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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多岁第一次戴镯子,饭桌上儿媳妇说了句玩笑话,我心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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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镯子,是我婆婆活到八十二岁,第一次戴上的。

通体翠绿,水头极好,是那种放在丝绒上,能晕开一汪柔光的旧东西。

饭桌上,她举着枯瘦的手腕,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看。

灯光下,那抹绿衬得她老树皮般的手背,竟也有了几分温润的错觉。

“好看吧?”她问,眼睛里是纯粹的欢喜。

我丈夫周成,坐在我对面,立刻接话:“好看,妈,这镯子配您,正好。”

他笑得一团和气,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像往常一样,扮演着孝顺儿子的角色。

公公也跟着点头,“是老太太当年给的,压箱底这么多年,该拿出来戴戴了。”

一桌子人,其乐融融。

我用筷子尖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像是数着什么刑期。

然后我抬起头,迎着婆婆期待的目光,也笑了。

“是挺好看的。”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就是不知道,是给原配的,还是给小三的?”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像一块冰,瞬间冻住了桌上饭菜升腾的所有热气。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抹翠绿在她手腕上,也仿佛失了光彩。

公公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周成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我平静地回望他。

心寒,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不是瞬间的冰冻,而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的凉意,缓慢,却无孔不入。

这股寒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是两天前。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下着雨。

我替临时要开视频会议的周成,去高铁站接他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父亲。

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晕开一团团模糊的灯火。

高铁站的到达大厅,永远是这样,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充满了重逢的急切和等待的焦灼。

我站在出口,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周成的手机落在了车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APP的推送。

“您关注的12306账号有新的常用同行人,请确认。”

我本没在意。

我们夫妻二人,都是律师,忙起来昏天暗地,互相用对方账号订票是常事。

但我的指尖,鬼使神差地,划开了那条通知。

页面跳转。

周成的常用联系人列表里,除了我,他父母,还有几个常年合作的客户之外,多了一个名字。

备注是:小安。

后面跟着一串脱敏的身份证号。

我点开出行记录。

过去半年,周成有七次出差,目的地各不相同,从南到北。

每一次,这个“小安”,都与他同天,同车次,邻座。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缘分。

七次,是什么?

是预谋。

我站在人潮汹涌的大厅里,头顶的白炽灯光晃得我眼睛发酸。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我的胸口。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我只是觉得,我和周成这十二年的婚姻,像一间我精心打扫、布置的房间,我以为窗明几净,岁月静好。

却原来,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早就被白蚁蛀空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回原处。

公公从出口走出来时,我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小舒,辛苦你了,这么晚还下着雨。”

“爸,应该的。周成临时有会。”

一切如常。

我开车,听着公公讲他这次旅途的见闻,偶尔应和几句。

雨刮器在眼前规律地摆动,刷开一片清晰,又迅速被新的雨水模糊。

就像我的婚姻。

我以为我看清了,其实,从未。

那晚,周成开完会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察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陌生气息。

我给他下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个饿了很久的孩子。

我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看他额前微湿的碎发,看他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个男人,我爱了十二年。

从大学法学院的辩论赛,到毕业后携手在同一家律所打拼,再到后来各自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我们是爱人,是战友,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一起经历了没钱交房租的窘迫,也一起分享过打赢大案后的狂喜。

我们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孩子。

查了很多年,是我身体的原因。难孕。

为此,我愧疚了很久。周成总是安慰我,说没关系,我们两个人也很好。

我信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我们的生活和事业里,想把这个两个人的家,经营得密不透风。

可原来,风早就从我不知道的缝隙里灌进来了。

他吃完面,把碗一推,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老婆下的面好吃。”

我没说话,起身去收拾碗筷。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

“累了?”他问,声音有些含糊。

“嗯。”

“对不起,老婆,最近太忙了,冷落你了。”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丝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可我的身体,却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没有半分回应。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脏。

我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我无法忍受这种脏。

它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一种被背叛,被欺瞒,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深入骨髓的脏。

我轻轻推开他。

“我去洗澡。”

我没有质问,没有争吵。

在没有拿到全部证据,没有想好应对策略之前,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是我作为一名执业十年的律师,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生活,有时候比法庭更需要证据。

两天后,就是婆婆的生日宴。

我特意提前下班,去取了我前两个月就给她订好的生日礼物。

一只玉镯。

就是她现在手腕上戴着的那只。

这是周家传下来的东西,当年婆婆执意要给我,说是给长媳的。

我没要。

我说,妈,这太贵重了。等以后周成给您娶了能给您生孙子的儿媳妇,您再给她吧。

那是我在拿自己的不孕,开着玩笑,也是一种自嘲式的解脱。

婆婆当时眼圈就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妈就认你一个。”

后来,这镯子就一直收着。

前段时间,婆婆念叨说,年纪大了,总想有个念想戴在身上。

我便记在心里,偷偷拿了那只旧镯子,去找老师傅重新抛光、养护,配了最好的锦盒。

我想,在她生日这天给她一个惊喜。

多讽刺。

我费尽心思维护的这个家,这个我以为牢不可破的“家”,原来只是一个笑话。

而我,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

所以,当周成他们一家人,沉浸在那只镯子带来的天伦之乐中时,我说了那句话。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在宣战。

周成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烧穿。

但他没动。

他知道我的性格。

我从不虚张声势。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意味着,我手里有牌。

公公最先反应过来,他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小舒,胡说什么呢?一家人吃饭,别开这种玩笑。”

我没看他,目光依旧锁在周成脸上。

“爸,您问问您的好儿子,我是在开玩笑吗?”

婆婆的手开始发抖,那只翠绿的镯子,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周成……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成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眼神里的怒火褪去,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爸,妈,你们先回去。”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跟林舒,有点事要谈。”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雨又开始下了,比两天前更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曲绝望的鼓点。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流动的光影,霓虹灯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尾巴。

周成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们都在等。

等回到那个我们称之为“家”的,私密的空间。

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门,在我身后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冰冷的白光。

我没有换鞋,就那么站着,看着周成。

他也没有动,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说吧。”我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案卷。

“你想知道什么?”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安,是谁?”

我问出了那个在我心里盘踞了两天两夜的名字。

他沉默了。

这种沉默,是法庭上最常见的伎俩。

拖延,回避,试图消磨对方的锐气。

可惜,对我没用。

“周成,我们都是律师,别玩这套。”我走到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

整个空间瞬间亮如白昼,无处遁形。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坦白。错过了,我们就直接走程序。”

“走程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林舒,你什么意思?用对付你那些当事人的方法来对付我?”

“当你不再是我的爱人,而是我的对手时,是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婚姻法,共同财产,重大开支,忠诚义务,以及,违约责任。这些条款,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契约关系。

他眼中的讥讽,终于被一丝慌乱取代。

他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他。

“她叫安然。”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

“我们一个合作项目公司的,刚毕业的实习生。”

“多久了?”

“半年。”

“到哪一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亲耳听到,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的面具。

“她知道你已婚吗?”

“知道。”

“她图你什么?钱?还是你这个人?”

“她说……在我身上,能找到安全感。”周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脆弱,“她说跟我在一起,觉得很明亮。”

明亮?

安全感?

我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成,你今年三十六,不是十六。这种小姑娘的鬼话,你也信?”

“她不一样!”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像被踩到了痛处,“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也不了解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我怎么过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白天在外面跟人斗智斗勇,晚上回家,面对的是一个比我还理智,比我还冷静,像AI一样精准的妻子。这个家,冷得像冰窖!我甚至不敢跟你说我累了,因为你只会告诉我,累是成年人的常态,让我自己调节。”

“林舒,你看看我们,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们之间,除了案子,除了工作,还剩下什么?”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每天都在往下沉,往下沉。直到遇见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和委屈。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而我,是那个冷漠无情,将他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等他说完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因为我太冷静,太理智,没有给你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外面找一个‘明亮’的小姑娘,来照亮你那颗疲惫又脆弱的心?”

“周成,别把你的背叛,包装得那么清新脱俗。”

“克制,是成年人的义务,不是你放纵的借口。婚姻的灯泡坏了,可以选择修理,可以选择更换,但你不能因为房间黑了,就去点亮别人家的蜡烛。”

“你说这个家冷,那你为它添过一根柴火吗?”

“你说我不懂你,那你又何曾尝试,走进我的世界?”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他只看到了自己的疲累,只看到了我的冷静。

他却忘了,我也会累。

他忘了,我的冷静,是在一次次满怀期待地拿着验孕棒,却只看到一条杠的失望中,磨练出来的。

他忘了,我扛着“不孕”这顶沉重的帽子,在他们周家,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多少年。

我的冷静和理智,是我对抗这个世界,唯一的铠甲。

而他,亲手将它击碎了。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放弃了辩解,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离婚。”

我吐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重复了一遍,“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明亮’的世界,我成全你。”

“不,我不同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林舒,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我从没想过要离婚!”

“你没想过?”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荒谬,“周成,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是不是觉得,我林舒,就那么好欺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是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了,还是觉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和共同财产,让你有恃无恐?”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我猜对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我会像很多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闹过了,发泄过了,为了家庭,为了面子,最终还是会选择原谅。

他低估了我。

“周成,我给你两个选择。”

我走到书房,拿出纸和笔。

“第一,协议离婚。我们都是律师,流程都懂。财产分割,我会请我的律师跟你谈。看在十二年的情分上,我给你留点体面。”

“第二,诉讼离婚。我会把你出轨的证据,提交给法庭。包括但不限于,你的出行记录,酒店开房记录,以及你给那位安小姐的转账记录。到时候,谁不体面,就不好说了。”

我的笔,在纸上,写下了“离婚协议”四个字。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在我的心上刻。

疼。

但,我不后悔。

我不是天性善良的人,我只是不喜欢脏。

婚姻这件衣服,脏了,我宁可扔掉,也绝不会穿着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成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婉的我,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林舒,你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是你逼我的。”

我把笔,放在他面前。

“签,还是不签?”

他没有去拿那支笔。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不签。”

他说。

“我不会离婚。”

“林舒,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弥补?”我冷笑,“周成,你拿什么弥补?信任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知道。”他点头,眼眶是红的,“我知道很难,但我想试试。”

“我不想试。”

“你必须试!”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们十二年,不是说散就散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能这么对你?”我甩开他的手,情绪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那你就能这么对我吗?!周成,在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

“你没有。”我替他说了出来,“你只想着你自己。”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喧嚣着。

许久,周成才再次开口,声音嘶哑。

“明天,你跟我去个地方。”

“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去了之后,你再决定,是离,还是不离。”

第二天,周成带我去了那家咖啡馆。

安然,或者说,小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一张干净的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确实如周成所说,很“明亮”。

看到我,她明显很紧张,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地搅在了一起。

我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周成。

“这就是你的诚意?”

“是。”周成拉开椅子,让我坐下,“我觉得,你们应该见一面。”

我坐下了。

这是一场,我从未预想过的,三个人的会谈。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狗血的撕扯。

气氛,诡异地平静。

“林律师。”安然先开了口,声音怯怯的。

我抬眼看她。

“你知道我是谁?”

她点了点头,“周总……周成,他跟我说过。”

“他说过什么?”

“他说,他很爱你。只是……你们之间,出了一些问题。”

“所以,你就来帮我们解决问题?”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是……我没有……”她语无伦次。

“安小姐。”我打断她,“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的爱情故事的。我只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愣住了。

“什么?”

“钱,职位,还是别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周成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只要你,从我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用交易,来终结这场荒唐的闹剧。

安然的眼圈,红了。

她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图什么?”

“我……”她看了周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委屈,“我只是……喜欢他。”

“喜欢?”我笑了,“安小姐,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刚出校门。对一个成熟,多金,又愿意在你身上花时间花心思的男人,产生一点崇拜和依赖,很正常。但那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叫,慕强。”

“你所迷恋的,不过是他身上,被社会,被地位,被财富,也被我,层层包装起来的光环。你觉得他能给你安全感,能让你觉得明亮。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而那个代价,就是我。”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剥开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呆呆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周成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插一句话。

他的脸色,比安然还要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冷静,如此残忍。

把一份他自以为是的“真情”,剖析得如此不堪。

“安小姐。”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或者,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为你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

“我只有一个要求,离开他,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我站起身。

“周成,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我不是在为周成挽回什么。

我是在为我自己,清理垃圾。

婚姻这个房间,我暂时不打算搬出去。

但里面的垃圾,必须由制造它的人,亲手清理干净。

那天晚上,周成很晚才回来。

他没有喝酒,但神情比喝醉了还要憔GN。

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空荡荡的茶几。

“她走了。”他说。

“嗯。”

“我给了她一笔钱,她今天就辞职了,买了去南方的机票。”

“很好。”

“林舒。”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谈什么?”

“谈我们。”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有。”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得对,婚姻的灯泡坏了,是我没有去修,反而去点了别人家的蜡烛。这是我的错。”

“你说这个家冷,是我没有为它添柴。这也是我的错。”

“你说我不懂你,是我没有尝试走进你的世界。这更是我的错。”

“林舒,过去十二年,我习惯了你的好,习惯了你的付出,习惯了你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把这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忘了,你也是个需要人疼,需要人哄的女人。我忘了,你那身坚硬的铠甲下面,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我错了。错得离谱。”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缓缓地,跪了下来。

一个三十六岁的,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净身出户,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你。”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也恨了两天的男人。

我没有立刻扶他起来。

我只是问:“周成,你觉得,我们的问题,仅仅是你出轨吗?”

他愣住了。

“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沟通,早就死了。”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分享一张床,却各自做着不同的梦。”

“你觉得我冷静得像AI,那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我变成了这样?”

“是我自己。也是你。”

“我们把太多的时间,投入到了工作中,投入到了追逐那些世俗的成功里。我们以为,只要物质足够丰裕,精神自然就会富足。我们都错了。”

“我们把时间当成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了名为‘事业’的机器里,却忘了,也要留几枚,投给对方,换取靠近的机会。”

“周成,柠檬已经在了,我们不能假装它不存在。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要把它榨成一杯苦涩的柠檬汁,还是一起想办法,加点糖,加点蜜,把它调成一杯可以入口的柠檬水。”

我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

周成跪在地上,抬着头,泪流满面。

那是我们结婚十二年来,我第一次,见他哭。

我没有说“原谅”。

这个词,太轻,也太重。

我只是说:“起来吧。地板凉。”

然后,我从书房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不是离婚协议。

是一份,我连夜草拟的,《婚内忠诚协议补充条款》。

我把它放在周成面前。

“你说的,净身出户,口说无凭。我们都是律师,讲究的是白纸黑字。”

他看着那份文件,愣住了。

协议的内容,很详细。

一,明确双方的忠诚义务,任何形式的背叛,都视为根本性违约。

二,将我们名下所有的共同财产,包括房产,车辆,股权,存款,进行详细的列表和价值评估。

三,约定违约责任。一旦一方违约,违约方将自动放弃所有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九十,并对无过错方进行精神损害赔偿,具体金额,为共同财产总值的百分之十。

四,违约方将无条件配合办理所有财产的过户手续。

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即刻生效,并进行公证。

这几乎就是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净身出户”协议。

它把虚无缥缈的道德谴责,变成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冰冷的契约。

“你签了它。”我对他说,“我们就还有以后。”

“如果你不签,那份离婚协议,我随时可以递交到法院。”

我把笔,再一次,放在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因为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

签完字,他抬起头看我。

“林舒,谢谢你。”

他说。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个,留在牌桌上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

一种,基于规则和契约的,修复模式。

周成变了。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量化的改变。

他开始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他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但厨房里,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他会记得给我买我爱吃的石榴,然后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把石榴籽一颗一颗剥好,放在玻璃碗里,递给我。

他会主动跟我聊他工作上的烦心事,不再一个人扛着。

他也会在我因为案子焦头烂额的时候,给我倒一杯热水,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们的话,变多了。

虽然,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像两个重新学习如何相处的陌生人。

但那个冰冷的,像黑洞一样的家,开始有了一点点温度。

就像一锅冷了很久的汤,被人重新放在了炉子上,开着小火,慢慢地,慢慢地,煨着。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到最初那种,毫无保留,全心信任的状态了。

那道裂痕,永远都在。

但我们,或许可以,绕过那道裂痕,重新开辟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

婆婆生日宴之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旁敲侧击地问我和周成怎么样了。

我只是说,没事,小两口吵架,正常。

她便不再多问。

只是那只镯子,她再也没戴过。

她说,那东西太沉,压得她手腕疼。

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愧疚和立场。

愧对我的,是她的儿子。

但她,站在我这边。

有一天晚上,我靠在床头看书,周成在旁边处理邮件。

他忽然开口。

“妈说,那只镯子,本来就是给你的。她说,这辈子,她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谁也替代不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等你什么时候,心里那道坎过去了,就把镯子拿回来。那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一页书。

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那只镯子,像一个符号。

它见证了一场风波的开始,或许,也预示着一场和解的可能。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克制的气氛里,一天天过去。

秋去冬来。

我以为,生活会像那锅慢慢煨着的汤,总有一天,会重新沸腾。

直到,我收到了那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律师,您好。”

“我是安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以为,这个名字,已经从我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我没有回复。

但很快,第二条短信,又发了过来。

“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您一件事,关于周成,也关于您。”

“他在撒谎。”

“那笔钱,不是他给我的。是他向我借的。”

“他说,他工作室的资金链断了,需要紧急周转。他说,这笔钱,关系到你们的未来。”

“他说,他不想让你担心。”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短信的最后一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林律师,您知道吗?”

“您婆婆生日那天,周成把他母亲手上那只镯子,拿去做了抵押。”

“他说,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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