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良性竞争中共同拓展AI边界

吕本富
近段时间，中美两国都在持续推进人工智能（AI）领域的战略布局。国办印发了《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聚焦22类场景培育和开放重点领域，与此前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形成政策接力；美国则启动“创世纪计划”，开始“自阿波罗计划以来最大规模的联邦科学资源动员”。在中美两大核心引擎的强力驱动下，全球AI发展“两强引领”的格局正愈发鲜明。

过去两三年，在AI发展路径上中美各自形成了差异化模式。美国普遍倾向于闭源，聚焦通用能力突破，通过强化技术壁垒维持商业优势。中国的路径则展现出开源与闭源并举、技术攻关与场景落地深度融合的特点，形成了“应用反哺技术”的生态，力求从底层硬件、框架到上层模型与应用的系统性自主创新。实际上，双方的差异绝非对立，而是呈现出一种深刻的互补与竞争并存的态势，共同将AI技术的天花板不断推高，形成了一种全球性的“良性循环”。

当中美在经贸领域达成共识后，放松对华芯片出口管制本应是技术合作的新起点，但美国政策界一些人仍抱持零和思维，不遗余力地制造障碍。2025年11月，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在年度报告中仍将中国定位为“系统性战略挑战”，延续对抗性叙事。他们强调，美国必须在算力维度“守住乃至扩大领先边际”，推动更严厉的技术封锁。这完全是以“美国独霸”为出发点，毫无AI发展应服务人类共同福祉的天下担当。

实际上，这种“卡脖子”的鹰派逻辑也早已无数次被中国和其他努力发展AI的国家“打脸”：

其一，严重低估了中国AI的自主创新能力。在美国禁售先进GPU期间，中国大模型依然跻身全球顶尖行列。DeepSeek-V3.2在推理能力上与GPT-5并驾齐驱；百度ERNIE-5.0-Preview的参数规模达2.4万亿，在多项国际评测中与全球最先进模型不相上下。这充分证明，技术封锁非但不能阻止中国技术进步，反而加速了其自主技术体系的完善。

其二，误判了产业竞争的实质。谷歌TPU架构的成果已经证明，AI竞争的制高点正从控制单一供应链环节，演进为比拼从芯片、框架、模型到应用服务的全栈整合能力，核心是体系化创新效率与生态构建速度的竞赛。唯有打通并做强全产业链条，才能真正融入并塑造可持续的全球AI产业生态。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AI发展路径的最大独特性在于场景驱动。凭借堪称全球最复杂、最多元的实体经济和社会治理场景，中国不仅应用技术，更以场景定义技术需求，催生新的模型架构和训练方法，解决西方实验室环境中未曾遇到的真实世界难题。这种能力让中国成为全球AI创新生态中不可或缺的创新领航员。也正是由于中国建立了自主可控、能持续产出顶级成果的完整技术体系，“良性竞争”才从一个理想愿景，变为美方应当重新正视的现实选择。

当美国在通用底层技术上寻求极限突破，中国在复杂场景应用中探索系统创新，双方在各自优势路径上展开平行攀登时，这种良性竞争将构建起相互映照、相互启发的共存关系。这种竞争形态的转变，有着深刻的现实必要性。

从当前技术进步的进度看，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实现仍需未来5至10年内取得一系列重大技术突破，这需要全球智慧的共同探索。中美任何一方的突破都能为另一方提供宝贵验证或警示。必要的、聚焦关键领域的开放与合作，已成为降低全人类探索风险、加速技术进步的必需品。

从产业发展看，全栈竞争需要天文数字的投入。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或一个国家能完全独立、经济地维持所有环节的持续领先。适度的技术流通与市场开放，有助于分摊研发成本，维持创新生态的健康。

从风险管控看，AI的安全、伦理与治理是全人类的共同挑战。中美作为两大主导力量，应积极对话，建立有效的全球护栏。而基于规则的良性竞争，是双方保持必要对话、共同管理风险的前提条件。

AI的未来，不可能由单一国家或技术路径垄断。中美AI关系正站在一个关键十字路口。面对美国鹰派难以根除的零和思维，我们一方面要鼓足信心，保持战略清醒，在可行范围内推动良性竞争；另一方面要面向全球，构建有韧性的合作网络，从安全、伦理等角度出发，努力成为技术、标准、规则的定义者。

‍我们期待未来的全球AI领域格局，将是各国在良性竞争中相互挑战、在必要时相互参照，共同拓展智能技术的边疆。这不仅是各国技术层面的正确选择，更是对人类共同未来的担当。只有超越零和博弈，AI才能真正成为造福全人类的突破性力量。（作者是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副会长）