的付出。但是直到今天,直到我说出这些话,你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张永强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以为你支持我这么做。我以为这是对的。"
"对的?"王秀芳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张永强,"什么是对的?让自己的妻子生病不敢看医生是对的?让自己的妻子为了省钱穿破了洞的衣服是对的?让自己的妻子在生命危险的时候为手术费发愁是对的?"
面对妻子的质问,张永强无言以对。他开始回想这五年来的种种,想起王秀芳每次看到账单时微皱的眉头,想起她每次去菜市场时精打细算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说"我不需要"时眼神中的委屈。
所有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他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困难,等陈思远毕业了,等他们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他忘记了,生命是不等人的。疾病是不等人的。当王秀芳最需要钱的时候,他们的积蓄却在另一个人那里。
08
三天后,手术如期进行。
最终的费用筹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女儿张慧敏几乎拿出了她所有的积蓄,一些亲戚朋友也伸出了援手,陈思远也从国外紧急汇回了一万美元。加上张永强和王秀芳本来的一点积蓄,勉强凑齐了手术费用。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如果后续治疗得当,王秀芳的康复情况会比较理想。
在康复期间,陈思远回国了。他站在病床前,看着憔悴的姨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姨妈,对不起。"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王秀芳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情很复杂。怒气已经发完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和无奈。
"你不用道歉。"她平静地说,"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我们没有在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陈思远眼中含着泪水:"姨妈,我会还钱的。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会把这些年的钱都还给你们。"
"不用了。"王秀芳摇摇头,"那些钱就当是我们对你的投资吧。希望你能过得好,能够有出息,这样我们的钱就没有白花。"
她看向张永强:"老张,以后我们的钱,先花在我们自己身上。等我们都安排好了,再考虑帮助别人,可以吗?"
张永强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可以,都听你的。"
出院回家后,王秀芳的身体逐渐恢复。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不再为了省钱而委屈自己。她买了新衣服,去了想去的地方,做了想做的事情。
张永强也变了。他不再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帮助别人,而是开始关心妻子的需要和感受。他们一起去旅行,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那些年轻时候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情。
陈思远确实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寄钱。但王秀芳都存了起来,她说:"这是这孩子的一份心意,我们收着,但不花。等他结婚生子的时候,再还给他。"
五年的风雨之后,这个家庭终于重新找到了平衡。王秀芳明白了一个道理:善良是美德,但不能以牺牲自己和家人的基本需求为代价。
而张永强也明白了,最值得他珍惜和照顾的,是身边这个与他携手走过几十年风雨的女人。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夫妻俩坐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王秀芳靠在张永强的肩膀上,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老张,你说我们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张永强想了想,说:"没有绝对的对错。我们帮了一个孩子,这是好事。但我们也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善良要有底线,帮助别人不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王秀芳点点头,握紧了张永强的手。是的,他们都学会了如何更好地生活,更好地爱自己,也更好地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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