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推车躲城管 现在抽签定点出摊 煎饼摊阿姨“收入更稳定了”

　　在深圳南山西丽丽雅社区划定的临时摊贩点，钟先生夫妇经营的生滚粥生意不错。

　　深圳南山西丽丽雅社区划定的疏导点。

　　南山区西丽街道丽雅社区召开居民议事会征求各方意见和建议。

　　在深圳西丽的临时摆摊疏导点，一位摊主的送货电动车不慎倒地，路过的城管队员立即上前帮忙扶起。摊主们看到城管队员，不再躲闪，而是自然地点头问候……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疏导机制带来的秩序重建与沟通畅通，这是一种由“居民议事会”催生的新秩序。社区搭台，把摊贩、居民、周边商铺、物管等多方请到一张桌子上，共同商量“在哪摆”、“怎么管”，把一道自上而下的“管理题”，变成了一个共同协商的“规划题”。

　　11月7日，南山区出台《南山区摊贩经营场所划定和管理实施办法(试行)》，坚持“场内规范经营，场外依法禁止”的原则，建立秩序井然的摊贩经营新秩序。

　　截至目前，经过一场场“居民议事会”，南山规划出了40多个临时摊贩经营场所。龙岗区也已采集近2500档摊贩信息，并实施“一户一策”，联合国企、社区股份公司摸排空置商铺，帮助有需求的摊主“引摊入铺”，已有40余个特色摊点完成“入店升级”。

　　不流动/路边摊

　　“不用到处乱跑，每天收入更稳定了”

　　上午11点，在深圳南山西丽丽雅社区划定的临时摊贩经营场所飘起了阵阵香气。煎饼摊邵阿姨已经布置好摊位，一会深圳职业技术大学放学，将会迎来第一批客户，其中有不少熟客。

　　邵阿姨告诉南都记者，她通过抽签拿到了固定的摊位，不用像以前那样“先来先得”，现在分两个时间段出摊，上午11点到13点，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阿姨，我晚上过来买宵夜。”一名大三的学生小庄从校外实习回来，很自然地跟邵阿姨打了招呼。小庄是邵阿姨的老顾客，每周会买三四次煎饼果子。小庄说，固定摊位加上有专人管理后，这些摆摊点卫生更好了。

　　这份从容是邵阿姨半年前进入临时疏导点之前不敢想象的。那时，她还是个流动小贩——推着改装的三轮车，在人员密集的地方摆摊，有城管来劝导，就推到隔壁街，城管走了又推回来。

　　转机出现在今年上半年。街道执法队工作人员和社区工作人员主动找到像邵阿姨这样的流动摊贩，邀请他们参与“居民议事会”，和社区居民代表、物业管理单位、门店商户们共同商议在哪里、如何规范摆摊。最终，社区划定了一处临时摊贩经营场所，统一管理，提供基础保洁、食品卫生监测和安全管理。

　　“客源稳定，营业时间稳定，还不用到处乱跑！每天收入更稳定了。”邵阿姨坦言，对目前的营业额很满意。

　　小摊贩/开店梦

　　“还是想等时机成熟，盘个门店继续当‘老板’”

　　在该摆摊疏导点，钟先生夫妇经营的生滚粥生意也很不错。两人此前开了十多年的餐饮店，去年关店了。迫于生计，夫妻俩想着先摆个摊过渡，再慢慢物色新门店，正好遇到丽雅社区划定临时摆摊点，就提交资料并抽签了一个摊位，“就当个迷你版小门店吧”。

　　摊位叫“有料生滚粥”，小锅现煮，料很足，深受食客欢迎。老板钟先生介绍，他还建了顾客群，可以提前订餐，做好了放保温箱，顾客来了不用等。一天能卖出上百份，13元一份的皮蛋瘦肉粥最畅销。钟先生表示，现在临时疏导点摆摊，也“有钱赚”，但终究不长久，还是想等时机成熟，去盘个门店继续当“老板”。

　　和钟先生一样，很多摊贩都有一个“开店梦”。为了帮助摊贩们实现梦想，近期，深圳市龙岗区园山街道创新推出“引摊入铺”举措，即联动社区、居民小组，了解摊贩进驻门店的意愿程度，实地考察辖区门店资源，协调集体物业，以市场优惠租金，为长期在坳一村、坳背地铁口摆摊的18个摊贩提供经营场地，助力他们从“风吹日晒的流动摊”转型为“有固定门面的规范店”。同时，这一举措也盘活了坳一村的门店资源。

　　“开店后最大一单卖了近4000块。”在深圳坂田街道摆摊卖烧烤的孙先生，今年在相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也找到了心仪的门店，路边简易小摊升级大门店，开业后迎来开门红。孙先生也更有干劲了。

　　烟火气/乱摆卖

　　政策出台从“禁止”转向“限制”地摊经济无序扩张曾引市民投诉

　　这份让邵阿姨、钟先生安心、让孙先生“转身”的“烟火气”来之不易。

　　时间倒回2023年，新修订的《深圳经济特区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首次对摆摊设点作出调整，在法规中明确规定“街道办事处可以根据方便群众、布局合理、监管有序的原则划定摊贩经营场所”、“除划定的摊贩经营场所外，禁止占用城市道路和公共场所堆放物品、摆摊设点、销售商品”，从“禁止”转向“限制”。

　　本意是要兼顾居民日常生活需求和城市整体市容美观有序，留住城市“烟火气”。然而，政策暖风却被部分人曲解为“开放摆摊”的信号。

　　一时间，社交平台上，“摆摊攻略”热传，标注着“黄金点位”和“收费标准”。摊贩们追逐人流，将繁忙的大马路、公交站台甚至小区门口的人行道，都当成了“生意场”。

　　随着地摊经济无序扩张，烟火气很快变成了扰民的“硝烟”：摆摊大军所到之处，路堵烟熏，价格虚高、噪音扰民、市容破损、卫生隐患等等，居民投诉此起彼伏。

　　龙华区中海珑悦理家园居民投诉，附近公交站炒粉摊留下满地顽固油污，“走过去粘脚”。

　　皓月花园居民吐槽，楼下烧烤摊的油烟熏得居民不敢开窗。地面被油污覆盖，一片狼藉。

　　更惊心的是安全隐患。家住皓月花园的市民发帖描述，“有一晚摊贩摊子还着火了！就在小学生放学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连灭火器都没有！”部分摊点价格虚高、食材来源不明，也让市民的消费体验大打折扣。

　　流动摊位成了除摊主之外多个群体的噩梦。“烟熏留给居民，油污留给保洁，拥堵留给路人……”市民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在网络上平台上，“乱摆卖”、“噪声扰民”、“油烟污染”、“占道经营”成了高频词。市民对规范管理、有序经营的呼声，从未如此强烈。

　　创新治理/占道经营

　　试行摊贩经营场所新规 探索“引摊入店”治理模式

　　一边是摊贩养家糊口的生计，一边是城市秩序和居民安宁的底线，这道治理难题如何破解？深圳的答案是：并非一禁了之，而是疏堵结合给烟火气一个“有序安家”的路径。

　　深圳市南山区率先探索“居民议事协商划定”模式——居民事、居民议、居民定。社区搭台，邀请居民代表、摊贩、商户、物管等相关方坐在一起，共同商量“在哪摆”、“怎么管”。

　　像钟先生所在的丽雅社区，就通过这种方式，在充分听取各方意见后，划定临时摆摊场所、就地规范，烟火气以更美好的姿态回归。

　　11月7日，该区正式出台《南山区摊贩经营场所划定和管理实施办法（试行）》，明确划定原则与管理职责，强调公益性导向，强化日常管理与摊贩自律，建立评估与退出机制。《办法》积极倡导摊贩自治，鼓励成立摊贩自治组织，制定公约，实现自我管理、自我服务。同时，坚持公开透明，自觉接受社会监督。

　　深圳市龙岗区则探索“引摊入店”治理模式，城管部门深入一线采集近2500档摊贩信息，按特殊群体、职业摊贩等类别建立台账，实施“一户一策”疏导。通过联合国企、社区股份公司摸排空置商铺，根据摊贩的店址偏好、租金承受能力等需求精准匹配资源，助力摊贩从“流动游击”转向“合法经商”。

　　目前，坂田、横岗、园山等街道已有40余个特色摊点完成“入店升级”，闲置商铺被盘活、摊贩收入有保障、居民消费更便捷。

　　截至目前，南山区已划定40多个临时摊贩经营场所。同时，南山区率先推进相关规范性文件制定，已完成社会意见征求，印发《摊贩经营场所划定和管理实施办法》，为全市提供了可借鉴、可复制的成功经验，属于全国首创。

　　早在今年2月，深圳就在全市大力推动南山区启动摊贩经营场所规划创新实践。深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指导、督促各区、各街道加强对摊贩经营场所的日常管理，压实各方责任，建立摊贩准入、轮候、退出等机制，有序引导进出，并强调摊贩经营场所管理不得以盈利为目的，管理费用主要用于解决基础保障。同时，积极培育摊贩自治组织，促进摊贩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教育、自我监督。

　　8月29日，南山区南山街道摊贩经营场所自治联盟暨社会监督小组率先成立，成立仪式上摊贩代表、社会监督代表共同宣读“美好生活倡议书”，这是变被动为主动、把管理对象转变为共同管理主体的全新探索。

　　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陈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